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娘娘逃宫计》东薛冰

5、双双入宫 我本已盘算

　　一入宫门深似海。我牢牢地记着这句话，轿子每向前移动一步，我的心就跟着跳一下。即使到了公主府邸，见着了合德，安全地送走合德之后，我也就要踏进宫门，开始那四面高墙的生活了，一想到今后自己将面临着暗无天日的争斗，我的心就抽搐般疼得厉害。
　　不！我不要进宫，不要一生在高墙里以泪洗面，不要！我一定要想办法逃掉！我暗暗地在心里发誓。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想到办法救我的。”马车一停下，合德就跳上马车把我扶下车。
　　“妹妹，让你受苦了，姐姐这就把你从苦海里救出来。”终于看到了有着秀美脸蛋的妹妹了，终于不再是隔着茅房和合德说话了，拉着妹妹的手，我心中百感交集，既欣慰但又有些揪心。这次我和合德的相聚只是短暂的片刻，妹妹将要回乡，而我，将要过上最不愿意过的宫廷生活。
　　“宜主姑娘果然是国色天香，体态优美啊，怪不得皇兄对宜主姑娘那么上心，不仅下了圣旨还合德自由不予于韦将军成亲，更是让合德回乡祭父，同时还用万两黄金替姑娘赎身，皇兄对姑娘可真是用心良苦啊！”30多岁但风韵犹存的阳阿公主出门相迎，但是从她的话中，我听出了一些嘲讽之意，她似乎对皇上予我的格外恩宠而有所不满。这我是可以理解的，合德本是她和韦将军的囊中之物，却被我参合掉了，她对我又怎么可能有好感呢？我进了她的府邸，要是皇上不及时把我接走或是我不及时逃走的话，或许，她应该不会让我好过的吧。
　　“这段日子多谢阳阿公主照顾合德，宜主代合德向公主说声‘谢谢’了。”我大方地向阳阿公主鞠了个躬表示感谢。现在，我能做的、要做的就是时时在意，步步留心，不要得罪任何人，故不想和阳阿公主在嘴皮子上纠缠，那样对我对合德都没有好处。
　　退一步，海阔天空，相信我的留心和留意以及低调，应该可以给我和合德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的。
　　“宜主姑娘客气了，待日后姑娘进宫之后，还劳烦姑娘在皇上跟前替本宫多说几句好话呢。”还好，阳阿公主也很识趣，发完牢骚之后对我也开始客气起来。
　　皇上的恩宠谕旨，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该是“谢主隆恩”，但对我来说，却是深深的负担。一踏进公主府邸，我的整个身体就像触了电般颤抖不已，似乎自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皇宫之门。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情愿没有见到过皇上，没有向他求助过，而是悄悄地拎着一待衣物和合德溜出长安城，过回以前卖草鞋的艰苦生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姐姐，你真的见到皇上了，皇上是什么样子的呢？是不是很英伟很有男子气概呢？”合德对即将要离开长安城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在意的是那个九五之尊的皇者，没等我走进阳阿公主为我准备的厢房，就一个劲儿地追问有关皇上的情况。
　　“皇上其实和普通人无异，只是他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而已。”对于那个对我一见钟情的尊者，我心中留有的印象不深，但似乎又很熟悉，熟悉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对于合德的好奇，我一边往厢房走一边草草地回答，不想合德将太多精力放在一个她素不相识的男子身上。
　　“姐姐，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不是可以让你享尽一生的荣华富贵啊？”合德的话使我一阵痉挛。
　　“合德，你怎么这么问呢？你知道姐姐是不想进宫，不想做皇帝的女人的。”
　　“可是姐姐，皇上的谕旨已经下了，纳你入后宫，你还能不进宫么？多少人，想进却又进不了。”合德说这话的时候，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丝羡慕之意，而并非有姐妹即将分离的无奈和忧伤，这令我有些心酸。
