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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姐妹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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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赵临的小院府邸,虽然没有那些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府邸那么气派,但也十分怡人,对于长年累月流浪街头的我们姐妹来说,确是找到了一个较好的栖身之所。义父对我们姐妹俩也确是关照,从头到脚让我们梳洗和整理了一番,还给我们添置了很多新衣裳,教授我们大家闺秀之礼仪。平日里,家仆对我们也是以“小姐”相称和相待,这是十几年来,我们得到的最好的照顾。父亲亡故之后,在姑姑家,我们姐妹还做着下人的工作,这来之不易的优待对我们姐妹来说,确实是恩泽福地,我们心中对义父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姐姐,你说义父会不会像姑姑那样,终有一天会将我们赶出家门?”新生活似乎太圆满了,合德对此心生担忧。
“若真有那一天,我们姐妹再回到那茅草屋,再继续我们的卖鞋生活,一切又将回到原点。”我不希望那一天的到来,但是又不得不这么设想。
“只要不和姐姐分开,在哪里我都愿意,我只要不和姐姐分开,永远都不要和姐姐分开,不要!”合德抱着我,撒娇地说。
“放心吧,合德,姐姐怎么舍得和你分开呢?十几年来,我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如果分开了,姐姐真不知道一个人还有没有勇气好好活下去。”我抚弄着合德乌黑油亮的发丝,轻声说道。
“分开是为了今后更好的重逢!”义父笑呵呵地走进我们的闺房。
“义父!”我们姐妹二人急忙起身给义父鞠躬请安。
“等你们姐妹都长大了,自然该有自己的生活,分开则是必然的。”义父冲我们姐妹点点头说道。
“我不要和姐姐分开!”合德一时着急,不顾尊卑地大叫一声。
“合德!”我急忙拉住合德,不让她继续再说下去。
“义父,我们姐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若要分开,自然不舍,求义父成全我们姐妹二人。”我一边深深地向义父鞠了个躬,请求道,一边扯着合德的衣服示意她也跟着我做。
“求义父成全!”合德领会了我的意思,也鞠躬请求道。
“好啦好啦!宜主和合德都不必多礼啦,义父是跟你们说笑的。”义父哈哈哈地笑了,然后接着说,“只不过,女儿大了始终是要嫁人的,你姐妹二人也始终要外嫁的,到时自然就会分开啦。”
“那我就和姐姐嫁给同一个人!”合德心直口快,一下就接上了义父的话。
“哦……哈哈哈哈……”义父还是笑。
“合德,这种话怎么能乱说呢?你我姐妹二人的情缘又怎么可能一样呢?”说这话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闪现昏睡中见到的那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红晕。
“不过你姐妹二人要想将来嫁个大户人家,那就得好好地装扮自己,不仅是要把你们的美貌凸现出来,还要把你们的智慧也展示出来哦。”义父的话引起了我深深的思索。
那一病之后,我发现自己身轻如燕,步行的时候总想飞跃而起,身体里似乎隐藏着一股柔软的力量,舞蹈对我来说似乎是很熟悉很熟悉的事儿,我似乎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义父之前也看到了,姐姐的舞姿美仑美焕,确有跳舞的天分,义父不如让姐姐习舞吧,姐姐一定不会令义父失望的。”合德的话给义父提了个醒儿。
“义父也正有此意。宜主身材颀长,腰细臂柔,相貌清秀俊俏,天生一个舞蹈胚子。”
义父的话在我的心上掠过一丝暖意,这么熟悉的句子,我好象在哪里听过,似乎也有人这么称赞过我,可那人是谁呢?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合德肌肤细嫩,体态窈窕,那嗓音更是甜润清脆,如金石之声,多加培养,也不会逊色于宜主。”
“那义父是不是会给我们姐妹俩请琴师和舞姬来教授我们呢?”
