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不踩井盖

16、16 姚夜生

　　姚夜生气了。
　　整个宠物店都知道。
　　其实姚夜并没有摆脸色，也没有发脾气，他只是变得对明灯有点爱搭不理。
　　比如明灯少吃了几口饭的时候，他不会像平时那样盯着他多吃几口，而是直接走人。
　　也就是说，不太管明灯了。
　　以往也会偶尔主动找明灯说些什么，现在也不说了。
　　明灯开玩笑的时候，也不接茬了。
　　明灯很愁。
　　因为他不知道姚夜为什么生气。
　　他仔细回顾了一下当天的对话，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话。
　　他信任姚夜。
　　这没错啊。
　　为什么会生气呢？
　　难道是因为他信任周常和管营？
　　可是原因他也跟姚夜解释了。
　　姚夜也不是那么多疑的人吧？
　　明灯本着有矛盾好好解决的原则，直接问姚夜为什么生气，还说了几个自己猜测的原因。
　　姚夜却只给他一个冷冷的眼神，一句话也不说。
　　有问题他能解决问题，拒绝交流他就没办法了。
　　明灯不喜欢在人际交往上浪费时间和精力，当下就没再管这件事。
　　想着等姚夜气消了，再好好谈谈。
　　想想他脾气真是变好了。
　　姚夜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因为一句话，他还把人吊起来了呢。
　　果然多见见阳光对精神有好处。
　　刚好周常果然把聘请他为异管局特别顾问的邮件发了过来。
　　明灯立刻走马上任，光明正大地拿着生物学顾问的牌子走进了虞禅的研究室。
　　那具在厂房被发现的异能者的尸体就放在这里，虞禅正在研究那根从尸体上取下来的琴弦。
　　就是这根琴弦，导致了一个高阶异能者的死亡。
　　明灯敲了敲门，对正研究星空法则的虞禅笑了笑：“借用一下你的器材。”
　　周常跟虞禅提过，让她全力配合明灯，虞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也不愿意承认自家英明神武的舅舅只是因为那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就给人走了后门，她宁愿相信这个叫明灯的人是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便道：“不要妨碍到我，其他的随你用。”
　　明灯点了点头，走到尸体旁边。
　　他只看一眼就知道虞禅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在研究琴弦上残存的星空法则。
　　但是对于不知道异能是由星空法则构成的人来说，面对这条琴弦的思路只是判断凶手是从哪里买的琴，以及有没有在琴弦上留下什么线索。
　　明灯看着虞禅戴的，用于观察星空法则的探测镜。
　　那探测镜还是他送给她的。
　　小姑娘已经有了对异能就是星空法则的猜测，而且想必也已经有了些验证，不然不会去做这个“无用功”。
　　真是比研究院那群废物强多了。
　　明灯戴上手套，很快也从尸体上分离下一条法则束，他巡视了一圈，又拿了另一个探测镜用来掩饰自己特殊的眼睛。
　　然后坐下，开始了自己的运算。
　　明灯转了转眼睛，调整好刻度，看向分离机器中的法则束。
　　这是一条镭射光一样的法则束，里面共包含了3200条异能法则。
　　明灯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头发丝一样细的法则束当中分离出这3200条法则，解析出他们的作用，然后推测出这条法则束主人的异能。
　　虞禅的思路进入了僵局，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看向自来了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明灯，这一看，就再也没能把目光移开。
　　他在干什么！
　　虞禅戴着长长的法则探测镜，能清楚地看到明灯手中的东西和明灯手中的事情，可正因为看得清楚，她才更加震惊。
　　目前对星空法则的研究进展到什么地步呢？
　　发现分离新的星空法则，通过法则密码破译法则，以及将已经破译的法则重新组合以作他用。
　　每一件事，都只能作为一个大型的研究来进行，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单独完成。
　　可现在明灯在做什么？
　　他独自一人将已经星空法则分离，然后逐一破译，分门规置，再将起一步一步重组回原来的法则束，一步一步推演法则束的功能。
　　每一件需要无数专家竭尽全力无数个日日夜夜才能做到的事，竟然只是他的基操！
　　虞禅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明灯记在一旁的法则推算步骤，然后与机器下的法则一一对应验证。
　　全都是正确的！
　　她法则束还没分离出来，明灯就已经把全部的活进展到一半了。
　　虞禅第一次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她捏着草稿纸，心想：这就是天赋吗？
　　她飞快地否定了自己，要都跟这一样，研究院不早就远远把她甩下去了吗，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明灯。
　　这不是人。
　　但其实并没有虞禅想的那么夸张，破译星空法则的运算步骤就是明灯亲手写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其他人能看懂，而这在其他人眼里晦涩难懂的步骤，在他这里其实并不需要这么复杂。
　　而且，这十年，他又怎会一点进益都没有。
　　明灯如今在星空法则上的造诣，和他们相比，已经是断层式的差距了。
　　姚夜生着明灯的气，却还是护送着他来了异管局。
　　如今明灯在研究室，姚夜闲着没事做，站在玻璃通道下面的花园边浇花。
　　直到将每一根小草都撒上关爱，姚夜才停下来看了眼时间。
　　三个小时了。
