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14、14 整个教

　　整个教室都因为他这个问题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震惊于他的大胆，看着明天，等着他的反应。
　　明天放下书，郑重道：“是，我们都是人类。”
　　周常朝管营丢了个小纸团，示意他不要再继续，管营却没管他。
　　“那为什么我们要分开上课？为什么他们像防狼一样防着我们？为什么一个异能者和普通人类发生了争执，双方都受了伤，异能者却要承担所有的惩罚，而原本做了错事的对方却可以逃之夭夭！”
　　“我们不是已经和平相处了吗？可为什么我们却享受不到公平？就因为他们弱吗？”
　　是啊，为什么，普通人类可以享受到那么多特殊的优待？
　　凭什么呢？
　　为了和平，他们甘愿被共和法约束，以保证弱势方的安全，甘愿将生死抛之肚外，一毕业便奔赴星空战场。
　　可他们为什么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都要让出去，甚至还要被扒下更多？
　　凭什么？
　　明天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不甘。
　　他道：“首先，共和法不包容过错方，你受到全部的惩罚，是因为你伤害了你口中的弱者，不论你有没有动用异能，你的身体素质始终都是强于对方的，一个异能者的拳头，可以砸死一个普通的中年男性。
　　所以，无论你们之后处于何种境地，请牢牢记住，共和法的第一条，原话是，异能者不得以任何形式无故伤害普通人类。
　　或许你会有千百种动手的理由，但请先想想，身为一个准军人，在没有威胁到你本身的安全的情况下，你动手的理由有没有重过共和法。”
　　在场的人的神情开始变化。
　　明天又道：“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用你的石头，去碰鸡蛋。”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这场本就不平等的力量碰撞中，石头才是弱者，它不受任何人的保护。
　　这节课下课后，铁三角又聚在了一起，气氛却远不如以前和睦。
　　他们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周常拿肩膀撞了撞管营：“哎！你今天怎么回事？受欺负了？跟我说，我去帮你报仇。”
　　管营原本冷着脸，听了他这话，不耐烦道：“啧，你烦不烦，上课的时候刚被教训过，这么快就忘了？”
　　说到教训，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管营看向倚在一边看石蚁的明天：“如今的世界，真的已经和平了吗？”
　　周常立刻回道：“你什么意思？你还想搞分裂？”
　　管营没有回答周常的话，明天对上他已经有些动摇的目光，说了一句周常当时听不懂的话：“平等才能共和。”
　　管营看得太远，而且性格太过自我，对联盟的忠诚以及共和法根本无法制约他，但明天却也不想将他早早拉进权势的斗争中，即使他很适合。
　　在该天真的年纪，就该好好享受天真才对。
　　明天说：“管营，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进军校吗？”
　　管营眸子闪了闪。
　　明天目光温和道：“你想当军人，想去星空，这些事说到底跟你们这些做学生的没关系，这是我的责任。”
　　“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说，只要好好当个学生就够了。”管营定定地看着他：“你也不过是做学生的年纪。”
　　明天说：“我已经身在其中。”
　　他笑了笑：“再说了，你们现在，除了做学生，又能做什么呢？”
　　管营从来不知道明天嘴里还能说出这么毒的话，他被这话刺得脸白了一白。
　　周常一脑门子官司：“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好端端吵起来了？到底有什么事不能我们一起想办法？”
　　明天站起身，道：“明天毕业考试，希望你们一切顺利，不管谁第一，总之成绩是不能再改了。我先走一步。”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半侧过脸：“对了，你们说，人可以把智慧送给蝴蝶吗？”
　　两人一顿，周常一脸莫名，管营却若有所思。
　　明灯问完，笑了笑，道：“我乱说的，做了个梦而已，别当真。”
　　周常看着明天的背影，第一次恍惚意识到，明天明明和他们有那么多的共同点，却好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明天比他们背负了更多的东西。
　　周常把这个感触告诉管营时，管营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才知道？只有你一个笨蛋在和他单纯地交朋友。”
　　周常怒火中烧：“你没拿他当朋友吗？”
　　管营顿了下，道：“什么都做不了，算什么朋友？”
　　周常回过神，摸了摸自己凌厉的眉，打开智脑：“有没有人来领猫？”
　　“没有，老大。”
　　周常放下智脑，细微的动静惊动了黑猫，又叫了两声，周常被叫的头痛欲裂，不耐烦地放出异能压制住它：“跟你主人一样，欠教训。”
　　明灯在房间里一向入睡困难，但这几天有些不一样。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当初军校毕业考试之后，明天就忙于验证异能核的事情。
　　后来明梨的消息突然传回来，他紧接着又去忙联盟军统领继位的事情，忙钟升虐待普通人类的案子。
　　事情太过巧合，不由得他不多想。
　　然而当时有太多人参与其中，比起寻找这件事的幕后主使，当时更危急的是摇摇欲坠的人异关系。
