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56、56 姚夜看

　　姚夜看着眼前的一大堆法则，公式以及文件，强忍着头痛。
　　无他，明灯看得太快了。
　　几分钟后，姚夜就被迫转移了注意力。
　　他开始找角度想看看附身的是什么时候的明灯。
　　然而明灯一坐就是四个小时，连翻页的速度都没变过。
　　姚夜百无聊赖。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走了进来。
　　姚夜的目光随着明灯的眼睛落过去。
　　这个女孩和虞婵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虞婵的美是惊艳的，一颦一笑都扎到人心里去的。
　　而这个女孩，如烟如云，美得恬静自然，清新脱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仿佛时时刻刻含着水。
　　明灯见到她，一副很熟稔的样子：“怎么逃学了？”
　　女孩缓缓坐到明灯身边：“想明哥哥了。”
　　明灯却问：“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
　　女孩摇了摇头：“没人欺负我。”
　　明灯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不想上学就在这待着吧，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去拿。”
　　“好。”
　　这个人，是谁？
　　姚夜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这个女孩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羽毛，她是谁？”
　　虽然上次在彭胶的领域型异能力小羽毛可以正常使用，但这次是在精神异能里，他也不太能确定了。
　　好在熟悉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正常响起：“岳情，女，S级预言异能者，异能：因果关系……”
　　是岳情……
　　那这是十年前。
　　一道身影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是邢荒。
　　明灯狠狠皱眉：“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邢荒：“有人……有人给我喝了锡粉，诱导我异变，快……快走，我快控制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的鼻子拉长，形如鹰喙，但只是转瞬即逝的变化，取而代之的是钢铁一般的狼爪、节状的脊柱、全黑的眼睛……
　　邢荒异变了！
　　正在此时，不知是谁，突然往他腿上刺了一刀，山魈形态的邢荒痛叫一声，眼角发红，直接超明灯扑了过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岳情突然站了起来。
　　那个位置，刚刚好挡在了明天前面。
　　她自己的死，她预料到了吗？
　　姚夜看着这一刻岳情平静的容颜，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向来乖巧的女孩逃了学，因为要保护自己所重视的人。
　　姚夜的目光穿过明灯，落到了那个仓皇离开并将房门反锁的人影身上。
　　看见那个人的那一刻，姚夜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辞宋。
　　辞宋虽然从异联逃走了，管营当时也没说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明灯告诉了姚夜这人的身份。
　　是明梨给明灯留下的保镖之一。
　　异能：隐，S级变异异能，异能力，隐身。
　　而他到底做了什么，让管营囚禁了他那么多年，此时答案也已经很明显。
　　他就是那个背叛了明灯的人。
　　邢荒见了血，双眼更红，然而他却全凭着意志力，强迫自己一头撞向墙壁。
　　墙壁中心深深凹陷下去，无数裂石将邢荒埋了起来。
　　明灯怔怔地伸出手，接住了倒下的岳情。
　　岳情的身体很轻，明灯却好像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抱着她跪坐在了地上。
　　他将沾了血的手藏在了岳情身下，然而白色的校服却盖不住四射的血污。
　　明灯张了张嘴，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小情？”
　　岳情痛苦地呕着血，胸腹剧烈起伏，她拧着秀眉的样子，哪怕是一个旁观者看了，都会感到心疼。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明灯小臂上，给明灯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明哥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远远地听到辞宋说：“还要放火？”
　　火？！
　　姚夜突然想起了曾经宠物店停电，明灯在黑暗中用手去打落火机的样子。
　　他目光冷了下来，所以，是谁放的火？
　　另一道声音说：“你能保证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吗……”
