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30、30 明灯想

　　明灯想谈谈，他们谈了，虽然谈的方式不是明灯想要的。
　　最终的结果也是明灯无力地将姚夜踹了下去。
　　姚夜起身前说了一句：“突然有点怀念异变期，可以变出个泡泡把你一口吞掉。”
　　明灯冷笑：“你想异变，我可以帮你。”
　　但这次就没有再给他治疗的可能了。
　　姚夜终于闭上了嘴。
　　孟秋棠去查过了。
　　的确有姚景这个人物的存在，此时也的确不在学校，但此人向来神神秘秘，不能确定就是那日来找白帆的人。
　　况且他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提出交易，还是以联盟军校的名义，实在太可疑了。
　　最主要的就是他的立场问题。
　　一个由魏巍力挺成为荣誉校长的人，说他不是和联盟军校一体的，孟秋棠是绝对不信的。
　　军校来做这种交易，就仿佛异管局主张人异分裂一样，简直天方夜谭。
　　孟秋棠首先怀疑的就是他们暴露了，但无论这是不是个陷阱，孟秋棠都必须将姚夜放到眼皮子底下紧紧盯着。
　　那便见一面。
　　稳住这个姚景的人，顺便一探虚实。
　　墨镜下，孟秋棠的双眼仿若黑暗中带毒的铁钩，空洞死寂中偶尔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甫一出现，姚夜就感到一种阴冷贯穿脊柱，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释放出自己的异能力来震慑对方。
　　不过姚夜忍住了，他甚至任由孟秋棠用那种带着侵袭性的目光打量他的全身。
　　“姚先生，我想冒昧问一句，魏校长为什么极力举荐你做名誉校长？”
　　姚夜：“自然是因为我有可取之处。”
　　孟秋棠：“做了这个交易，你确定自己能躲过魏巍的异能？”
　　“魏巍已经老糊涂了。”
　　“再老糊涂，也是个SS。”
　　“我自有我的办法。”
　　孟秋棠摇了摇头：“姚先生，不是我不信任你，实在是为你好，不愿意你以身犯险。”
　　姚夜笑了：“问来问去，不过是不放心罢了，不如说说，要怎么样，你们才能彻底放心？”
　　他看向孟秋棠：“我的钱不多，不过今年由我主管新生的录取，新生录取后一个月进行异能测试，这期间孟堂主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个小忙。”
　　此话一出，不说白帆，就连孟秋棠都屏住了呼吸。
　　良久，孟秋棠开口，语气略有凝滞：“姚先生，真能做主？”
　　姚夜用另一句话回答了这个问题：“马上就要进行下一届校长竞选了。”
　　孟秋棠沉默了下去。
　　姚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时间也不早了，孟堂主考虑考虑吧，实不相瞒，我还……挺想做成这单生意的，但我确实也要考虑一下我自己，公章，”姚夜停住，看到孟秋棠猛地向他注视来的动作后，笑了一下：“可以给，但我要先看到二位更大的诚意。”
　　孟秋棠声音有些低哑：“姚先生想看到什么？”
　　姚夜：“孟堂主应该比我更清楚，什么能让我心动。”
　　“我等孟堂主的好消息。”
　　“他真的会让你们去看产业链吗？”
　　明灯：“可能性很大。”
　　面临这么大的利益诱惑，孟秋棠很难不动心。
　　而让姚夜主动到他们的地盘上去，对喜欢把任何人都掌控在手心里的孟秋棠来说，是最保险的做法。
　　白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明灯看着他，突然道：“到时你要一起吗？”
　　白路一愣：“一起什么？”
　　明灯弯了弯唇：“为你的白桦姐姐报仇。”
　　白路没反应过来似的：“报，报仇？你，你们是想……毁掉他们的产业？还是，杀了白帆？”
　　明灯淡淡开口：“都要。”
　　白路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明灯饶有兴致地问：“你要加入吗？”
　　白路傻了一样：“我？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明灯笑了：“杜副将出手，对我而言可是极大的助力，怎么会不可以？”
　　白路愣愣地眨了眨眼：“什么杜副将？”
　　明灯有些懒了：“我从来不做无谓的试探，既然说出了口，就一定确定了结果，这些天，我一直很配合你演戏，但这不代表我喜欢，现在，也该轮到杜副将表明立场了，是要一起出手，还是要继续隐姓埋名，做一个和你口中的最高法庭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明灯眸子渐冷：“但要继续演戏，就算了，我懒得配合了。”