“那倒不必,有些地方更适合你们姐妹俩。”义父笑,眼中流露出一种我难以参透的思绪。
“义父所说的会是什么地方呢?”义父走后,合德一直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思考。
“谱天之下,琴师和舞姬聚集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阳阿公主的府院,一个就是名声在外的妓院。”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合德。
“那义父是要送我们到阳阿公主的府院去做舞姬呢还是去妓院呢?”合德着急地问。
“依我之见,应该是妓院。义父刚才的笑很难以捉摸,不是吗?”此时此刻,我似乎明白了义父那笑里藏着的诡异。
“如果是送我们去妓院的话,那又何必教授我们大家闺秀之礼仪呢?我觉得吧,应该是把我们送阳阿公主的府院吧。”合德对我的猜测有疑义。
“阳阿公主的府院也还,妓院也好,都不适合我们。”我拉着合德一起收拾起行礼来,“现在不是我们猜度义父思绪的时候,事不宜迟,我们要尽早离开这里,而且必须马上离开。”
“为什么,姐姐?阳阿公主的府院不是很好吗?阳阿公主是何等身份,她的琴师和舞姬是为那些达官贵人服务啊!要是我们进去了的话,找个官人嫁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合德一边跟着我走,一边天真地说。
“我们不能做阳阿公主的舞姬,那样我们姐妹俩就逃不掉一生侍奉皇上的命运!”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穿着华丽服装的自己在九五之尊的大殿前翩翩起舞的情景,一时着急便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姐姐,你在说什么?”合德张大了嘴巴看我。
“我……我刚才……”我刚才说了什么?我有些迷糊了。
“皇上,姐姐说我们要侍奉皇上?姐姐是怎么知道的?”合德瞪大了眼睛问我。
“我……我……我有这么说么?”我实在是记不得自己刚才说什么了,于是对合德摆摆手说,“不要说那么多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急急地提着小包袱往门口走,但却不见合德跟上来。我回头看,合德正一脸不悦地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合德,快走啊!”我折回到合德身边,拉起她就要走。
“姐姐,侍奉皇上有什么不好的呢?万万人之上,只一人之下,不是么?”合德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合德,皇上的后宫是何等的复杂,佳丽三千且不说,嫔妃之间的争斗就足以让人精疲力竭了,我们有何必去自寻死路呢?”我着急地向合德解释,但是只言片语又怎么能解释得清呢?
“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做皇上的妃子,不是世间女子一生所渴求的么?”
“史书上记载着的,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别人渴求,就让她们去好了!”我的心急得都快要蹦出来了,我不要做皇上的女人,不要做那个在后宫争斗不休的赵飞燕。
赵飞燕?!好熟悉的名字!
宜主,飞燕,宜主,飞燕!
我是宜主,不是飞燕,我是宜主,不是飞燕!
我的头痛欲裂,有两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轰鸣。
“你不能走,你是赵飞燕,掌中的舞者,你这一生,注定了要在后宫度过。”
“我不是赵飞燕,我是宜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宜主就是赵飞燕,赵飞燕就是宜主!不管你是汉代的赵宜主还是21世纪的赵宜主,你就是赵飞燕,汉宫里的飞燕!”
“不是!我不是!”我抱着快要爆炸的头,在屋子里转啊转的,我要转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我脑子里的这个想法极为强烈,但是我的脚怎么也转不到门口。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了?”合德带着哭腔扯着我的衣袖大叫着。
我脑子里闪现出很多有关义父赵临、阳阿公主还有当今圣上的画面,还有,还有我们姐妹左右搀扶着皇上参加什么大典的画面,天啊,那是我们姐妹今后的命运啊,不要,我不要我们姐妹做皇上的妃子,不要!