　　合德一直记着我曾说过的那句话，我们将一生侍奉皇上，所以对进宫格外的敏感，似乎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成为皇帝女人的机会，这更坚定了我要即刻送走合德的决心，我绝对不能让合德有机会接近皇上接近皇宫。
　　“妹妹，皇上也下旨让你回家修缮我们父母亲的坟了，姐姐现在已经安全来到阳阿公主府邸了，你也可以安心地离去了吧。”虽然我心中对与合德的分别十分不舍，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合德留在长安，留在天子脚下，否则我姐妹二人的命运将如出一辙，我不要改写什么历史，我只要妹妹合德能幸福就好，而妹妹的幸福，皇上应该给不了。
　　“姐姐啊，我不要回去，长安繁华似锦，我要留在长安，要留在姐姐身边。”合德和我闹起了别扭。
　　“妹妹，姐姐现在自身难保，进宫似乎已经没有退路了，你留在长安，只会给姐姐增添负担，使姐姐无法专心想法子逃过进宫的命运。”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有个后着，就是只要把合德安全地送走了，我就选择一死，只有死人才可以改变历史改变命运。
　　“姐姐，进宫可就一生衣食无忧了，姐姐怎么不考虑考虑呢。”合德拽着我轻声说道。
　　“妹妹，后宫是个大染缸，不是我们姐妹的栖身之所，能逃，咱们就逃得远远的，知道不？”我知道妹妹一直想摆脱贫困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皇宫不是一般的府院，女子的幸福在那里面绝对不能兑现，所以，说什么我都不会心甘情愿地踏进皇宫的。
　　“妹妹，你赶紧把行礼整理好，一会儿就上马车出城去，不要再回来，不要，听到了么？”狠下心赶走妹妹，才能保住妹妹一生的幸福，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姐姐啊，我不要！”合德撒娇着说，“姐姐，我不要和你分开，不要，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我要陪姐姐一起进宫！”
　　“不可！万万不可！姐姐也不要进宫，妹妹也不能进宫，总之，你听姐姐的话，即刻离开长安城，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马上给我走！”合德的话刺激了我，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合德的幸福着想，可是她却要自掘坟墓，要和我一起进宫，我生气地冲合德大叫起来。
　　“姐姐你好自私，口口声声说不要见皇上不要进宫，可你还不是争取到了进宫的机会，入了皇宫门，一生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可是你却狠心把自己的妹妹赶走，不让自己的亲妹妹跟你分享。”合德摇着头，气愤地指着我说，“我说过的，永远不要和姐姐分开，即使和姐姐嫁给同一个人我都愿意！可是姐姐你太自私了！你怕合德跟你抢皇上，怕合德跟你争宠，所以你要把合德赶走，说什么为合德好，其实是为你自己好，是你自私！”
　　“你……你……”我看着合德那张因气愤而扭曲了的脸，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什么，我说错了么，你就是自私，自……”
　　“啪……”没等合德说完，重重的一巴掌就打在了她那白嫩的脸上。
　　我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垂下，那一巴掌打在合德脸上，也打在了我的心上。合德不理解我，不支持我，反而误会我，我的心疼得快要窒息了。
　　合德恨恨地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的愤怒与仇恨深深地刺伤了我。不过，此刻我们姐妹的矛盾激化总好过日后在皇宫里变成尔虞我诈的好。
　　“算我自私，算我对不起你好了，你走吧，马上离开这里，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我篡起了拳头，狠心地对合德说出了违心的话，这句话很可能就是我们姐妹永别的话语。