　　即便明灯提前告知过他时间会有些久，让他不用管，毕竟分离法则束推演异能与将姚夜体内的法则束移动位置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操作，前者简单一些，但姚夜还是去了虞禅的实验室看情况。
　　明灯分析完所有的法则，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一抬头，撞上虞禅狂热的目光，不经意被吓了一跳。
　　虞禅：“你怎么做到的？我从没见过有人可以这么快地破译星空法则，哦不，有一个人……”
　　她自顾自说着，明灯想要说话，抬眼看到一个人，当即装作劳累过度的样子向前倒去，撞入了一个宽厚硬朗的怀抱。
　　姚夜顿了一下，低头看去。
　　他还没怎么着，明灯的额头先红了一片，姚夜在心里吐槽了句真会碰瓷。
　　姚夜扶着明灯让人先缓着，他则看向虞禅道：“他身体不好，我带他先走了。”
　　虞禅思路戛然而止，茫然地看了看他们，哦了一声。
　　明灯被姚夜扶出了实验室。
　　姚夜一出门就想松开手，明灯却靠着他不放：“多扶会，真有点头晕。”
　　姚夜看了看他毛茸茸的发顶，冷不丁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
　　明灯不说话了。
　　这一下绝对带着私仇。
　　他被打得来了气，苦肉计也坚持不下去了，猛地推开姚夜，抬起头：“我说了我头晕，你干什么？想直接打晕我吗？”
　　“问你什么都不说，我想道歉哄人都不知道往哪使劲，现在还动手了，这破气你爱生不生吧，惯的你！你看看赵鑫程奇，哪个有你难伺候！”
　　明灯冷着脸往前走。
　　姚夜一把拽住他。
　　生气的人难拉，但力量差距极大的情况除外。
　　明灯一瞬间像绑住了一座山，动都动不了。
　　“……”
　　姚夜不知道怎么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所以才没有回答明灯的问题。
　　他只是在听到明灯说为什么信任他的原因之后就燃起了怒火，他自己都惊讶他居然会因为一句话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
　　而刚才听到明灯那句“你看看赵鑫程奇，哪个有你难伺候”的时候，他再一次产生了同样的情绪。
　　不过姚夜也就此想通了为什么。
　　他对明灯的信任，是没有理由的，明灯说他对周常管营的信任，和他对明灯的信任一样。
　　那就是也是没有理由的。
　　可明灯对他的信任，却是因为他有自信为自己托底。
　　而明灯又拿他和赵鑫程奇相比。
　　论信任他比不过周常管营，论好感他比不过赵鑫程奇。
　　姚夜心里的不爽快要溢出来。
　　可他也同样意识到了自己的莫名其妙。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了？
　　姚夜定定地看了明灯一眼：“我不生气了。”
　　明灯没好气：“骗谁呢！当我瞎？”
　　姚夜也不再压抑自己：“那你说，如果你没能力为自己兜底了，你还会信任我吗？”
　　是因为这个！？
　　明灯表情一瞬间无比复杂，他说：“你当时问的不是一开始我为什么信任你吗？现在当然不一样了，你对我的信任不也是建立在我对你掏心掏肺的基础上吗？而且我不可能没有能力！”
　　搞了半天，居然是个乌龙。
　　明灯反省：“是我没说清楚。”
　　明灯骂人：“但你不会问吗？”
　　姚夜笑了。
　　他很少笑，这么一笑，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薄唇像勾魂的刀，雪融冰消，俊朗非常。
　　这下不用说，明灯也知道他不生气了。
　　姚夜：“你这叫道歉哄人吗？”
　　明灯：“这事又不单怪我。”
　　姚夜拉着他往外走，同时转移了话题问他：“研究的怎么样了？”
　　明灯道：“大概清楚了。”
　　姚夜意外：“这么快？”
　　明灯点点头，说：“我推演出的他的异能是在弹奏出的音波上附着异能力，是音波攻击，但是尸体上又有琴弦穿心而过，是控物攻击。”
　　虽然都属于攻击型异能，但终究有所不同。
　　毕竟声波和琴弦不是同一种介质。
　　“你是说他有两种异能？”
　　明灯没说话，点了点头。
　　虽然一个人觉醒两种异能简直闻所未闻，但是这件事从明灯口中说出来，就一定是真的。
　　姚夜想了想，肯定道：“契约处没有这样的人。”
　　如果有这样的人，他一定听说过。
　　明灯眯了眯眼。
　　所以说，契约处只是对方势力的一部分，可能只负责搜罗姚夜这种适合的目标，以及调查目标信息和清理现场，而负责动手的是另一波人。
　　毕竟高等级的异能者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
　　虞禅两眼放光，冲到周常办公室对着周常兴奋道：“老大，明灯好厉害，当然，肯定没有我老师厉害！”
　　周常头也不抬：“你叫明天老师，他同意了吗？”
　　虞禅哼了一声，嘟囔道：“如果他还在，他一定会同意的，研究院那些废物都不如我。”
　　周常：“你说的废物，是整个蓝星上对于星空法则的领悟天赋最顶尖的一批人。”
　　然而心底却在想，这师徒俩骂人都是一个词。
　　“那又怎么样？”虞禅道：“他们单拎出来哪一个能比我强？都是一群只会坐吃山空，被养的根本不会动脑子自己走路的巨婴。”
　　她看不惯研究院所谓的天赋门槛，看不起他们掏空明天这座摩天大楼，那是一个外表靓丽，内里却腐败透顶的蜂巢，除去了辛勤劳动的生物，便只剩脆弱与黏腻。
　　周常很想让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自从明天死后，研究院江郎才尽是公认的事实，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说：“那你也谦虚点！你那老师不喜欢太自傲的学生！”
　　想当年他跟管营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还不是都被明灯整治的服服帖帖，半点不敢猖狂。
　　虞禅又哼了他一声，又兴冲冲地回了实验室。
　　她决定明灯将成为继明天之后她的第二个偶像，她要回去看偶像的解析手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