《审判》不踩井盖

57、57 明灯双

　　明灯双手抄兜，盘腿坐在了地上，闲聊一般。
　　“辞宋，趁我现在有心情，我和你聊聊。你对我这么大的怨气都是哪来的？”
　　因为他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成长的机会，又给了他恩将仇报的机会？
　　辞宋冷笑了几声，施舍一般地抬起脸。
　　“明天，你被捧上那么高的位置，早就已经忘了当初人异分裂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吧？”
　　“你还记得那无数张充满怨恨的脸吗？”
　　“我们遭受了那么多，是能说抹去就抹去的吗！”
　　“也对，我们这群人，对你这个天之骄子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吧？”
　　“我本来没想杀你的，可你非要研究什么异能移植！弱肉强食都是天生就注定的！你非要逆天而行，死了也是自作自受！想杀你的不止我一个，以后还会有更多。”
　　“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有个那么好的姐姐，不想着躲在家里安安分分的，非要声张什么人异共和。你以为经过了星空之战，我们跟他们就能团结在一起了吗？人异怎么可能共和？那群弱小而又恶心的蛆虫！”
　　“拥有的力量太过强大，竟也成了弱者眼里的罪过，一旦开始害怕，就会肆无忌惮地放出自己心底的恶魔，然后给自己找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们做过这么多人神共愤的事，却要我原谅他们，保护他们，凭什么？凡是经历过的人，谁能真正放下仇恨，现在说和平的那群人，不过是没有体会过当初的伤痛!”
　　“我们保护他们，人异共和法保护他们，所有的资源要让着他们，你还要再让他们拥有异能！人的贪心是没有限度的，你明白吗？他们从前那样，以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明灯突然问道：“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辞宋被问住了，他定定地愣在那里，傻了一样。
　　明灯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想要人类和异能者之间应该是什么样子？”
　　“害怕？臣服？仇视？”
　　辞宋说不出话。
　　他没有想过。
　　“你以为普通人类很弱吗？如果他们很弱，是怎么能将人异大战打了那么多年的？”
　　辞宋梗直了脖子喊道：“那是因为他们卑鄙！”
　　“放到历史中，放到军事中，那就是智慧！收起你的偏见吧！什么时代了，还以纯粹的力量为尊！”明灯的绷带化成了一本人异共和法，劈头盖脸地朝辞宋砸过去。
　　辞宋被砸懵了，两个姚夜也看懵了，梦境姚夜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绷带重新回到明灯手上：“你以为人异共和是异能者退让的结果吗？你以为普通人类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他们的吗？不，那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但凡普通人类如你想的那样远不如异能者，你以为人异共和能顺利推行？普通人类早被异能者吃的渣都不剩了！连你所仇视之人的力量都认不清，只会怨天尤人，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明灯句句振聋发聩：“辞宋，保护异能者的人里，有你吗？你所为之伸张正义的人，心心念念，一生所求，都是像普通人类那样活着，你知道吗？”
　　辞宋不明白为什么普通人类已经拥有了那么多，还要继续拥有。
　　这也是管营曾经不明白的，只不过管营选择了相信明天，而辞宋选择了背叛。
　　管营与辞宋不同，他不会因为无知犯错，愿意相信不无知的人，从不自以为是。
　　他找明天，因为猜出了明天成立异联的想法，他终于找到了能帮明天的机会。
　　明天的死管营不知道，但他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抓到了辞宋。
　　明天和辞宋的恩怨可以由明天自行了结。
　　可岳情何辜？
　　管营打了辞宋十年，只是为了岳情。
　　为了那个总细声细气地叫他管营哥哥，规劝他不要偏激的女孩。
　　“你以为周常，管营，盛金玉，沈光霁，罗杰……他们都蠢，都被我迷惑的没了脑子，只有你一个人是清醒的，是聪明的，是吗？”
　　明灯冷冷道：“我看被迷惑的人是你。”
　　“让他们拥有更多，是为了让异能者也拥有同样的东西。拥有了相同的起跑线，才能去光明正大地平等分配，你懂吗？”
　　在这场只有他们三个人所知的梦境里，明灯终于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
　　“人类的未来，不在蓝星，在外空，在整片星际。都已经遭受过一次侵略了，还没有彻底醒悟吗？异能觉醒是什么？不是突变，那是进化，那是在警醒我们所有人，出去看看吧，看看我们弱到了什么地步，看看有多少星球在觊觎着我们！”
　　“但就是因为害怕，因为忌惮，因为贪婪，因为人类的劣根性，让这场进化演变成了一场内斗，一场灾难！太蠢了，我想想都觉得，真的太蠢了。”
　　“异能移植不是对普通人类的再一次退让，是由我亲手推动的，新一轮的进化！”
　　姚夜眸子狠狠一震。
　　“仅凭移植获得异能算什么？我要改变的，是整个人类的基因，我要让蓝星上的所有人，都能登上星空。”
　　“故步自封，闭关锁国，从来都是下下之选，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反正这种被动防御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凭什么只能他们侵略我们？凭什么我们只能退守？那外面的大好资源，也该有我蓝星一份！”
