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娘娘逃宫计》东薛冰

4、初遇皇者

　　午后的阳光格外地耀眼，我深锁着眉头，坐在梳妆台前，已经过了一天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合德明天就要上轿了，但我还是一筹莫展，实在是想不出除了逃之夭夭之外的更好办法。
　　“哎哟，我的宝贝儿啊，赶紧梳洗了休息吧，养好精神晚上好好地给我招待一位贵客。”鸨儿扭着她略微肥胖的屁股进了我的房间，大声地说道。
　　“妈妈特意过来叮嘱宜主好生休息，就是为了今晚的贵客啊。不知这位贵客是何方神圣，劳烦我们的鸨儿妈妈这么上心啊。”我轻抚着发髻婉转地打听道。
　　如若是位比将军更大的大官人的话，那我就好生地招待，或许可以帮我和合德一把，但如果只是略微胜其他达官贵人一筹的话，那我就没有心思去招待了，合德的事儿还揪着我的心呢。
　　“这你就不必管了，你只要好生打扮好生侍侯就好。”
　　“可是妈妈，宜主近来身体抱恙，不能尽情歌舞，这您可是知道的。”
　　“今晚你必须给我振作精神，好生地表演，定要获得满堂喝彩，打赏自然少不了你。”鸨儿换了副嘴脸，命令式地对我说道，然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我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老鸨儿远去的背影一眼，很想哭，但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如果不是经历了重重磨难才长大，不是看透了人情的冷暖才来到长安，我的眼泪一定会时不时地清洗我的脸庞的。
　　“合德，我们不哭，姑姑不要我们，难道我们就会饿死了了么？不会，一定不会！三天三夜在郊外我们都能平安度过，现在的我们难道不能用自己的双手填饱我们自己的肚子么？”还记得从姑姑家被赶出来的时候，我拉着一直揉着眼睛哭泣的合德，咬着牙坚定地说，“合德，我们都不要哭，以后也不要哭，姐姐答应你，不会让你挨饿的。”
　　躺在床上，想到被姑姑赶出家门那凄惨的一幕，我的心就被撕裂了般疼，眼泪就是固执地深藏着而不露。
　　“合德，姐姐答应你，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受苦的！”我默默地在心底对合德说。
　　今晚会怎么熬过？我能不能想到救合德的办法呢？那么我自己呢？又会不会得到解脱呢？我于千百个问题中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傍晚醒来，看到桌子上鸨儿为我准备的一桌子好菜，但却怎么也没胃口。
　　于是，就一直在镜子前思索和化妆，落落大方但又不失妩媚，这是我在妓院一贯的梳妆习惯。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听到鸨儿鬼叫似的声音传来：“宜主，贵客到！你赶紧准备一下到阁楼去跳建鼓舞和踏鞠舞招呼我们的贵客。”
　　建鼓舞是女子双人表演，表演时有一大鼓放置在雕花木座上，两鼓面朝外，舞者二人忽跪忽蹲，边击鼓边舞蹈。踏鞠舞是踏蹴皮鞠而舞。鞠是用皮革缝制，内实以毛，此舞活泼奔放，富于美感。平日，我跳这两个舞蹈时十分精彩，特别是踏鞠舞，轻身跳来跃去，足下的鞠踏蹴自如，不离左右，别有一番情致。然而，今晚，我哦满腹心事，精力很不集中，跳得没那么得心应手，舞步也有些慌乱。我的注意力并没在这舞蹈上，老是想着明天合德的出嫁，想着怎么去营救合德，阁楼下目不转睛看我舞蹈的贵客的容貌我都没注意到。
　　“宜主，你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在贵客驾临时还不好好地给我表演，舞步有些错乱。”舞毕，回到房间，鸨儿一个劲儿数落我。
　　“可是台下还是掌声一片，不是行家是看不到我舞步的慌乱的。”虽然我在台上表演得不是那么完美，但仍获得满堂喝彩，真不知道那些客人看的是我的舞蹈还是我的美貌，用心跳和不用心跳，其实又有何分别呢？
　　“但你刚才的状态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舞妓！”鸨儿大喝一声。
　　“好，那等下妈妈请其他几位合格的舞妓去表演吧，我有些累了。”我实在没有心思再和鸨儿说下去，也更没有心思再到阁楼上表演了。