“合德,不要管我,你快走,离开这里,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我们不应该来这里,快,你快走!”趁自己还有一点知觉,我用力地把合德往门外推。
“姐姐,姐姐,我们不要分开不要……”合德的话似乎还没说完,我就感觉到身体一阵软塌,头脑一片眩晕,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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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茨妓院的老鸨儿与我并肩坐在轿子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我们坐着的粉色的轿子。
“自从我们艳茨妓院来了你这么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之后,每次出门都会引起全城轰动,这不,只是去个山神庙拜拜神而已,就那么多青壮年男子跟随而来,你这个大美人啊,鸨儿可真替你操心的哟!”鸨儿一边用她那老得皱了皮手勾起我尖尖的下巴,一边用娇滴滴的声音说,害得我一阵恶心从胸口窜出来,急忙捂住胸口干咳几声。
“哎哟,你们给我慢点,可别摇坏了我的大美人啊!”鸨儿看着我作呕的难受样子,急忙冲车夫大叫。
“不关他们的事儿,是我最近练习琴艺和舞艺太操劳了,一下受不了路途的颠簸而已。”明明是自己的语言神态让我反胃,偏偏要赖到别人身上,我对这个自以为“徐娘未老”的老鸨极为恶心,但为了妹妹合德,我忍住。
“你卖艺不卖身,确实是提高了不少身价,勤学苦练自然不得懈怠,否则,怎么能舞动我们长安城,吸引更多的男子光临我们妓院呢。”鸨儿笑,厚厚的胭脂粉末并没有完全把她眼角深深的长长的皱纹掩盖,反而是更加突兀了。
“只要你信守诺言,不让合德出来接客,让她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生活,我就替你赚大把大把的银子”我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我的小宜主啊,你那娇艳的妹妹,若是能和你一样出来为我们艳茨妓院撑场,客人说不定要多上一倍呢。不过既然你用死来要挟妈妈,妈妈这个心疼啊,哎呀……算了吧,既然不能两姐妹一块出来顶场,一个,也可以了。”
“只要你放过合德,夜夜不眠不休地为你跳舞,我都心甘情愿!”我把头别过说道。
记得那日醒来,发现自己和合德被那个人面兽心的义父赵临卖到了妓院里,我和合德奋力挣扎和反抗,一次又一次地想要逃跑,但终究没有成功。于是,鸨儿就把我们分开,分别关在不同的屋子里,天天逼迫我们去接客,我们姐妹宁死不从。不过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我想了又想,决定遵从鸨儿,以“卖艺不卖身”为原则替她赚钱,条件是放过合德,鸨儿不答应,我便以死要挟,要是我死了,合德也不会独活,到时她不仅一分钱赚不到,还会赔了从赵临那买我们姐妹俩回来的几十两银子呢。最后,鸨儿做了让步,答应了我的条件,自此,我和合德再也没有见过面,我只是每天从鸨儿口中了解合德的情况,鸨儿说她已经把合德安排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生活,只要我不闹别扭,好好为她赚银子,合德就会过得好,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了。
鸨儿开的这家妓院在长安算是较为高级的场所,聘有专门训练歌舞的教师,还开设了古典文学课的教授,借以训练和提高歌舞姬的文化和艺术素质,以适应达官贵人们应酬的需要。那一病醒来之后,我似乎开始对舞蹈有了一些基础,所以自和鸨儿打成协议之后,白天,我就认真努力地学习,晚上就在妓院里跳舞。很快,我便在跳舞方面成了鸡鹜群中,矫然一鹤,教师们对我也格外器重,对我也更进行严格和系统地训练,鸨儿更是将我视为掌上明珠,诸事照顾备至,我也慢慢成了这家妓院的招牌美人,成为了整个长安城的第一美妓。这种妓院里的生活环境,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我也渐渐适应了,只要合德能不沾染上风尘,我也就甘心这么任鸨儿摆布而没有自由下去。
“啪……”似乎马车撞上了一块大石头,一阵大的颠簸,我和鸨儿差点没被甩出车窗外。
“你们是怎么赶的车啊……”待坐定了,鸨儿破口大骂起来。
车子里的空气,被鸨儿的叫骂声污染得严重,于是,我就掀开窗口的一小块布儿,将头伸出窗外透透气儿。
突然,我看到几个壮汉拽着合德向深巷里走去。
合德一定是出事了,鸨儿一定是没遵守诺言,对合德做了什么事儿!
“停车!”我急忙地大叫一声。
“发生了什么事儿?”鸨儿显然是被我这么一叫给吓着了。
“哦,没事,妈妈,我只是内急,想下车方便一下。”对着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跟我说合德还安全还好的鸨儿,我不能再相信了,于是想了个借口欲下车去救合德。
“这里是大街上,怎么会有茅房呢,你忍一下,到了山神庙就方便了。”
“妈妈,深巷里好象有一个,妈妈,妈妈,我……我快不行了我……”我捂着肚子,装出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那么多人争着一睹你的芳容,这会儿下车,岂不乱了套了?”鸨儿可真是硬心肠,对我一副可怜样儿竟然没有半点的同情心。
不管了,我豁出去了,戏演不成的话,我就真跳车了。
“对不起了,妈妈,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说完,我抱着肚子就要跳车。
“哎哟喂,我的心肝宝贝啊,你这是做什么啊!”鸨儿急忙拽着我,不让我跃身跳下去,“你这摔坏了我的银子可怎么办啊!”
