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25、25 明灯坐

　　明灯坐在椅子上，打开智脑，破开一层层保密层，将某份手稿打开。
　　他手指飞快，建立出了一个异能核的仿真模型，那个模型是仿照着明灯曾经见过的一个实验体构造的，它甚至到连每一条星空法则的位置都高度还原。
　　建好了异能核的模型，明灯又根据这个异能核的特点，构建出了一个相适度很高的人体模型。
　　他为这两个模型设置了一些参量，通过调整参量，又得到了一些模型。
　　最后，明灯写了一个简单的融合程序，就将两个模型投入，随机模拟融合。
　　前几次的融合结果是失败的，大概有几百次，其中一对成功了。
　　明灯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继续将融合成功的人体模型投入异能者一生中可能会遇到的情境模拟。
　　这样的训练项目有几百万种，而每一项，都要进行无数次，来观察人体的反应，记录下数据，最后从这数不清的数据中，找出暴力融合的弱点。
　　明灯将程序摆在那里，任其自动运行。
　　这时，他终于得闲，被抛之脑后的一些画面也瞬间涌到眼前。
　　明灯下意识地摸了下唇。
　　柔软冰凉的触感仿佛仍然残留在上面。
　　昨天，姚夜欺身上来的时候，明灯立刻便后仰身体，和椅子一起陷到了床上。
　　很搞笑的状态，明灯却顾不上改变，他几乎是惊呆了，一瞬不瞬地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姚夜。
　　一身黑色特制战斗装，身形高大的异能者倚在桌边，微微垂头看着他，两缕短发在星夜般深邃的眸子前影影绰绰地摇晃，浓黑的眉峰像一把出窍的利刃，就连那双薄唇都是带着棱角的。
　　姚夜的五官是充满攻击性的，也是帅的，美的，这点明灯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知道。
　　黑色的作战服太适合他，以至于即便姚夜再慵懒，也掩盖不住他由内而发的戾气。
　　然而这令人望之心惊的戾气，不知何时开始，在落到明灯身上时，会如陷入浅眠的狼，变得安分和顺。
　　如倦鸟归林。
　　明灯舔了舔唇瓣。
　　这个动作刚做完，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
　　因为姚夜碰到了！
　　他都躲得那么快！
　　他还是碰到了！
　　他用异能者的速度，做这种事！
　　姚夜的眼神再度变得幽深。
　　“我不是在回味！”
　　明灯立刻强调。
　　姚夜：“我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
　　什么雇主不是这么做的！？
　　不是像他那样做的，难道是像这样吗！
　　和契约者接吻！？
　　明灯的思维在什么时候都像流光一样快，哪怕是思考情感问题。
　　他意识到了不对。
　　非常不对！
　　错掉了！
　　姚夜的程序错掉了！
　　他需要修改！
　　但姚夜的一句话，让明灯的思维瞬间断了。
　　“是我在回味。”
　　明灯啪地一下盖住了脸。
　　不用修了。
　　姚夜完了。
　　回忆到这里，明灯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个模型上。
　　只有冷冰冰的科技不会出错。
　　令人无比安心。
　　确定几个程序都能顺利运行后，明灯打开智脑，找到一个联系人，拨出了通讯。
　　周常很快出现在光屏上，意外又慎重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
　　明灯有些欲言又止。
　　周常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烦，一拍桌子：“说！”
　　明灯：“……如果我现在要把虞婵收成学生，你同意吗？”
　　他了解虞婵，就像星空战场之于周常一样，星空法则对于虞禅来说，是一生中最大的追求与向往。
　　一旦开始，断没有停下的可能。
　　然而现在做这个决定，真的不是一个好时机。
　　时局未定。
　　现在把虞婵收为学生，不是纯粹地传授知识，而是把他的责任也同样分给了虞婵。
　　周常有多宠他这个外甥女，明灯是知道的。
　　出于保护的心理，他不同意明灯其实也能理解。
　　但虞婵的确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周常眼神无比复杂。
　　片刻后，他开口：“你闲着没事干，找抽是不是？”
　　明灯：“……”
　　周常：“她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十三年了。”
　　“你问我同不同意，我要是敢不同意，她能提刀杀了我，到时候你给我收尸？”