　　“好！我走，我走！”合德深深吸了口气，昂起头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我强忍着泪水一路跟着合德跑过院子来到公主府门口，咬着牙忍着不舍看着她上了皇上命阳阿公主为她回乡准备的轿子，再看着轿子缓缓地前行，心中的石头，这才慢慢地落下，永别了，合德！
　　“宜主姑娘，合德已经奉旨回乡了，你也该梳洗梳洗，晚点皇上的轿子到了，本宫就要送你进宫了。”阳阿公主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轻声对我说道。
　　“多谢阳阿公主为我们姐妹二人打点好了一切。”我很礼貌地向阳阿公主鞠了个躬。
　　“宜主姑娘不必客气，皇上的旨意，谁人不从，本宫也是奉旨办事罢了。”
　　“那就有劳公主了，小女子即刻梳洗准备进宫事宜。”说完，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厢房走去，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我的心沉甸甸的，不知道是否会有奇迹发生而使我不用牺牲生命也可以不用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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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浴盆、满是花瓣的洗澡水，让我洗尽妓院的铅华，准备踏进皇宫和其他美艳绝伦的佳丽一起侍奉皇上，分享同一个九五之尊。
　　我把阳阿公主派来服侍我的俾女都支开了，自己一个人梳妆一个打扮。穷苦人家的女子，都是自己给自己上妆，自己服侍自己的，我也不例外，尽管史书上记载我将是贵为一国之后的奇女子，但此时此刻，我心中所想的，就是如何逃避进宫，如何和那个我将要侍奉一生的男人永不相见。
　　头上的金钗金光闪闪，如果将它插进胸口，是不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就会消失了呢？我从头下慢慢地将金钗取下，我要试验一下，看看一只小小的金钗是不是真的能置人于死地。
　　于是，我理了理皇上御赐给我的华丽装束，再对着镜子看看我精心修饰过的赛过国色天香的脸蛋，然后缓缓举起金钗，准准胸口的位置，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金钗插进我的胸口。
　　一阵剧烈的疼痛侵袭着我，但鲜血并没有如我想象那样汹涌而出。而是无躯体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好不容易将你的魂魄带到汉代，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你自行了断了呢？我不仅要让你遵照历史侍奉皇上一辈子，而且还要你心甘情愿地去侍奉，还有你妹妹合德，合德也不能例外。”
　　之后我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颠簸、颠簸再颠簸，我从昏昏沉沉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一路颠簸着前行。
　　我拍拍晕乎乎的脑袋，使劲儿地回忆我为什么会在马上上，上马车之前，我做了些什么，但任凭我怎样努力地想，一个画面也都想不起来。
　　于是，我撩开窗帘，问正快马加鞭地赶着马车的车夫：“小兄弟，我们这是在哪儿？又要去哪儿呢？”
　　“合德小姐，我们是奉了阳阿公主之命将你快马送往你的老家的，小姐一觉腥来就忘了啊。”车夫答道。
　　“小兄弟，你叫我什么？合德小姐么？”我虽然头疼和脑袋有些沉，但是还不至于忘记自己是宜主而非合德。
　　“是啊，合德小姐！”车夫点点头答道。
　　“合德，这是阳阿公主为合德准备回乡的马车？”
　　“是啊，合德小姐！”
　　“那你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合德小姐。”我用力把帘子掀开，让车夫看清楚车厢里坐着的是否是合德。
　　“啊……怎么会是宜主小姐，不是合德小姐啊？”车夫一看到我，吓了一大跳，马车用力颠簸了几下才平稳下来。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合德不是已经上了你的这辆马车了么？车子里坐的怎么会是我呢？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大声地问道。