　　白路脸上怔愣的表情慢慢褪去，而后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他瘦小的身形增高变宽，脸部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从少年变成中年，样貌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姚夜眯了眯眼，在掌心中凝出了几片薄薄的冰刃。
　　千面。
　　SS级变异型异能，可以完完全全幻化成任何一个人，包括对方的异能。
　　钟升的两个副将，一个是贵为白家家主的白桦，闻名整个蓝星，另一个，则是钟升的秘密武器，联盟军的潜伏者战队队长，狡兔三窟千面鬼。
　　杜望生。
　　杜望生脸上挂起浅淡的微笑，对明灯的态度却带着恭敬：“明小先生。”
　　杜望生真实的模样很出众，有些男生女相，但奇怪的是，当你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你就会瞬间忘记他本来的样子，如果不是特别注意，他甚至没有多少存在感。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杜望生解释道：“明小先生不必怀疑什么，我之所以知道你的身份，是因为我的异能，对于人的相貌与身形上的细节可以观察的一清二楚，虽然你现在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但是对于我来说，要认出你，还是非常容易的。”
　　说罢，为了证明自己一般，他变成了明灯的样子。
　　明灯：“我不喜欢看着自己的脸说话。”
　　杜望生又变回了自己的样子：“抱歉。”
　　他说着，似不经意地扫了姚夜一眼。
　　他向来习惯性地幻化每一个他见过并认为可能会用到的人，但他无法幻化成姚夜，就算幻化，也只有样貌，幻化不出异能。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明灯：“真正的白路在哪里？”
　　杜望生微微一笑：“一个刚觉醒了变异型异能的孩子，失去了白桦的庇护，能去哪里？好在他死的时候根本没人看见，才能让我有机会代替。”
　　“你们能想象，看到一个几岁的孩子，被家族里的人打得全身没有一个好处，多处骨折，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的场景吗？”
　　“那是我变过最困难的一个人形，要还原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或新或旧。”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躺在床上的样子，想到的却是这个星球。这成百上千的伤口细节，就是他们一道一道添上去的，而我们，就像白桦，只能徒劳无功地做一些治标不治本的保护。”
　　明灯突然呲笑一声，嘲讽地看着他：“杜副将，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有同理心了？”
　　恍惚间，一道清亮失望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杜望生，你心里只有你自己，对吗？”
　　杜望生眸子一闪，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这方面确实不太擅长，被明小先生看透了。”
　　和杜望生打交道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对于人心的把握简直登峰造极，就好像无论你怎样选择，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明灯说：“杜副将还有什么没演完的剧本吗？把还没演完的东西简单说说吧。”
　　杜望生意料之中地颔首，笑道：“好，那请问明小先生，还记不记得钟升案？”
　　明灯：“当然记得。“
　　“当年白桦一直在为钟升案奔走，试图寻找翻案的证据，这件事您也都知道吧？”
　　“知道。”
　　杜望生顿了一秒，仿佛要积攒什么力气一样的，用平静的语气说：“白桦，是死在寻找证据的路上的。我当时找到白桦，想要阻止她，却最终和她吵了一架，怒而离去，等我冷静下来再回来找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
　　杜望生的眼神冷得瘆人：“还是以那样难堪的姿态，被人挖去了后脑。”
　　“我本来以为是她得罪了钟升案背后的人，但是当我将她的尸骨送回白家时，却看到了白帆用着她的异能。”
　　明灯心思一动：“钟升案背后的人？”
　　杜望生看向他，弯了弯唇：“怎么，难道明小先生也觉得，钟升是那样的人么？”