　　明天几乎是想尽了一切办法去建设异管局，稳住局势，延缓钟升的行刑来查清真相。
　　可还是来不及。
　　管营宣布叛出星联的那天，明天坐在屋顶上，看着整个Ｂ区。
　　那时的夜晚还没有现在地面上的万家灯火，只有空中行车昏暗的灯光。
　　地面上丑陋的黑色建筑像一只只虫尸，到处充斥着衰败与腐烂的颜色。
　　周常就是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他看到明天时还有些别扭，但说着说着就完全转移了注意力。
　　他是来找明天骂管营的。
　　“我早知道他是个这样的人！他一向不服管教，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偏激！叛出星联？他可真敢想！现在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了！这下好了！倒是满足了他想出风头的心了！学了这么多年共和法！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我早就该知道他不想呆在这里！”
　　周常虽然平时脑子好像有些直，可他从小就把外甥女带在身边带，英年早当舅，导致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信赖的父性光辉，甚至有些时候明天和管营见到他时都不由自主被那光环影响向他说一些心里话。
　　当然，也可能是那晚月色太温柔，也可能是因为那晚无力保住自己想保护的人的明天太伤感，一切一切的原因，总之他那天很脆弱。
　　所以，听到周常骂着几天前私下里找到他，对焦头烂额到有些绝望的他说：“明天，公会需要一个敌人，相信我，把明统领的势力交给我，我给你保住异管局”的管营，他竟有些听不下去。
　　他告诉了周常真相。
　　理智告诉他不该说，周常与管营，总该有一个被保护住，可他还是说出来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
　　“不想待在这里的人有很多，可绝对不会被诱惑，或主动或被迫地利用异联的势力去搞分裂和内战的，只有管营一个，他是一个优秀的军人。”
　　他将一个将来可能成为星空之战最优秀的统帅的军人，送入了权势的漩涡。
　　而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听完了一切的周常却突然收起了愤怒的神情，变得十分冷静，他看着明天，道：“这就是真相。”
　　明天愣住了。
　　而周常继续道：“早告诉我不就好了？为什么都要瞒着我？虽然我平时脑子不如你们转的弯多，但我也不是傻好吧？我只是懒得遇到点事就想那么多。同窗了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明天抱住头，低下去，沙哑着声音道：“对不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会，又听到周常说：“异管局交给我，你放心吗？”
　　意识瞬间炸开！
　　不行！
　　明天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周常说了什么？
　　怎么可以？
　　绝对不可以！
　　明天想，我怎么能再把周常送进去？
　　周常却比紧绷的明天看起来淡定多了：“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反正不管是上星空，还是留在这里，都只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而已。现在这局势……你别用那种眼光看着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看不出来！我只是懒得……算了，现在这局势，哪里都是战场。你相信我，把异管局交给我，十年之后，我让它谁也动不了。”
　　明天知道，周常是认真的。
　　因为周常一诺千金。
　　他说话永远算数。
　　这也是只有管营才适合去成立异能者联盟的原因，一个如此重诺的人，你怎么可能相信他会背弃自己在星旗下立下的誓言。
　　无力。
　　明天全身都被无力感席卷，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这么努力，却还是谁也保不住……
　　所有人都在前赴后继地用自己的一生去堵住那一个从内部捅破的漏洞，强大的敌人就在外面，那么多优秀的人，却因为贪婪的算计，而死在了房子里面。
　　累累英雄化骨入土，屋里的人欣然种花。
　　他到底该怎么办，才能不会有这么多无谓的牺牲？
　　管营，本该征战沙场，载誉而归，却身背骂名，一意孤行。
　　周常，本该厮杀奋战，戎马一生，却敛起热血，负重前行。
　　他们本该是最优秀的联盟军人，却为了所谓大局，失去了上战场的机会。
　　“你瞒着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我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周常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别太为难自己，管营说得对，你啊，其实也不过是和我们一般大的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而已。”
　　有那么多可以承担起责任的脊梁，却让几个孩子冲在了最前面，苍苍白骨，未压已弯。
　　周常直直地看着他，眸中似装了漫天星辰：“明天，你知道怎么选才是对的。”
　　明天将头埋在周常的肩窝，眼泪濡湿了周常的校服。
　　那时他平生第一次在一个被他一直看作学生的人面前袒露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