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19、19 姚夜一

　　姚夜一直坐在赵鑫旁边听着，听完了之后，姚夜走向二楼，他想去找明灯。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在意。
　　他见过明灯和邢荒的这种命令式交流，但他从前只以为他们是上下级关系，毕竟明灯对宠物店里的每个人都很好，而邢荒表现得完全像个没有存在感的保镖。
　　现在想来，这估计只是他们俩研究出来的一种只属于彼此的交流方式。
　　只是因为邢荒太单纯，听不懂不明确的话，而明灯没有时间慢慢解释，但他们彼此了解，所以默契地选择了这种看起来好像没有丝毫温情的交流方法。
　　这种在意，在姚夜走上二楼看到盘腿坐在沙发上独自生闷气的明灯时彻彻底底变成了不悦。
　　他走上去，说：“你上次跟我发脾气不是挺顺手的吗？怎么这次就自己生闷气？”
　　明灯冷笑连连：“我跟他发脾气？我敢吗？人家不得以为我觉得他任务没做好呢？”
　　姚夜心想：可邢荒一眼就看出来你生气了。
　　邢荒没有程奇的精明，也没有赵鑫的敏感，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明灯是高兴还是生气。
　　“能把邢荒打成这样，高无忧也是SS级。”
　　姚夜没出声。
　　这个他在刚见到高无忧时就看出来了。
　　明灯想了想，还是要去看看邢荒到底伤的怎么样才能放心。
　　看到明灯要走，姚夜却不知被他这举动触动了哪根神经，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明灯没有料到姚夜会抓住他，一个不稳，向后摔倒在了姚夜身上。
　　虽然明灯是一个成年男人，但他很是清瘦，对一个异能者来说，这样的重量砸在身上原本是没有什么的，但明灯在倒下的那一刻转了头，两片清凉的柔软就那样贴上了姚夜的脖颈。
　　姚夜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握住了明灯骨节突出的手腕，顿了一会后，猛地揽住明灯的腰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轻轻地放到了沙发上，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
　　明灯“嘶”了一声：“你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拽住他？
　　那么硬的身板，撞得他骨头好疼。
　　姚夜却有些出神，他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
　　否则，那如雷般的心跳就会被明灯听到。
　　他强迫着自己松了手，平淡道：“没事，抱歉。”
　　说罢，姚夜看了明灯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眼神黑如深夜，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渊崖，要将明灯拆之入腹。
　　直到回到房间，姚夜的心脏仍然如战鼓一般剧烈震动，他突然发现明灯是不一样的。
　　姚夜不知道具体哪里不一样，但姚夜知道自己在握住明灯的那一刻，有种输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感觉。
　　他那一瞬间最真实且唯一的想法是，想把明灯从宠物店带走，带回自己那栋快被明灯填了一半的房子，然后锁上门，一动不动抱住明灯。
　　然后……
　　然后还要做什么？
　　大脑突然蹿过一阵电流。
　　姚夜想起了那两道柔软湿热的触感。
　　他抬起手，摸了摸锁骨，惊觉那里烫的厉害。
　　“小羽毛。”姚夜突然喊。
　　明灯的语音包响起，真实的就好像是明灯本人在姚夜耳边说话：“在呢～”
　　姚夜感觉心尖上像有几百只蚂蚁在挠。
　　他又喊了一声：“小羽毛。”
　　“又喊我干嘛？有事就说，没事闭嘴。”
　　姚夜：“我的体温正常吗？”
　　“正常哦～但你的心跳有些快，刚刚运动了吗？”
　　姚夜沉默下去。
　　不对。
　　他想。
　　他不正常。
　　……
　　高无忧被抓回来之后就被扔到了地下实验室一个透明的圆罩内，赵鑫带着管家机器人给他解了毒蜂的毒，他就那样屈膝坐在那里，安分地吃着赵鑫每次送过来的饭，听话得险些让明灯觉得邢荒抓错了人。
　　在圆罩内往外看，其实只能看见一片白，这样的环境，待上一周，其实是很让人崩溃的。
　　但高无忧不仅没有丝毫崩溃，甚至每次睡醒后都会悠然自得地打理一下自己的头发，随即将戴着白手套的手交叠在一起，一动不动地坐上一整天。
　　明灯拿邢荒身上残留的异能法则做了推演，已经确定了他是三种异能，然而此刻明灯通过眼睛看着高无忧身上的法则，却觉得很奇怪。
　　原本金色丝线构成的躯体，像是被人完全打散了重组，分布极为混乱，没有章法，三种异能就是这样被重组出来的。
　　明灯疑心地想，难道他们已经有人可以做到和他一样直接在活人的法则束上操作了？
　　很快，明灯就打消了这个猜想。
　　不，不可能。
　　明灯摸了摸小指上的黑戒，他能做到，是靠的这枚戒指把法则束吸引出来，别人不可能。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使得这个人的异能法则遭到了这样的破坏，而又是什么原因，让他进行了这样的重组？
　　明灯打开了圆罩的对话系统，声波瞬间在密闭的空间内播散开来。