　　他玩味道：“倒也是，毕竟当初明小先生也是默许了钟升的审判结果的。”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把刀子，精准无误地插在了明灯十年未愈的伤口上。
　　当时那样的局势，明灯若是执意为钟升翻案，只会彻底引起人异对立。
　　就连钟升死后，这件事造成的烂摊子，都要付出了周常和管营两个人的人生才能收拾好。
　　默认钟升的罪行，是明灯完全基于当时情况，所做出的最理性，最合适的决断。
　　却也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错误。
　　是他无能的证明。
　　但明灯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反倒是姚夜，突然操纵数枚冰刃出手。
　　杜望生一偏头，侧颈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姚夜：“你不也是默许的人之一吗？”
　　杜望生摸了摸脖子，没说话。
　　明灯：“白桦究竟是因为搜查证据惹怒了别人被灭口的，还是因为异能和手中的权势被觊觎死的？”
　　杜望生看着明灯的双眼，郑重且认真地说：“都有，至于是合作，还是本就是一方，我不能确定，就像明小先生的死因，究竟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人异共和继续，还是有人同样心虚恐惧被明小先生查到一些事，亦或是……觊觎异能移植的价值，看到了它能带来的庞大利益，都未可知。”
　　杜望生果然猜到了异能移植原本是谁的手笔。
　　“说实话，”杜望生难得泄露了一丝真实的情绪：“我看到交易过后的那些人身上发生的改变时，极其震惊……明小先生，你真的是，无所顾忌。”
　　羽毛一样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明灯用那双无机冰冷的假眼，定定地回望过去，似要从杜望生身上看出一些什么。
　　他其实一直想知道，对于异能移植这件事，星云七骑，当初的联盟军，还有……明梨，会是什么看法。
　　明灯知道自己不该在乎这么多，一是不管这些人的看法如何，他都要做，而且已经做了，二是不可能所有人的看法都是一样的，反对的声音多了，也会让他觉得心累。
　　只是，知道了白桦间接因此而死，知道了自己的成果无意间害了那么多人，他还是不免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异能者和普通人类之间的壁垒，真的应该打破吗？
　　会不会平衡惨遭破坏，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原因？
　　真的只有平等……才能共和吗？
　　明灯眼中划过一丝很少的，却足以让他整个世界都为之动摇的茫然。
　　突然，眼前的视野一暗。
　　明灯抬眼，看到了姚夜。
　　姚夜没有说话，只抬起手，敲了敲小羽毛。
　　那是一句暗号。
　　——如果是你，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明灯很轻地抿了下唇。
　　似乎有什么高亢的，激烈的存在破土而出，如浪潮一般，将这点几乎让他崩掉的思绪反复冲击，最后不留一点痕迹。
　　只剩理智在飞速而有序地罗列所有的线索。
　　星空之战胜利，明梨却在返程途中失踪，紧接着，钟升凌虐普通人的案件爆发，普通人类和异能者几乎回到了当初人异大战时彼此对立的局面。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异能者，针对人异共和的攻势。
　　代表着普通人类的公会，拥有最大的嫌疑。
　　之后公会日渐膨胀的权势，和逐渐被架空的联盟军和最高法庭，也证明了这一点。
　　为了稳定局势，保住异管局的发展，管营叛出星联成立异联。
　　但仍然不够。
　　普通人仍然对异能者又恨又怕。
　　直到明天死去。
　　这件事彻底掩盖了钟升案的热度。
　　整个世界都因此沉寂了一段时间。
　　所以，预谋他死亡的人，和公会没有关系。
　　他当时根本没有精力再去调查什么，那段时间，只有异能移植实验到了关键突破的时机。
　　幕后黑手，最有可能是孟秋棠，白帆，高无忧所在的契约处，研究院也必定有人牵涉其中。
　　操纵程奇和赵鑫绑架，并杀死赵启元，程前，江渔的，也是这些人。
　　如今白桦与这两方都有牵扯。
　　公会与契约处，或许已经合作了。
　　明灯：“用我的东西造出的烂摊子，我会收拾好。”
　　杜望生颔首，没有再多说：“明小先生决定动手的时候，我会帮忙，但我也有一个请求，将白帆交给我，当然，明小先生可以先行审问。”
　　明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