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不踩井盖

18、18 乐神之

　　乐神之领域，靡靡之音，凤起绕梁，回肠荡气，扣人心弦。
　　邢荒嘴里溢出了血，说不清是邢荒咬出来的，还是从五脏六腑涌上来的。
　　突然，邢荒的身体开始寸寸冰封，眉毛，发丝上全部生出了冰晶，心跳骤然停止。
　　动物世界——木蛙。
　　高无忧双手置于琴弦护甲上，微微拨动，一道道发着光的音符便从琴弦上跳了出来，虽然看起来十分脆弱，好像马上就要散去，但却仍十分顽强地飞动在高无忧周边，每当音符落在地面上，都会像蜻蜓点水一样荡起阵阵音纹。
　　这与领域的特性太过相像了！
　　当第一个音符落在邢荒身上时，骤然炸开，随着光点的四散飞落，邢荒胳膊上的一块血肉随之炸散，邢荒的体温迅速回升，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血液重新流动，像是寂静世界里瞬间响起的律动。
　　又有几个音符落到了邢荒身上，邢荒身下瞬间多出了一滩血，染红了冰霜融化出的水洼。
　　但邢荒身上的冰霜也在迅速融化，身体机能正快速恢复。
　　伴着一道道爆破的声音，邢荒慢慢睁开了眼睛，抬起了手臂，站直了身子，整个人像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
　　当邢荒身上最后一颗冰晶化成水珠滴落，邢荒身上一层一层覆上了坚硬的鳞片，整个身体变成了梭形。
　　动物世界——鲮鲤。
　　高速旋转的“打孔机”撞上了高无忧凝出了虚影的琴弦护甲，琴弦护甲外的层层异能力的能量积聚成的虚影眨眼间便被邢荒钻出了一个洞。
　　高无忧冰冷的眸中浮现出点点诧异，当邢荒的最前端最尖利的部分突破第一层屏障之后，他整个人就呈破竹之势瞬间钻过了数道屏障来到高无忧的护甲前。
　　高无忧眸子一颤，猛地回缩，紧接着，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周身的异能力瞬间化为虚无。
　　动物世界——黑腹虎头蜂。
　　邢荒回归人形，拿出一张网将地上的高无忧一兜，扛麻袋似的扛在肩上，随意地堵了堵自己某些还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回了宠物店。
　　看到邢荒身上的伤时，明灯是意外的，他带着管家机器人去给邢荒处理伤口，邢荒有些不自在地躲了躲：“我自己来吧。”
　　“他有三种异能？”
　　邢荒肃着脸点了点头，没有说自己差点死在对方手里，只道：“下次我会更快抓住他。”
　　明灯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转身离开了。
　　邢荒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赵鑫在一旁帮完忙，严肃地看着邢荒，说：“邢叔，你再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我下次也要生气了。”
　　邢荒：“他是因为这个生气？”
　　程奇噗的一声笑出来：“不然呢，邢叔？”
　　他笑完了，又正色道：“邢叔，你觉得明小叔把你当成什么？”
　　邢荒想了想，难得地弯了下唇，说：“我是他的保镖。”
　　当初明梨把正饿到拿着一块生肉吃的他从乱葬场中捡了出来，洗干净了扔到那时刚五岁的明天身边，只说了一句“好好陪他玩”就走了。
　　这个他是谁，两个加一起不到十三岁的孩子彼此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天才的明天看着这个智商明显和自己不对等的玩伴，心道，明梨又把随手捡的拖油瓶塞给他管。
　　而邢荒看着这个冷着小脸，精致到一看就和从小生活在贫民窟的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小男孩，心里有些不确定地想，我真的能哄他开心吗？
　　好在明天似乎并不难陪，他很明确地告诉了邢荒，他要做什么。
　　如果邢荒做好了，他就会露出满意的神情，而如果邢荒没有做好，他就会皱起秀气的眉毛，一副嫌弃到不想说话又不能扔掉的样子。
　　久而久之，邢荒习惯了去听明天的命令行事，如果明灯不把命令说清楚，邢荒就会感到很难办，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的会不会让明天满意，邢荒不想看到明天皱眉，他觉得明天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
　　被明梨捡来之前，邢荒听过最多的话是“垃圾”，即使有人不会骂他，看着他的眼睛里也会说“这样的人，带回去就是个麻烦吧”。
　　然而明天不会，他表面看似很嫌弃他，但邢荒从他的眼睛里听到了一句话：“我永远不会丢掉你。”
　　他很喜欢这个和自己截然不同，浑身干干净净的小男孩。
　　邢荒一开始的时候，几乎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让明天皱眉，直到后来相处得越来越久，明天开始慢慢对着他笑，甚至有时候只是一件简单的小事，明天也会夸奖他，即使邢荒根本听不懂明天说的话，明天也不会皱眉，那是邢荒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邢荒心里明白，明梨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个安稳的生活，他是要报答她的。
　　但他的力量太小，没办法帮到明梨，唯一需要他的，好像只有明天。
　　明天总是一个人。
　　没有小朋友和他一起玩，虽然明天总是冷着脸说，他不想和智商比自己的低的人一起玩，但邢荒有听到过那些小朋友在背后说他像只骄傲的孔雀，说才不想和明天一起玩，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邢荒都会冲上去和对方扭打在一起。
　　邢荒打架很厉害，他甚至能打得过一个成年人。
　　保护明天的安全和快乐，是邢荒放在心头的第一件大事。