“妈妈,我真急啊我……”
“好啦,好啦,停车!”鸨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就叫车夫停车,安排几个彪汉子拨开人群把我往深巷子的茅房里送,并远远地守在深巷的两头不让人接近。
然而,我还是来迟了,待我到深巷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合德还有那几个壮汉的影子了。
“合德,你在哪儿,你怎么了?”站在深巷茅房里的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姐姐,我在这儿。”合德的声音突然从隔壁的茅房里传过来。
“合德,是你,真的是你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捂着鼻子小声地问道。
“是的,姐姐,是我。”
“合德,你还好么?鸨儿有没有对你怎么样?那几个壮汉呢,又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着急地问了合德一连串的问题。
“姐姐,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道来。”合德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跟我说。
“好,妹妹你说,姐姐在听。”我点点头,对隔壁茅房里的合德说道。
“姐姐,鸨儿不敢对我怎么样,那个混帐赵临根本没把我卖给她,只是借我给她向你演戏,逼你乖乖地就范,因为我们那个混蛋义父深知姐姐你一定不肯做妓女,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那妹妹被赵临怎么样了呢?”
“他本来是想把姐姐送给阳阿公主的,把我送妓院的,但是那晚姐姐拉我走的时候突然发疯似地大叫乱说话,之后昏倒了,大夫说姐姐的脉象紊乱,有精神病征,所以他才改变主意把姐姐卖到妓院去的,且把我也送了去演戏,以我胁迫姐姐就范,之后姐姐和那个老鸨打成‘卖艺不卖身’的协议之后,老鸨又把我送还给了赵临,然后他就把我送阳阿公主府了。”
“那妹妹在公主府过得好么?”这是我最揪心的问题。
“刚开始的时候,阳阿公主让我跟着她的琴艺舞蹈班学琴唱歌,也挺自由的,享受着小姐般的待遇,生活也还是比较宽裕的。但是有一天,来了个什么大将军韦青的,看中了我,说是要把我纳为妾,正安排着时间迎娶我过门呢。我才不要嫁给她,不要,姐姐说过的,我们这一生是要侍奉皇上的,我才不要做什么将军的妾室呢。所以我一打听到你今天要出门拜神,就收买了几个壮汉,让他们大庭广众之下挟持我而把你吸引过来了。”
“妹妹真是聪明!让妹妹做妾室可是万万不得,但是皇宫后院勾心斗角,妹妹也还是不要去的好。”不管历史怎么写,不管我和妹妹今后的命运是否真和皇宫深院连系在一起,我都要尽量阻止妹妹进宫,当然,要妹妹嫁入他人做妾室自然也不得,我得想办法救救合德。
“姐姐,要是我真被逼了上将军妾室的轿子,皇宫那是肯定入不了。”合德沮丧的声音更是让我心疼不已。
“妹妹放心,姐姐不会让妹妹受做人妾室的委屈的。”我信誓旦旦地说。
“姐姐,那将军三日后便来阳阿公主迎亲了,时间紧急,我该怎么办呢?”合德的声音非常地急促。
“宜主姑娘,你好了没有?你进去好久了哦!”鸨儿的彪汉子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远远地大叫着催促道。
“肚子实在是不舒服,劳烦两位大哥再等片刻。”我捂着嘴巴大声回了一句。
“妹妹,你先别着急,跟没事人一样儿地回去,暗中收拾好行礼,随时等姐姐接你离开。”
“姐姐,我们偷偷地逃跑么?”
“对!既然那老鸨儿是和赵临是设计骗我的,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在她的妓院里为她招呼客人了,我得尽快想办法离开,也把妹妹接走,不要让妹妹去做什么妾室。”
“可是姐姐,我们两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呢?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么?”
“宜主,怎么那么久还没好啊,过了上香的时间就不吉利了,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啊!”鸨儿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糟了!那老鸨亲自来茅房里接我来了。
“妹妹,等姐姐再想其他办法救你!”我赶紧给合德丢下这么一句,推门出去迎接那老鸨。
“好啦好啦,终于舒服点儿啦!”从茅房里出来,我便迈着细碎的步子朝老鸨走去,脸上还不忘装上一副解决了生理大问题之后轻松的笑脸。
马车急驰而去,把深巷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分开之后和妹妹的见面也告一段落了,但留给我的是一个大大的难题——如何解救妹妹,也解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