　　“这一路上没什么事情发生啊，还没出城门的时候，合德小姐一直在跟我说着话呢，只是快出城门的时候，合德小姐说想休息一下，让我不要再跟她说话，而且叮嘱我出了城门有多快要赶多快，她说她急着回乡呢。”
　　“那快出城门的时候，马车有没有停过？有没有什么机会让合德小姐溜下车呢？”
　　“今日出城的人很多，我们的马车在经过城门的时候很慢很慢，合德小姐可能很可能在那个时候跳下车的。”
　　“合德一定是在那个时候下车了。”我对车夫的猜测十分赞同。
　　“但宜主小姐什么时候上了马车，我们就不得而知了，我们可是一路飞奔而去的啊。”
　　难道是那个声音把我送来的？谱天之下只有他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也只有他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出现在我身边的。
　　“我好不容易将你的魂魄带到汉代，怎么可能就这么让你自行了断了呢？我不仅要让你遵照历史侍奉皇上一辈子，而且还要你心甘情愿地去侍奉，还有你妹妹合德，合德也不能例外。”那无躯体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飘过。
　　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在公主府邸自杀，然后就听到那个无躯体的声音，之后我就昏迷了，醒来就在马车里了。
　　一定是他在搞鬼！是他把我送到马车里的，是他，没错了！
　　天啊！合德跳下马车，还在长安城里，而我就被送进回乡的马车，糟啦！合德在公主府邸找不到我，一定会好好利用那个机会代替我进宫的！
　　天啊！这该怎么办啊！合德顶替我进宫，那是欺君之罪啊！万一皇上龙颜大怒，那合德不就……
　　“回长安，赶快调转车头回长安！”我急出了一身冷汗，急忙命令车夫回长安，“而且有多快赶多快，飞一般的速度更好！”
　　合德啊合德，你千万不要有事啊！皇上啊皇上，你千万不要怪合德，不要啊！
　　可是要是皇上不动怒，不生气的话，那就是说，他接纳了合德，让合德做他的女人，那么合德……
　　天啊！合德只要是代替我入了宫，不是死就是做了皇上的嫔妃，这两个结果都是我不想看到的。这可怎么办啊？皇上不管是杀了合德还是收了合德，都不会甘心我不入宫侍奉他的，我的处境不是也很危险么？我该怎么救合德和救自己呢？我胆战心惊地坐在马车里胡乱想着，此时此刻，我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宜主小姐，快进城了，我们是直接回阳阿公主府邸吧 ？”车夫问我。
　　好不容易熬过了几个时辰，城门终于在不远处向我们招手了。
　　“直接去皇宫，我要进皇宫见皇上！”
　　“可是宜主小姐，现在早就过了皇上接小姐入宫的时辰了，不如小姐先回公主府，之后再想办法入宫见皇上。”车夫的建议不无道理，但是此刻我的心里记挂着合德，真想立刻长了翅膀飞进皇宫找合德。
　　“好，那就先回公主府。”想了片刻之后，我还是决定接受车夫的建议。
　　“今日皇上新纳佳人入宫，长安城的老百姓能出城，但是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城。”到了城门口，马车被守门的将士挡在了城门外。
　　“马车里坐着的就是皇上今日所纳的佳人，你们快快打开城门让我将佳人送入宫中。”车夫大声说道。
　　“佳人中午的时候已经接入宫中，你马车里的又怎么会是佳人，我看你是活腻了来找茬！”守门的将士怒气冲冲地对车夫吼道。
　　“好，就算我的马车里坐着的不是佳人，但是你看看我这马车的标记，是阳阿公主府邸专用的马车，这点应该没有疑问了吧。”车夫并没有被守门将士的呵斥所吓倒，接着说道。
　　“阳阿公主送佳人入宫之后曾急匆匆地向官府报案说自家的一辆专用马车不见了，估计就是你这辆，来人啊，给我把这车夫和马车里的人给我抓起来！”
　　“你胡说！你们要干什么！”车夫被将士拽下了车，而两个彪汉的将士也冲上了马车拽我。
　　“你们不要碰宜主小姐，他真的是皇上新纳的佳人，不要碰她！”车夫看到我被两个将士拽着我下了车，着急地大叫起来。
　　“谢谢你，小兄弟，是我连累了你！”我抱歉地向车夫说道。
