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15、15 异管局

　　异管局进入办公楼的路是一个长长的玻璃通道，透过透明的璃砖往外看，天梯挂在视野的尽头，近处空中各类车辆驶过，偶尔有凰鸟落在玻璃通道对面的钟楼顶上，歪头啄了啄羽毛后又展翅离开。
　　脚底是一处小花园，园子里杂乱无章地种着很多不知名的花草，有些明灯能叫上名，有些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这个地方很久没来过了。
　　明灯慢吞吞地往前走，直到推开办公厅的大门。
　　抬眼望去，一个，不，几个穿着红裙子，长着同一张脸的女孩，在四面八方或立或坐。
　　这是昙花一现，S级变异型异能，也是异管局除周常外最有名的异能，有名不是在异能，而是在异能者。
　　周常一手带大的外甥女，虞禅。
　　一个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告：“明天不在，我不入研究院”的女孩。
　　看到明灯，虞禅的几道分身和尽头的本体融为一体，分身消失的地方均盛开了一朵昙花的幻影。
　　和明灯记忆中的小女孩重合在了一起。
　　虞禅偏头看他：“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明灯说：“我们找周局长。”
　　虞禅：“你等下。”
　　虞禅走后，明灯看了看一旁玻璃窗上的自己。
　　因为常年见不到日光，他肤色惨白，又因为常年服用营养液，身材瘦削，常年睡不好觉，神情恹恹。
　　整个人像是一个随时会倒下的空壳。
　　比十年前变了很多，虞禅认不出他也正常。
　　但是女孩还是和以前一样，持着好似能治愈一切的笑容，脆生生地叫着自己的舅舅老大，叫得人心里的阴霾都散去了。
　　姚夜跟在他后面，明显感觉明灯的心情不太一样了，于是多看了虞禅一眼：“认识？”
　　明灯：“嗯，我是她梦中情师。”
　　？？？
　　姚夜：“什么？”
　　明灯笑道：“虞禅是唯一一个，没有天赋，却能解开数条星空法则，甚至在速度上，远超研究院一众天才的人。”
　　研究星空法则需要天赋，是明天确定的，但研究星空法则只能靠天赋，是虞禅打破的。
　　“她对星空法则几乎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以前总跟在我后面想拜我当老师。”
　　可惜……没等到虞禅入军校做他学生的那一天。
　　“小家伙在业界很有名的，打了研究院好几次脸了，新闻上天天报。”
　　虞禅很快打开走廊尽头的门：“进来吧！”
　　明灯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周常。
　　明灯是看新闻的，他知道周常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一见面，明灯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男人坐在那里，发丝有些凌乱，脸上冒着青茬，比年轻时褪去了稚嫩的少年气，显得更英朗，有一种历经了沧桑的成熟感，然而当他一抬眼，真实的情绪泄露出来，满是不耐烦的暴躁却又和年轻时没什么两样。
　　明灯率先开口道：“您好，我是明灯，来领猫的，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明灯变了很多，但周常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自他进来开始就直直地盯着他看，直到虞禅也奇怪地看向明灯，才收回目光，只是哑了嗓子。
　　他道：“终于肯过来了？你这猫在我这又吃又喝，还撒泼打滚，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明灯看着他眼角的疤，轻声说了一句：“辛苦周局长了。”
　　周常好险没当场红了眼眶，他想狠狠晃着明灯的肩膀骂他一顿。
　　妈的，老子真以为你死了！老子当初差点没打到研究院去！好好问一问他们，哪个瞎了眼的王八蛋，连你也敢动！他们凭什么动你！良心被狗吃了吗？老子好几次都差点坚持不住了！这就是我们拼了命去保护的人，老子好他妈失望！
　　可是看着明灯如今的样子，周常无论如何都不敢对着他大小声，生怕重了一点，就让这幻觉破碎。
　　明灯变了好多。
　　周常哑着声音说：“你……你这眼睛长得好奇怪啊。”
　　明灯笑了笑：“是吗？我倒觉得还挺好看的，胜在实用。”
　　周常的表情更难看了。
　　明灯看着周常，心里狠狠一颤，心说，周常，你可千万别哭。
　　他什么时候见过周常红过眼眶啊？
　　好在周常是个名副其实的铁血硬汉，他很快平复下了情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他操纵着红线将猫逮到自己的大掌中，亲自将猫送到了明灯面前，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我只是想看一眼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么凶的猫来，瞧你这面相，估计连猫都打不过吧？”
　　明灯：“我身体还是很好的，只是久不见日光，白了点。”
　　周常低声道：“年纪轻轻的，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好。”
　　明灯回道：“会的。”
　　“什么职业？”
　　明灯：“生物研究。”