　　“平等才能共和，不是让普通人类通过移植来站到和异能者一样的高度，而是要彻底打破普通人类和异能者的壁垒！”
　　“我的移植，不仅仅停留在这一代，接受过异能移植的人，下一代，下下代，将会彻底拥有异能者的基因。”
　　明灯一字一句：“可你们这些蠢货，懂得什么？除了拖我的后腿，给我惹麻烦，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说着，驱动绷带变为星空武器，对准了辞宋的额头。
　　辞宋神情茫然，恍恍惚惚，像是彻底傻了。
　　明灯看着他这副样子，一刻都没有犹豫，扣动扳机，子弹正中眉心。
　　一个害死岳情的人，还时时刻刻想要杀了他的人，他不会多留对方活一秒钟。
　　更何况这人精神明显出了问题，连能提供信息的价值都没有。
　　辞宋身形波动了一下，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意识消亡了。
　　明灯大仇得报，却连一丝喜悦和感慨都没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隔多年，他终于敢在脑海中完完整整地将岳情的形象重新勾勒出来。
　　可她的形象为什么变得那么模糊？
　　是因为她不想被他想起吗？
　　“明哥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如同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岳情的音容笑貌瞬间被呈现了出来。
　　是那年，明梨拉着他的手走过战后的废墟，坐在地上，脸上沾着血泥，却依然盖不住她瓷娃娃般的精致的小女孩脆生生地说：
　　“哥哥，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姚夜没有打扰明灯，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炽热，狂烈，一如当年仰望着他的那些人，但又比那些人更多了一份痴迷，一份深爱。
　　够了。
　　这些就已经够多了。
　　多到已经要从那双桃花眼里溢出来，化为岩浆，将明灯灼烧殆尽，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梦境姚夜的眼神倒是仅仅有些复杂而已。
　　此时此刻的他眼里只有自己，不管是明天还是辞宋，在他眼里都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依然为明灯的发言感到震撼，甚至久违地热血沸腾。
　　他看了旁边的姚夜一眼，好像能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多了个可以接吻的人了。
　　明天。
　　梦境姚夜无声地念了一次这个名字。
　　明灯的缅怀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恢复了平时那种挺直了腰背，坚定无悔却又云淡风轻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背后突然落下了一个拥抱。
　　明灯偏了偏头，脸侧又收获了一个吻，很轻，仿佛只是蹭到了一般。
　　“该出去了。”
　　脚下开始剧烈晃动，梦境姚夜扭曲变形，整个梦境如镜面坍塌的那一瞬间，姚夜紧紧地将明灯护在了怀里。
　　“在我的地盘，还敢动我的人？”
　　纸牌连成长长的链条，朝少女锁去。
　　少女扔掉手中的棒棒糖，一手按住墙沿翻身而起，几个后空翻，躲开了纸牌。
　　空中硕大的机甲头颅上放着一个纸牌做成的玫瑰王座，管营穿着一身皮衣，小腿上套着一双锃亮的皮靴，翘着二郎腿坐在王座上，悠然自得地洗着牌。
　　那边醒过来的姚夜和明灯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么风骚的出场，不约而同地重新闭了下眼。
　　周常坐在旁边完全小了一号的机甲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我是个低调的人，我是个低调的人……”
　　管营：“莫思思，装什么嫩啊？三四十了还穿这么一身？”
　　莫思思抬头，目光阴狠地看着他，变为了妩媚的成年女性的声音：“老娘保养的好，穿这一身皮刚刚好，管得着吗你？”
　　“你好歹也曾经是个小联盟的盟主，怎么现在开始给别人跑腿了？”管营一边叙旧，一边不断地甩出纸牌。
　　一道没被躲过的纸牌轻轻划过莫思思的脸，倏得割破了她娇嫩的皮肤。
　　“钱给的够多，怎么着都行。”她抹了一把血涂在唇上，粉嫩转为艳红：“可你既然敢毁我的脸，我就跟你做不成生意！”
　　周常等不及，从机架中跳出来：“废话真多。”
　　“身为异能者，对普通人类出手，违反了《人异共和法》第一条。我以异管局的名义，正式宣布逮捕你。”
　　莫思思脸上的血瞬间无限繁殖，凝成红丝带，飘到了周常手里。
　　千里姻缘一线牵最可怕的，是它能够操控任何血液。
　　两个SS级！
　　至于吗！
　　来一个不就能逮捕了她？
　　上面让她抓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莫思思脸色发白，只要她的伤口仍在出血，她体内的血液就受周常操控。
　　但凡她移动一步，就感觉自己的血液被抽出了更多，头晕目眩接踵而来。
　　莫思思投鼠忌器，完全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被自己的血液缠住，落到了周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