　　“哎哟喂，这位姑娘还真是美丽动人啊，要是皇上见到了，一定会纳为后妃的。不过可惜啊，你没有新佳人的福气，见不着皇上的！”方才和车夫吵起来的将士色咪咪地看着我说道，粗糙的大手还慢慢地向我的下巴移过来，“不如跟我吧，我包你吃好的住好的玩好的，怎么样啊？”
　　“你那污浊邋遢的手离我远点儿！”我暴怒着呵斥那将士。
　　“你不要碰她，不要！”车夫挣扎着对那将士怒吼道。
　　“哈哈哈哈……我就是要碰她，看你能怎么样！”那将士一边说着，一边将手往我下巴上靠近。
　　眼看那只粗糙邋遢的大手就要碰到我尖尖的下巴了，这时，一个声音喝止那将士的所有动作：“住手！放开宜主小姐和那个小兄弟！”
　　循声而望，是那个好意将我姐妹二人收为义女，但是却又利益熏心将我卖到妓院的混蛋赵临匆匆从一辆马车下来喝止了将士粗暴的行为。
　　“赵管家，末奖怀疑这两位就是偷窃公主马车的贼，故将他们擒拿，准备一会连马车一起送到阳阿公主府上听候公主发落。”将士忙躬身向赵临解释。
　　“将他们二人交由我带回府请公主发落吧，就不劳烦将军了。”赵临没跟将士废话，直接将我扶上他方才乘坐的马车，“回府！”之前送我回长安的车夫则驾着我之前乘坐的那辆马车随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向公主府奔去。
　　“让宜主受惊了！”赵临对我十分客气，我想可能是因为皇上对我一见钟情欲纳进宫吧。
　　“方才多谢义父替宜主解围。”虽然我对他将我卖入妓院心有怨愤，但是于情于礼，他还是对我有恩的，而且有关合德的消息，我还要从他口中打听呢，所以也就不吝啬一句客套话了。
　　“敢问义父，合德可好？是否进了宫？皇上可有对合德下毒手？”我着急地问赵临。
　　“既然宜主叫在下一声‘义父’，那就先别太着急，听义父娓娓道来。”
　　“好，义父请说。”我整理了一下发髻，耐着性子等赵临详细说来。
　　“是这样的。皇上的轿子到了门口时，俾女去到厢房时，看到新佳人已经铺好了鲜红的新盖头，故没太在意就把新佳人往轿子里扶了。阳阿公主随轿子将新佳人送进宫，还未离开，就接到皇上的旨意，说是要全城搜查宜主，势必将宜主押进宫中。阳阿公主这才知道，又她亲自送入宫中的并非宜主你，而是合德，所以赶紧去官府报案，这样宜主和车夫折回长安的时候将士便会直接送往公主府而不会被送往皇宫。公主向官府报案称马车失窃，也是想保护宜主的，宜主不要见怪。”
　　“宜主还要谢谢公主的多加保护，怎么会怪公主呢？那合德呢？她代替我入宫，皇上知道了有对她怎么样么？”赵临刚才讲的那些根本不是我所关心的，我只想知道合德的近况，只想知道合德是不是安全的。
　　“宜主放心，方才公主接到消息，合德的聪明伶俐征服了皇上，皇上已与她成其好事了，皇上现在不知道多喜欢合德呢，还正式册封她为贵人了。”
　　合德还是顺利进了宫，还是顺利做了皇帝的女人，也还是跟着历史走，我枉费心机为她安排一切了！
　　“合德在枕边替宜主说了好话，皇上下旨，只要找到宜主你，即刻将你送进宫，皇上对你，还是念念不忘。皇上这会儿正和合德在宫里等着你呢，所以公主就命在下出城找找你，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城门口就碰到宜主了。”
　　“这么说，皇上现在赦免了合德的欺君之罪，并将他封为贵人，也还等着我进宫和合德一起侍奉他，对吧？”到了公主府邸，马车停下的时候，我问赵临，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是的，宜主。”赵临一边扶着我下马车，一边委婉地警告我，“宜主还是先回厢房让俾女好好梳洗一番，晚上进宫侍奉皇上，不要再有什么侥幸的逃跑想法了，否则，合德再聪明，也不会求得皇上的谅解了。”
　　我的心凉了半截，我精心策划安排的所有一切都化为了泡影，妹妹没有救成，自己也没有死成，现在还不得不进宫去和妹妹一起侍奉同一个男人，我输了，我输给了历史，也输给了自己。
　　“义父请放心，合德已经在宫里了，我还能不进宫与她做伴么？”我绝望地对赵临笑笑说。
　　对镜理红妆，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绝色美艳的脸，究竟是服还是祸呢？命运真的就那么不遂人愿么？为什么我会是赵宜主，为什么？
　　“我知道宜主姑娘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后宫佳丽数不胜数，姑娘入宫只不过是使后宫又多了个佳丽而已。”阳阿公主支开了俾女，亲自为我梳妆打扮。她对我入宫之前的突然失踪还心有余悸，只有自己亲自来守侯才能确保这一次的进宫万无一失。