　　“你……你……”鸨儿被我的话气得两眼发青光。
　　“妈妈妈妈，贵客在雅房里点名要宜主去陪他饮酒呢。”舞妓翠儿急匆匆地跑进我的闺房，喘着粗气说道。
　　“啊……”鸨儿大吃一惊，“贵客不知道宜主只给客人献艺而不陪酒的吗？”
　　“客人对宜主大加赞赏，非要宜主陪他不可，我和林儿都被赶了出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鸨儿着急地拍着手说道。
　　“宜主，你看……”
　　“妈妈，我们有协议在先的。”鸨儿一看着我，想说什么，我就把协议拿出来塞住她的口。
　　“宜主啊，你就救救场子吧，听说这位贵客是从皇宫里出来的大大人物，妈妈不敢得罪啊，万一他要砸了我的场子，那可怎么办啊？”鸨儿哀求道。
　　皇宫里出来的大大人物？会不会是皇上呢？仔细一琢磨，史书上记载赵飞燕确是皇上在妓院里一见钟情而纳入后宫的，方才在阁楼上跳舞的时候，皇上一定就在宾客之中，此刻皇上应该已经在打我的主意了。我不能见皇上，绝对不能见，见着了，我就逃不掉侍奉他一生的命运了，我不要见皇上，说什么都不要见到他！
　　“不！我不会去的！妈妈，你不用说了，你还是找找其他人去哄哄你的贵客吧！”我拉下脸，很肯定地对鸨儿说。
　　“难道你就不怕我折腾你妹妹么？”无奈之下，鸨儿搬出合德恶狠狠地对我说。
　　“妈妈，你尽管对合德下手吧，总之我是不会去陪你的贵客喝酒的。”真不要脸，又想用合德来要挟我，幸好我知道合德不在她手上，否则就又上她的当儿了。
　　“你……”鸨儿被我气得七窍生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夹着尾巴就和翠儿快步走出我的房间。
　　“难道你不想救你的妹妹的了么？明天她可要被人逼上轿子做大将军的妾室了哦。”又是那个梦中出现的熟悉的声音在对我说话。
　　“难道我真的注定要做皇帝的女人，逃也逃不掉了？”
　　“历史，你不是学过汉代的历史吗？你应该知道你的命运航向，你该知道的，历史是不能违背的。”
　　“那如果我真的去了皇帝身边，可以把合德从轿子里救下，能不能让她远离长安城，远离皇宫，使她的命运不要牵扯到皇室呢？”
　　“你没有努力过，又怎么知道可不可以呢？事在人为，你好自为之吧！”
　　事在人为，谱天之下，皇帝是第一统帅者，征服了他，合德就有救了。
　　或许无躯体的声音说得对，要救合德，接近皇上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但是——但是要我和历史上的赵飞燕一样，做个皇帝身边的女人，我又怎么能狠得下心来呢？
　　历史上的赵飞燕？难道我不是赵飞燕么？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跳了起来，仔细看看自己四周的环境，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确实是在汉代，现在的我是赵宜主，赵飞燕进宫前的赵宜主。
　　为什么我时常会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幻觉呢？我到底是谁？是谁啊？我的头又开始疼了，我抱着头呆站在房间里不知如何是好。
　　“宜主姑娘既然不肯前来招待本大人饮酒，本大人就不请自来陪姑娘了。”一个穿着华贵服饰的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站在了我的房门口。该男子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着，一股隐隐的霸气跟随着男子进了屋里坐到了椅子上。
　　我一眼就看出了来者的不同寻常，他身上的那股气味和他脸上挂着的那种权倾天下的微笑，令我打了个寒颤，头似乎不再疼了，但我抱着头的手好象忘记了放下。
　　“姑娘怎么了？头疼么？”皇上注意到了我抱着头呆呆地看他的怪异样子，关切地问道。
　　“皇上请恕小女子无礼了，小女子身体抱恙，刚才头疼得厉害。”我急忙把手放下，把头低下，向皇上请罪。
　　“你叫我什么？你叫我皇上？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当今圣上呢？”皇上似乎对我能认出他是当今圣上非常地好奇。