　　两道令人作呕的声音渐渐远去，火舌很快烧到明灯所在的房间，明灯抱着岳情，仿佛感觉不到那灼热的气温，只是一遍又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人都护不住……
　　小情，这就是你说过的，命运的节点吗？
　　仍呆在明灯体内的姚夜已经感觉到了浓烟的窒息感，明灯却仿佛毫无所觉，一动不动。
　　姚夜眉头一皱。
　　他原本是怕强行破坏梦境对明灯意识有碍，才选择了一起进来，但这样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又让他对先前的选择有些后悔。
　　被埋在裂石中的邢荒动了一下，从裂石中爬了出来，狠狠地晃了晃脑袋，然后走了过来。
　　他一手拉起明灯，一手扶住岳情，将他们强力地分隔开。
　　邢荒放下岳情的那只手顿了顿，随即直接敲晕了已经陷入魔障的明灯，扛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地道。
　　他只能带走明灯。
　　姚夜在这段场景里循环了几十次。
　　但明灯的噩梦持续了整整十年。
　　“姚夜？”
　　“姚夜，你在吗？”
　　明灯的声音从小羽毛里传来。
　　姚夜低声道：“在。”
　　明灯：“进入梦境的只有意识，你来我这边。”
　　他没说怎么过去，姚夜却已经想到了。
　　小羽毛将明灯的五感同步给了他。
　　下一秒，姚夜看到了十年前的明灯。
　　火焰渐渐远去，他眼中的人也渐渐被吞噬。
　　再次看到明灯的时候，姚夜一把揽住他，用力贴上了那双清凉柔软的唇。
　　明灯猜到了姚夜会看到什么。
　　以梦境困人，必定是选用每个人心底最为介怀的回忆。
　　姚夜近乎急切地亲吻着他，似乎想要从他身上获取些什么。
　　明灯莫名觉得他很烫，这种烫不止来自于躯体，还来自于姚夜的心。
　　他仿佛整颗心都在为明灯燃烧。
　　像粟火之于寒冬，像甘泉之于旱林，让他像求生一样，疯狂地渴求，追寻。
　　等到姚夜停下动作，明灯的唇瓣都有些肿了，瞳仁上蒙着氤氲的雾。
　　粗砺的指腹划过明灯的后颈，引起一片颤栗。
　　姚夜轻柔地擦去明灯肌肤上的细汗，然后顺着明灯的额头再次吻至唇峰。
　　最后，他伏在明灯肩窝，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像是狠狠压抑着什么：“自己跑出来的帐，我回去再跟你算。”
　　说罢，姚夜往明灯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咬完，抬眼看向一旁另一个自己。
　　旁观了自己这么一场大戏，梦境姚夜的表情却平淡无比，好像对这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结束了？”
　　姚夜没有理他，先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明灯。
　　“辞宋就是背叛了你的那个人。”
　　明灯点点头：“猜到了。”
　　从知道管营把他囚禁了那么多年的时候就猜到了。
　　比起这个，明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你的梦境……为什么会是那段？”
　　他把自己看到的一切转述给姚夜。
　　按理说当契约者那么多年，姚夜遭遇的刺杀应该不在少数，怎么偏偏对这一段难以忘怀？
　　难道是因为那个文烈的背叛？
　　姚夜语气很平淡：“那是我第一次吃暗亏。”
　　好吧。
　　明灯正要再说什么，姚夜和梦境姚夜同时脸色一变。
　　下一刻，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凭空出现，手上的星空武器对准了明灯。
　　意识死亡，人必死无疑。
　　姚夜目光一厉，冰霜层层叠出，一部分挡在了明灯前面，一部分聚成巨大的冰块，如一座山一般压在了那人身上。
　　来人被砸落在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却没能成功，最终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地上。
　　梦境姚夜挑眉道：“杀你的人，还能出现在我的梦里？”
　　明灯：“不管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都在别人的操控里。”
　　操控者想让谁进来，就能让谁进来。
　　姚夜盯着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辞宋？”
　　明灯：“……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没记错的话，姚夜应该没见过辞宋？
　　怎么比他认得还快？
　　姚夜没告诉他，重复的那几十场梦里，他已经将这个背叛者的身形记得一清二楚。
　　辞宋睁开眼睛，挣扎着向明灯看去：“你总有那么多的追随者。”
　　他吐出一口血沫，有气无力道：“落到你手里，要杀就随你的便，可是你看看，追随你的都是异能者。都是这些，被你一再剥夺生存空间的异能者，才愿意死心塌地追随你。”
　　他又看向姚夜：“你们蠢，我可不蠢！你也不想想，他是普通人类，他怎么会为我们着想？不管你跟着他是图什么，我都奉劝你，别傻了，他只会利用你。”
　　听了辞宋这些话，姚夜只感觉自己从头到脚写了大写的荒谬两个字。
　　明灯却突然笑了出来，他说：“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真是白白纠结了这么多年。”
　　还以为有什么复杂的原因，原来只是个蠢货，钻了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