　　“公主确是明白小女子的心思。”已经被阳阿公主看穿了，我也不必再绕圈子和她打哑谜了，直接承认了就是了。
　　“可是姑娘想想，如姑娘般美艳的女子，谱天之下也不只有姑娘一人吧，但是偏偏皇上就相中了你，且不计较你是青楼出身，执意要将你纳入后宫，姑娘应该对皇上的这份情谊感到欣慰才是。”阳阿公主想做说客，说服我心甘情愿地进宫侍奉皇上，不过她该是白费唇舌了。
　　“公主，换作是你，你会甘心和一群女人一同分享一个男人么？”问公主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隐约出现一个身影，这个身影一直在我心里盘踞，只要一谈到感情，谈到皇上，他的身影就会跳出来，我看不清这个影子的脸，我和他，或许有着很深的渊源，亦或者他才是我心目中的真君子，我该侍奉一辈子的，或许是他而非皇上，我时常这么想。
　　“如果姑娘可以拽紧皇上的心，可以让皇上离不开你，那他自然就不会去找其他妃子，而长伴你的床弟左右。”公主笑，很妖艳的笑，如果她不是皇上的妹妹的话，或许她能征服皇上的心，能得到皇上的一世恩宠。
　　“多谢公主提点，宜主只是一个舞妓，对于舞蹈，还是有些研究，但是对于男人，宜主实在是浅薄得很。”我是不屑与那些后宫佳人争宠的，皇上并不是我想要的男人，他只不过是用他的权利和地位将众多的女子捆绑于后宫之中的一个霸主罢了，我对他，是不会用心用情的。
　　“姑娘好自为之吧，伴君如伴虎，一切小心为妙。”阳阿公主最后的这句话是我所爱听的，相信公主的这番提点，对入宫后的我会有所帮助的。
　　一日之内，两位佳丽送入皇宫，而且是异卵双胞的姐妹，这对皇上来说，是何等高兴之事，但对于其中一位佳丽我来说，那是一件极为悲哀的事儿。姐妹俩共事一夫，已经是我所不愿的了，况且这个夫君还是无数佳丽所共享的情种，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呢？
　　我一脸悲哀地被阳阿公主挽着走进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皇上的几个亲信大臣站在大殿两旁迎接我的到来，而我华美的服饰又将我衬得如仙女下凡般，远远地，我就看到了无数双火辣辣的眼睛。
　　“姐姐，你可让妹妹久等了。”合德笑眯眯地迎了上来，从阳阿公主的手上拉过我的手轻声说道。
　　看到妹妹合德一脸的春风，我的心应该是雀跃的，但是合德脸上的那种愉悦感是我所不看好的，做皇帝的女人，眼泪要比笑容来得多，合德现在越是风光得意，我就越是担心，未必到人老珠黄的那一天，说不定已经被皇上丢弃了。
　　“妹妹最终还是选择了入宫，姐姐只得前来陪伴了。”我冷冰冰地应和了合德一句。
　　我生合德的气，这十几年来，哪一件事我不是为她操心着，她也都必恭必敬地听我的话，但为什么这一次，她就偏偏不听呢？荣华富贵真的比姐姐的话还要重要么？
　　“好啦，你们姐妹俩要叙旧，多的是时间，今晚是朕觅得两位佳人的好日子，你们都上来陪朕喝几杯。”皇上急不可耐地催促着我的合德上宝殿与他共饮，合德拉着我笑呵呵地踩踏着大理石阶梯向皇上的龙床宝座走去。
　　一层一层的大理石阶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的灯光的照耀下，反着银白色的光，那光刺着了我的眼睛，无论再苦再累再难，都不流眼泪的我，这会儿大颗大颗的眼泪急剧地落下。
　　“姐姐，皇上大喜的日子，怎么可以流泪呢？我走到你前面去，你把眼泪擦干了再上来吧。”合德注意到了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急忙拽着我的手提醒我并给我出主意。
　　“我知道了。”说完，我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落后与合德的身后，然后轻轻迅速地用手中的手绢将眼泪擦干，然后再大步流星地追赶合德。
　　“宜主果然是身轻如燕啊，而合德则是丰满窈窕，姐妹俩可真是朕的两个宝啊，哈哈哈哈……”皇上一边欣赏着我和合德爬梯的美态，一边笑呵呵地赞美道。
　　“那皇上今后可要好生宠爱我们姐妹俩了哦。”合德软塌塌地窜进皇上的怀抱，娇滴滴地说道。
　　天啊！我突然毛骨悚然起来，看着合德大庭广众之下和皇上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合德那副刻意讨好皇上的样子，我心里难受极了。