　　“皇上气度不凡，尤其是一身的正气，小女子自小鼻子比较灵敏，所以稍加嗅嗅就知道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这不是把自己形容成狗么，把皇上当成了骨头来嗅么？但愿皇上不要发怒，不要责怪，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是滋味。
　　“哈哈哈哈——姑娘敏锐的嗅觉可是少见啊，哈哈哈……”皇上似乎没有对我的话产生任何歪曲的联想，我心里的大石头这才稍微地放了放。
　　“听闻姑娘卖艺不卖身，今日三催四请，姑娘依然不肯前来陪朕饮酒，看来姑娘确实是洁身自爱啊，哈哈哈哈……”皇上的笑声在我这么一个平凡的小女子面前是如此地洪亮，我第一次和九五之尊的圣上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让我心潮澎湃，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慢慢地滋生。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我在史书上看到无数次的汉成帝刘骜，不知道怎么去继续这个历史人物赵飞燕的故事，我似乎不属于这个朝代，我的身体里有着太多的杂念，什么眉青目秀的少年，什么无躯体的声音，还有宜主和赵飞燕，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了。
　　“方才看到阁楼上姑娘的舞姿，确实是美奂绝伦，但却有美中不足之处啊。姑娘眉头深锁，似乎放不开，要是朕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心事。”皇上叹息道。
　　“皇上真是好眼力，小女子确实心中有事，故而无法释放舞蹈的热情，请皇上见谅。”我很想开口求皇上救合德，但欲言又止，害怕历史记载的史实，我们姐妹俩都无法逃脱。
　　“其实朕之前有来过这里看过姑娘的表演，姑娘的袖舞，飘逸潇洒，婉约妩媚，俯仰之间曲线丰富，长袖翻飞势若凌波；绸舞则长绸飘飘，娇婉柔美，顾盼含情，楚楚动人，大有‘裾似飞鸾，袖如回雪’之势，姑娘今日表演的踏鞠舞，轻身跳来跃去，足下的鞠踏蹴自如，不离左右，别有一番情致，只是由于心情的压抑而步法有些慌乱而已，姑娘不必介怀，朕可理解。”皇上冲我点点头，“只是朕不明白，何事能让姑娘如此揪心呢？”
　　“皇上，小女子……”我本想和盘托出的，但是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皇上和蔼地问道。
　　“小女子有所担忧，怕皇上……”
　　“朕今儿高兴，什么事儿朕都为你做主了，说吧，朕听着。”皇上的语气不容我再说话打啃儿，我想了半秒，便开口了。
　　“皇上，小女子有个双胞妹妹合德在阳阿公主家做歌姬，韦青将军明日要娶合德过门做妾室，小女子心里担忧合德还小，还不会侍奉大人，所以……”后面的话，我不想说下去了，就让皇上慢慢猜度吧。
　　“就这么一件事儿啊？”皇上又笑了，“朕这就下旨阳阿公主取消这门婚事，这你可安心了吧。”
　　“多谢皇上恩典！”皇上的话让我看到了希望，故而大胆地向皇上提出另外一个请求，“皇上，小女子还有事相求。”
　　“说吧，朕都答应你，不过一会儿你得给朕跳一段儿你最拿手的舞让朕开开眼界。”
　　“小女子尊旨！”我半蹲着给皇上鞠了个躬之后娓娓说道，“小女子双亲自小就过世了，我和妹妹流落长安开卖艺为生，一段时间下来也积攒了些银子，父母的坟头一定长满了杂草，小女子想请皇上恩准我妹妹合德即刻启程回乡修整双亲的坟以尽孝心。”
　　“这好办，那朕再下一道圣旨，让阳阿公主即刻放你妹妹回乡，这你总该满意了吧？”皇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问道。
　　“谢皇上！”我双脚跪下向皇上磕头表示谢意。只要合德远离了长安，就不可能再和皇上纠缠上，那后宫佳丽的凄惨命运就会远离合德，我也就心安了。
　　“哈哈哈……那快给朕跳上一段吧！”皇上挽起袖子等着看我专门为他而舞。
　　我最精通的是盘鼓舞，于是，在皇上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我就在房间里专门为皇上献上这个盘鼓舞。
　　表演开始之前，先在地上罗列七盘一鼓，然后我就随着乐声扬袖腾跳于盘鼓之上，造成丰富的节奏音色和欢快轻捷的欣赏效果。我身轻如燕地在盘鼓上跳跃，轻盈自如，准确到位，富于节奏，就像一只飞来飞去的燕子。另外，我的面部表情也会因为音乐的流淌而变得异常地轻松，我会散发出动人的微笑和放射出含情脉脉的目光，我的表情和我的肢体将在乐声中淋漓尽致地想观众展示着我动魂摄魄的魅力。