　　可是后来明梨去了星空，明天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所有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将所有华丽的辞藻都堆砌在了他的身上，天才，神童……可是邢荒却感到了明天心中的茫然。
　　唯一的亲人的每一次离开，都可能是死别。
　　明灯只能默默承担起一切，把刚觉醒了唯一的预言异能的岳情认成干妹妹，保护到自己尚显稚嫩的羽翼下，冷静地站上试验台，破译星空法则，参与编写《人异共和法》，编写《共和宣言》，去军校授课……
　　明天开始时还会伏在来实验室接他的邢荒背上发呆，对邢荒吐槽今天跟他说话的人有多虚伪，今天的实验有多累，偶尔压力大了还会偷偷流泪，问邢荒：“你说她会安全回来吗？”
　　邢荒感受着背上的濡湿，肯定道：“会。”
　　因为他想明梨肯定和他一样，绝对不舍得看到明天哭。
　　但到了后来，明天和邢荒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们之间那些没用的废话越来越少，只剩下了最开始相处时的那种简单而有效的命令式交流。
　　明天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每一件都比邢荒重要得多。
　　邢荒开始逐渐有了一个认知，他不能给明天添麻烦，明天已经够累了。
　　他只需要保护好他的安全，听明天的命令就够了。
　　邢荒逐渐活成了明天的一道影子。
　　程奇问邢荒，觉得明灯把他当成什么，邢荒想不出，他心里有个答案，但他觉得似乎不是。
　　他见过明灯交朋友是什么样的，是和周常，管营在一起时的那样，他们有很多的共同话题，而那些话，邢荒都听不懂，邢荒只会保护明灯，听明灯的命令做事，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明灯和他的关系，其实更像曾经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和身边的保镖吧。
　　邢荒如是想。
　　程奇却说：“邢叔，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明小叔的家人啊！”
　　邢荒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家人啊……”
　　程奇说：“对啊！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啊！我敢说，明小叔最看重的人就是你了，邢叔，你都没有感觉的吗？明小叔从来不对着我们发脾气，但他会在你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所有不满，他在你面前是很放松依赖的状态，就像在明姨面前一样。”
　　程奇想起来了什么，有些无奈道：“你是不知道，明小叔当初有多过分，联盟当时给我们这些小孩买的玩具，明小叔每次看到都会想方设法夺过去带回去送给你，他说你从小就没玩过这些，让我们这些人不准跟你抢，都要先让着你，还有那些吃的……”
　　赵鑫一句话总结：“明小叔把你当哥哥的。”
　　邢荒突然想起了十年前，他把明灯从火场中背出来时，听到的那一句话。
　　他说：“邢荒，我现在只有你了……”
　　明灯坐在二楼客厅生了会闷气，也隐隐有些后悔。
　　但凡加一句，抓不到也可以，你不要受伤就行。
　　还是怪他，对邢荒太过自信，明明十年前已经遭过一次暗算了不是吗？
　　明灯回想起了邢荒刚来到自己身边时的场景。
　　说来幼稚到可笑，明灯小时候一直觉得，只有智商和他差不多的人才能和他交朋友，直到越长大越发现，没有一个人的智商可以达到他的要求，才在明梨的社交威胁下慢慢降低了标准。
　　异能力强悍，但甚至比明梨手下那一群汉子都要傻一点的邢荒，对当时的明灯来说，就是需要他花出宝贵的研究时间去照顾的一个笨蛋小孩。
　　明灯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么笨的小孩。（当然他当时也根本没见过几个小孩。）
　　就连用筷子吃饭，都要明灯手把手地教三遍！
　　后来慢慢接受了没有人和他一样聪明的现实之后，明灯开始学着接受邢荒，他研究了大量的论坛，记下了无数人的交友心得。
　　他学着关心邢荒，夸奖邢荒，带着邢荒一起玩他喜欢的游戏，虽然邢荒总是听不懂，但明灯也能大致感觉到他是高兴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后面他身上的责任越来越重，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和邢荒的那种只属于普通少年之间的废话交流逐渐减少。
　　在和下属交代事情的时候，他总是会想，今天早上和邢荒下的命令有没有下仔细。
　　自从他来到联盟，邢荒总是因为自己无所事事而一个人坐着发呆，他跟程奇、岳情那群小孩子玩不到一起去，明灯也怕他们欺负他，就会在每天早晨出门时和邢荒交代好这一天要做的事。
　　而在和周常、管营在一起时，他们也大多数是在谈论正事，与这样势均力敌的朋友相处，有时候也像是在进行一种工作，即便他们不会如联盟的政客般虚与委蛇，也不会如研究院的人一样依附于他，可明灯还是不如在邢荒身边放松。
　　很奇怪，他明明曾经是那么喜欢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交朋友，却在后来喜欢上了在邢荒身边不动脑子不想努力的废物社交。
　　邢荒就像是冬日里温暖的被窝，代表着明灯的懈怠。
　　明灯想，他已经忽略了邢荒很久。
　　否则这个傻子怎么会以为，自己完全不会担心他的安危，而只关心他的任务做的够不够快呢？
　　但一想到邢荒还在因为岳情的事情躲着他，他就感到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力。
　　明灯恨恨地骂了句：“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