　　这是不是堕落呢？合德似乎已经堕落成了一个真正的“妓女”，而且是专门侍侯皇上的高贵的“妓女”。我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合德确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合德了。会不会，会不会今晚之后，我也会像合德那样，如妓女般讨皇上的欢心呢？我全身一片颤抖。
　　“宜主，来！坐在朕的身边，让朕好好看下！”皇上终于还是注意到我了，抱着合德指着他身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我点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静静地坐了下来，我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即使是在万人之上的宝座上又怎么样呢？身体似乎已经不再是我的了，灵魂也似乎不再是我自己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尊雕像，只有躯体而没有灵魂了。
　　“皇上，臣妾今日让皇上操心了，不如让臣妾给皇上跳一只舞，以表示歉意。”坐在皇上身边，听着皇上和合德窃窃私语，你侬我侬，我觉得有些恶心，但是又不能说，我心里憋着慌，我想要用舞蹈来洗掉我心中所有的不快，想舞上一曲，对今日的辗转反侧发泄一下。
　　“好！好！好！朕真的很怀念宜主昨夜优美的舞姿啊，朕正想欣赏着呢，快跳，快跳！”皇上对我的请求非常赞同，急忙命人为我准备声乐。
　　“那臣妾就给皇上表演当年汉高祖宠姬戚夫人所喜爱的‘翘袖折腰之舞’吧。”我勉强地向皇上挤出一个笑容之后，迈着轻盈的步子飞奔下阶梯，便去大殿之后换下皇上御赐的华服。
　　片刻之后，我头梳高髻，身着长袖细腰舞服出现在皇上和众人面前，侧腰扬袖，翩翩起舞，我含着泪，用尽全身的气力把心中所有的愤恨和舞蹈的美融合在了优美的舞姿里。
　　“真是美极了，美极了！犹如那位貌美而薄命的汉宫女主的再世啊！”皇上不禁赞叹道，众人也应和着皇上不停地赞叹着我的舞姿。
　　我尽情地跳啊舞啊，无视众人的存在，也无视皇上的存在，我似乎在给自己跳舞，跳给自己看。
　　阳光，多想化做一只小小的飞燕，跳到你满是旋律满是音韵的掌中舞一曲，即使会精疲力竭地在你掌中沉睡过去，我也了无遗憾。再见了，阳光！来生，我再做你掌中的舞者，一生一世为你而起舞！
　　“阳光，阳光，我的阳光！”我突然在心里深情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绝美的片段在我脑海里闪现。
　　一个四周都是白色的房间里，一个少年，抱着我的的身体，声色力竭地叫唤着：“宜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们还要一起学习音乐舞蹈，一起走今后的人生路，一起……”
　　“宜主，我不是宜主，我不要做宜主！”脑子里的片段似乎已经融进了我的身体里，我一时失控，大声着跌落到地上。
　　“什么？你说什么？”皇上的雅兴被我这么一跌和一叫给打破了，他暴怒地看着我。
　　“皇上，姐姐是嫌‘宜主’这个名字太俗气，想请皇上给赐个诗意一点的名字。”聪明的合德急忙帮我打圆场，“姐姐腰肢纤细，体态轻盈，当她迎风而舞时，好象要乘风飞去一样，皇上不如赐姐姐一个‘燕’字吧。”
　　“对！宜主身轻如燕，又可乘风飞去，朕就给宜主赐名为‘飞燕’，意欲春暖花开，迎风欲飞的春燕。”皇上对合德的话深信不已，呵呵呵呵地给我赐名为：飞燕。
　　“太好了！皇上赐的名儿比那‘宜主’强多了。”合德拍手叫好，“姐姐快谢皇上赐名。”
　　“谢皇上赐名！”合德的拍手提醒才使我从自己的幻象中醒过来，于是，赶忙叩头谢恩。
　　“臣妾原名俗气，现经陛下如此润意，‘飞燕’，这名字饱含诗情画意，太美了！臣妾从此要因名而增色了！”我不得不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对皇上赐的名大加赞赏。
　　飞燕，从此，我将是真正的飞燕，汉宫飞燕！
　　我甩一甩衣袖，疾步在大殿上再次舞起来。
　　如果能就这么一直舞下去，一直地舞下去，直到气绝身亡那该多好啊！
　　我痴心地妄想着，在天子脚下，默默地舞着，舞着，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