　　“好！好！好！”皇上对我这个盘鼓舞大加赞赏，在余音绕梁之时一直拍着手叫好。
　　“谢皇上夸奖！”我挥一挥衣袖，向皇上深深地鞠了个躬，皇上见状，急忙俯身将我扶起。
　　这是我第一次与皇上触碰，这个贵为一国之君的男子竟然为我而折腰，我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慢慢向我靠近，我急忙后退了几步:“皇上，天色已晚，您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
　　“朕今晚兴致正高，不如姑娘陪朕饮酒做诗，打发漫漫长夜吧。”皇上对我的逐客令并未在意，反而提出了彻夜长谈的建议。
　　我的心突然有些紧张，想要拒绝，但是又怕皇上突然改变主意，那么我之前所有的请求将化为乌有，所以，我面露难色地看着皇上不予回答。
　　“姑娘似乎在想怎么拒绝朕。”皇上看穿了我的心思。
　　“请皇上息怒，小女子实在是……”
　　“朕明白，朕明白！在姑娘眼中，朕和那些普通的客人没什么两样，既然他们都不能和姑娘饮酒谈诗，为何朕又要开这个先例呢？”皇上说这话的时候，隐约有着淡淡的忧伤。
　　“不，皇上，小女子并未把皇上和其他客人相提并论，小女子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担心皇上今晚若不回宫的话，那妹妹合德明早又怎么能拿到圣旨而不必上轿呢？”我一着急，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姑娘担心朕的龙体，姑娘真的担心朕的龙体？”皇上喜上眉梢，用力地抓着我手问道。
　　“皇上，小女子刚才一时情急，胡乱……”
　　“朕明白！朕这就回宫下诏书，等着朕来接你，等着朕！”说完，皇上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我则被皇上那句“等着朕来接你，等着朕”的话给吓得愣在了一旁。
　　皇上说要接我，难道是要接我进宫做他的妃子，难道真的如史书上记载的他对我一见钟情，然后不顾一切阻碍把我纳如后宫和他……
　　天啊！我刚才怎么回说那句“担心皇上的龙体”呢，那不是向皇上送了什么秋波吗？
　　天啊！我刚才是怎么了，说话怎么那么不小心！自己明明是不想进宫的，却为什么要对皇上那么好，难道仅仅是为了救合德么？
　　“宜主，宜主，恭喜你啊，刚才那位官人可是皇上啊，他正在跟鸨儿说要把你接进宫的事儿呢，恭喜啊！”翠儿和林儿扭着纤细的腰身窜进我的房间里，大声地恭喜我。
　　“我不要进宫，不要做皇上的妃子，不要侍奉皇上一辈子，不要啊！”我发疯似地大叫起来。
　　“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啊，你居然说不想，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翠儿和林儿很不屑地看着我说道。
　　“是啊，你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不要辜负了皇上对你的一片心意！”鸨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说道，“翠儿、林儿，今晚好好替宜主收拾收拾，明儿一早送阳阿公主府上，皇上会到那儿去接宜主。”
　　“什么？明儿送我到阳阿公主府？”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鸨儿。
　　“怎么说从我们妓院把你直接接进宫总不太好吧，从公主府接，名正言顺，闲言碎语自然也就少了。”鸨儿乐呵呵地答我，一定是收了皇上不少好处，不然不会对我笑脸相迎的。
　　也好，去阳阿公主府总好过在妓院里做舞妓，而且还可以亲自送合德回乡，何乐而不为呢？
　　但愿明天天亮之后，合德能全身而退，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而皇上也突然改变主意不接我进宫，使我能够逃脱侍奉皇上的命运，但愿吧！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我在心底默默地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