　　明灯：“……”
　　他又强调：“我知道虞婵只想拜明天为师，收她当学生其实也意味着我会将身份和……”
　　周常一句也听不下去：“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收她？还是迫于形势？”
　　明灯：“我当然真心想收她。”
　　虞禅将他看作唯一的老师，他又何尝不想要虞禅做他的学生？
　　痴狂地对待自己的爱好，大胆而又基于理智地推想，不困于外界纷纷扰扰，不拘于思维定势与所谓真理。
　　这样的学生，就算没有所谓的法则亲和力又怎么样？
　　更何况虞婵那么优秀，研究院没一个比得上她。
　　他早就打算找个机会教导虞婵，现在只不过是早了些，仓促了些。
　　周常：“那你废什么话！”
　　明灯：“……”
　　周常吼完，直接就挂了通讯。
　　下一秒，虞婵的消息就轰炸了过来。
　　【！！！！】
　　【明……！！！！！】
　　【啊啊啊啊啊！】
　　【我死而无憾了！！！！】
　　【是真的吗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真的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真的是真的吗？】
　　【老师……我可以这么喊吗！】
　　明灯看得失笑。
　　小女孩。
　　还是记忆里那个小女孩。
　　但他一直都想错了。
　　周常从未将这个外甥女当做温室里的花朵。
　　能说出“明天不在，我不入研究院”的小女孩，也不是连责任都承担不起的存在。
　　跟这群异能者相比，他确实是优柔寡断了些。
　　明灯从私密文件夹中翻出异能核和异能移植的实验资料，将自己的手稿连并两个模型的数据一股脑转发给虞禅。
　　光是这些东西，要粗略的看一遍，就算是虞禅，也要用上相当长的时间。
　　明灯：这些你先看着，有不懂的问我，尽快掌握，然后来帮我。
　　明灯：老师可以喊，目前为止，也只有你能喊。
　　虞婵在那边到底是激动到窒息了还是晕倒了明灯就不知道了，看到虞婵没有再发消息后，他就转头继续做实验了。
　　夕阳西下，代表着安全的傍晚降临了。
　　姚夜也回了租城。
　　打开门的时候，明灯还沉浸在实验中。
　　姚夜便没有进门，就那样往后一靠，静静地看着明灯的侧颜。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明灯颤动的眼睫，微微抿起的唇，意外落到实验器材上的碎发，白皙脖颈上的绒毛……
　　还有那双，被撑满的黑丝手套。
　　姚夜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那场人异共和宣言下欢呼的群众，心甘情愿地将眼前人举向触不可及的高台，仰望他，尊敬他，注视他，用自己的一切，来守护他。
　　不知过了多久，明灯终于停下了动作，眼中清冷退去，慵懒浮现，那种隐藏在云淡风轻之下的，独属于明灯的自信与傲气也走了出来。
　　然后在看到姚夜的时候戛然而止。
　　明灯：“……”
　　唇上残留的触感，和因为过人的记忆力不知在他脑海中回荡了几遍的画面一起席卷而来，明灯遇到了二十多年都没遇到的问题——他思维滞涩了。
　　姚夜径直走了过来，眨眼间来到明灯身边，身体和阴影一同压下，明灯僵直又灵敏地往旁边一躲，然后连人带椅被按住了。
　　压迫感笼罩了明灯整个世界。
　　“找到了几个地方，你看看。”
　　嗯？
　　明灯惊讶地看向姚夜的智脑。
　　来到D区的第一天，他就提过让姚夜根据契约处基地的特征，试着找找当初关程奇和赵鑫的地方。
　　今天姚夜一大早就出门，原来就是去办这件事了。
　　明灯一边想着，一边飞速浏览姚夜拍来的照片。
　　而姚夜也得以顺理成章地继续看着明灯。
　　明灯滑动屏幕的动作在看到其中一个地点时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废弃仓库，仓库没有门，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非常高。
　　“四面都是黑的，只有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装着电栏的窗户，不用异能根本掰不开，而用了异能就会被电……”
　　明灯指着这个仓库问：“这个地方，你能给我具体描述一下吗？”
　　姚夜看了一眼：“这个仓库很大，是一个地下层，地上是无人区，入口在地下，出口却在地上，所以要找沙漠下便于开辟空间的地方，之前B区的基地就有这种风格，我就格外留意了一下，类似的地方还有几个，我没来得及去，只拍了这一个。”
　　明灯沉吟道：“等我确定一下。”
　　他将这个图片传到自己的智脑，发给了程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