　　高无忧闻声抬头，在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当中准确寻找到了明灯的位置，他礼貌地颔首：“你好。”
　　明灯觉得很新奇，他觉得自己在和一个温柔优雅的绅士说话，这让他有一种感觉，只要他不会太过失礼，他就可以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这样一个人，又是杀害了那么多无辜异能者的凶手。
　　明灯摩挲着收音器，没有说话，而是一直观察着高无忧的反应。
　　高无忧看起来极其沉着，这样优越的心理素质，明灯只有在身经百战的联盟军上才看到过。
　　明灯问：“你叫什么名字？”
　　“高无忧。”
　　明灯又问：“为什么杀人？”
　　高无忧说：“这是S先生给我的任务。”
　　明灯记下这个名字：“这样的实力，为什么选择为S先生驱使呢？”
　　高无忧思维飘忽了一阵，随即道：“我也不知道。”
　　明灯眯了眯眼。
　　高无忧继续说：“我只有近八年的记忆，而在这八年的记忆里，我一直在为S先生服务。”
　　他温声道：“小朋友，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S先生所在的位置，但那是我不能说的。”
　　明灯沉默了，他从来没遇到过如此顺利，而又如此不顺的审讯。
　　顺利在于还没开始用上什么技巧，对方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而不顺在于，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可能有用的信息，他说自己不能说。
　　明灯有感觉，高无忧不想说出来的话，他们就绝对问不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好像被当成了一个杀人机器在使用。
　　不会给予信任，不会让其涉及机密，只会布置任务命令其去执行的杀人机器。
　　众所周知的SS级异能者是十个，不代表全世界的SS级异能者只有十个，邢荒就是一个例子。
　　但也绝对不可能多。
　　在联盟军里，一个SS级便足以统领一整个战区。
　　而这样一个拥有三种异能的SS级异能者，不仅没被升为核心成员，反而只被随随便便地当成了一个杀人机器。
　　这也太奇怪了。
　　要是对方的势力有这么强，还用这么躲躲藏藏？
　　高无忧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不信高无忧不重要。
　　越不合常理的信息越关键。
　　所谓的不重要，一定是在隐藏真正重要的。
　　明灯想了想，有了下一步的思路。
　　很快，异管局就宣称找到了杀害那个异能者的凶手，是由周常亲自抓捕的。
　　明灯坐在周常办公室里，看着被关到控制室的高无忧。
　　既然问不出有用的东西，那继续留着也没什么用。
　　杀了人，本来也就应该接受惩罚。
　　而且，送到异管局，才能再接着钓鱼。
　　共和法并不保护异能者与异能者之间的厮杀，顶多判定为扰乱治安，这样的罪名是很好保释的。
　　但明灯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个人。
　　白帆。
　　当时联盟军统领明梨的直属下属是星云七骑，他们分别在抵御三大行星和中北塔星的七大战场上，七骑为主将，主将下有两名副将。
　　钟升的其中一个副将，名叫白桦。
　　白桦，是一个值得被所有人尊敬的英雄，她曾是钟升最优秀的前锋，也是钟升最可靠的后盾。
　　她也是唯一一个，在钟升案爆出后，没有落井下石，没有明哲保身，而是顶着压力与谩骂，四处奔走为钟升证明清白的人。
　　白桦的异能上善若水，是水元素异能，可以调动周围环境中的一切水源，在D区的环境下，水是最稀缺的资源，白家就这样靠着白桦的异能，寻获并垄断了整个D区的水源。
　　这也使得白家成了星际时代唯一一个家族企业。
　　而当白家崛起之后，又在白桦竭力为钟升证明清白之时，宣布已将白桦驱逐出族。
　　后来，白桦就逐渐失去了消息，她的亲妹妹白帆，被推上家主的座位。
　　这是一个，好似清清白白，完全远离了联盟的权利漩涡的人。
　　明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白帆。
　　她穿着古板的西装，然而她长相温婉，根本穿不起来西装的气势，因此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对周常说：“让我去跟她交涉。”
　　周常答应了。
　　白帆走到明灯面前，向他笑了笑，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白帆，是白家如今的主事。”
　　明灯看了眼她的手，淡淡道：“白家的主事，不是白桦白副将吗？”
　　白帆笑意一僵，收回了手，道：“白桦是我的姐姐，家姐在之前走错了路，意外去世了，由我代为执掌家业。”
　　明灯有些惊讶：“原来是这样，白副将竟然已经去世了吗？”
　　白帆勉强地笑了笑：“是这样的。”
　　明灯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我姓明，叫明灯。”
　　白帆微微一笑：“明警官，我今天来，是想谈一下保释我们家员工高无忧的事情，他做出这样的事，我感到很痛心，但他毕竟做了我家十几年的员工，无论如何，保释他的这点钱，我还是要给的。”
　　明灯意味深长地说：“白二小姐对自家的员工还真是好，保释杀人犯这种事还要亲自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