　　周常深吸一口气，他意味不明道：“刚好我有一个相关的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我。”
　　十年不见的好友，经历了生死变迁，好不容易重逢，却连互相关怀的话都只能隐蔽地提上一两句，就要去谈正事。
　　周常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明灯：“您说。”
　　周常舔了舔牙，问出了那个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问题：“人可以把智慧送给蝴蝶吗？”
　　事情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明天，你真的做到了吗？
　　而如今，又是不是真的有人，贪心到要一口吞象。
　　明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有朝一日技术达到，就可以。”
　　虞禅忍不住道：“智慧都没有质化，怎么移植？”
　　明灯：“所谓没有质化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可以被观察到的介质罢了。”
　　听到明灯的答案后，周常的脸色就松开了些，不过听到虞禅问话，他又分出神来，知道她那股求真的劲儿又上来了，不想让她在自己的偶像面前丢丑日后羞愧致死，贴心地制止她：“行了，人家说一下自己的观点而已，你乱怼什么。”
　　虞禅便没再质问。
　　明灯脸色不变地转了话题：“其实我这种职业的人，很适合在异管局发展，对异管局所遇到的各种问题都有一定的帮助，只不过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能为异管局效劳。”
　　听起来极其荒诞的借口，周常却仿佛深受启发：“嗯，确实，异管局要发展，在人才方面就不能太局限，这样，你先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不会让你的才能白白流失。”
　　明灯对上他坚韧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先谢谢周局长了。”
　　虞禅眼睛睁大，一贯伪装的极好的冷淡被打破：“？？？”
　　这还是她那个秉公执法，严于律己的小舅舅吗？！
　　周常却暗自把注意力放在了一旁看似存在感很低的姚夜身上。
　　之前不知道是敌是友的匆匆一面，就让他对姚夜印象深刻。
　　能让他产生危机感的人，全蓝星数不出一只手去。
　　明灯从哪找来这么个人？
　　周常和明灯暗里商量好了正事，有心想和明灯多呆一会，又知道这事不可行。
　　不过只要知道明灯还活着就够了。
　　想到这，周常又有些不合时宜的得意。
　　他想，嘿，当初管营背着他先去帮忙又怎么样，如今人活了，第一个知道的还不是他？
　　黑猫知道自己错了一般，黏在明灯脚边，也不叫，也不闹，只是默默地跟着，明灯一低头，它就眨巴着眼睛细细弱弱地叫。
　　可惜它家主人实在铁石心肠，对它的卖萌完全不感冒。
　　“从周常那过了明路，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周常会找机会让我们参与进去。”
　　姚夜淡淡道：“你倒是相信他。”
　　明灯说：“周常但凡有任何问题，都不会苦守异管局十年，他也不会做这种事，他这人拧得很。”
　　姚夜很客观地分析：“管营其实是真有可能，前脚带走了你姐姐的势力，后脚联合另一方对你下手，那些他带走的人就会只衷心于他一个，是有动机的。”
　　明灯停下步子，袖中的绷带突然展开凌厉的攻势向姚夜疾射而去。
　　姚夜愣了一下，却没有躲。
　　气势汹汹的绷带在姚夜面前停住了。
　　“我这东西是能杀人的，”明灯语气不明：“怎么不躲？”
　　姚夜：“你又不会杀了我，躲什么？”
　　明灯幽幽道：“你倒是信任我。”
　　姚夜立即听出了明灯在影射什么，他补充了一句：“你没有杀我的动机。”
　　明灯：“你知道我的身份，很有可能泄露出去。”
　　姚夜不出声了。
　　“你有多信任我，我就有多信任他们。”
　　随着明灯话音落下，绷带骤然变得柔软，在尾端绑出了一只小花，轻轻地蹭了蹭姚夜。
　　明灯没有责怪姚夜对管营和周常的揣测：“我有分寸，别担心。”
　　说罢，他收回了绷带，小花也从姚夜视野里消失。
　　姚夜指尖微动，是想要挽留的手势。
　　良久，姚夜开口问道：“那你信任我吗？”
　　明灯：“从相遇的那刻起，我就信任你。”
　　姚夜：“为什么？”
　　一个陌生的，还差点杀了他的人，就因为体内的一条红线，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他的信任？
　　明灯笑了一下，苍白的脸笑起来如清风朗日，明媚朝气，姚夜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游刃有余，那是对于一切生活与苦难的泰然自若。
　　“因为就算你背叛了我，我也有把握稳住局面。”
　　“我有能力给我自己托底。”
　　他是信任他自己，所以信任姚夜。
　　姚夜抿了抿唇，半晌，冷笑一声，先一步向前走去。
　　异能者的步伐迈得极大，没一会就把明灯远远扔在了身后。
　　明灯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
　　生气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