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娘娘逃宫计》东薛冰

2、魂至长安 无躯体的声

　　窗外的阳光可真是灿烂，在舞蹈室里的我无心练舞，脑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穿越时空到汉宫里做赵飞燕的妄想。
　　“你就别犯傻了！别整天想什么穿越到汉宫做赵飞燕的事情啦，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阳光敲敲我倚在床边胡思乱想的小脑袋说道。
　　我都跟阳光说了N次那天我遇到无躯体的声音的事了，但他就是当我在犯傻就是不相信真有其事，气煞我也！
　　我狠狠地白了阳光一眼：“你才不可能呢！”
　　“你看看你这几天的表现，不是踩错拍子就是动作不到位，今天就干脆靠在窗边欣赏风景，哎……”阳光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你这个穿越梦什么时候才能做够回魂啊？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犯傻啊？”
　　“宜主，你就别痴想了，什么穿越不穿越的，简直是天方夜谭，你还是赶紧收心回魂继续练舞吧！”
　　“是啊，宜主！跟汉宫里的那个赵皇后的原名一样也范不着想飞越到汉代附上她的身吧？你还真以为这世界上有人能穿越时空到另外一个朝代啊？那些小说都是骗人的啦！”
　　……
　　阳光开了个头，舞蹈室里我的姐妹们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对我劝开了。
　　“宜主啊宜主，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犯傻了呢？不会是上次发烧烧坏了脑子留下的后遗症吧？”
　　“有可能哦！阳光，你赶紧带她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吧，别再犯傻了，免得变成傻蛋……”
　　“你们才犯傻呢！”耳边细细碎碎的声音终于激怒了我，忍无可忍的我对着众人大吼一声,“我这就想办法穿越给你们看，看你们是傻蛋还是我是傻蛋！”
　　说完，我气急败坏地夺门而出，我这就去校园里把无躯体的声音给轰出来，我要证明给大家看，我不是傻蛋！
　　“宜主啊！”阳光着急地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把我正准备冲出去的身体给拦了下来。
　　舞蹈室里的众人这时都住了口，两眼紧盯着在门口拉拉扯扯上演“激愤戏”的我和阳光。
　　阳光死死地拽住我的手无奈地摇着头看着说柔声道：“好啦好啦，是我犯傻，我是傻蛋行了吧？”
　　“那么勉强，你压根儿就不信我！”阳光的软化并没有使我消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真穿越去了汉代回不来了，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21世纪嘛！”不知道阳光说的这句话是哄我呢还是真心那么想。不过阳光说得也对，万一我真穿越去了回不来怎么办？偷师成了，却丢了阳光怎么办？想到这，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练舞练舞，还是专心练舞来得实际。”猛然清醒的我拨开阳光的手，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往回走。
　　“哎！小心！”阳光的话音刚一落，我就听到“咚”地一声，阳光狠狠地撞到了柜子上。
　　哎……我真冒失！在往回走的时候竟然没注意到门边立着一个大大的摆放我们学院历年来舞蹈队所获得的各种奖杯的铁柜。阳光为了救我，自己一头撞了过去，当即头破血流昏了过去。大家手忙脚乱地将他送进了医院。
　　“阳光那小子怎么净跟我作对啊！龙卷风给他挡过去了，那铁柜他又奋不顾身地替你撞过去，他怎么非要阻止我送你到汉宫去啊！”无躯体的声音在我守候在未苏醒的阳光病床前时“出现”了。
　　阳光撞伤了头，陷入深度昏迷中。医生说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所以，我开始对无躯体的声音产生了愤恨之情，他的出现搅乱了我和阳光的生活。
　　我狠狠地怒视着前方的空气，问道：“为什么你一而再地设计要把我送到汉代去？你安的是什么心？你到底是谁？”
　　“你不仅名字跟汉宫飞燕的原名一样，而且还长得跟她一模一样，你说我不找你穿越到汉代找谁呢？至于我是谁嘛，你就别管了，去汉代好好做你的赵飞燕就好！”
　　无躯体的声音的话让我有些抓狂，我冲着空气大吼道：“我要在21世纪里好好地照顾阳光，等他醒来！不要去什么汉代，也不要做什么赵飞燕！”
　　“赵飞燕人美歌美舞美，而且还是正宫娘娘，是万千少女所……”
　　没等无躯体的声音说完，我就捂住耳朵大叫起来：“我不要听你的花言巧语，不要再听到你的声音，不要！”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掌中舞是何等的……”
　　“你住口啊！请你马上离开这里，马上！”看了一眼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的阳光，我一只手指向房门，咆哮道,“不管赵飞燕出色的舞技多么地吸引我，我都不会穿越去汉代的，死都不要！”
　　“看来我得要如你所愿，使出绝招了……”
　　……
　　水色箫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
　　我低吟着唐代诗人徐凝的《汉宫曲》，缓缓地摘下氧气罩，撑起软弱的身体走到病房的窗户边上，俯身望向楼下那块碧绿的大草坪，耀眼的阳光如舞台上闪烁的彩灯刺着我的眼儿。
　　阳光好不容易在我的呼唤下清醒了过来，但劳累过度的我却晕倒了。这一晕晕出了大问题，医生居然给我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我是乳腺癌晚期！
　　轻轻地闭上眼睛，柔软的清风缓缓地撩拨着我的发丝我的纱裙，我的双手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张开，我的双脚随着手臂的张开而开始缓慢移动，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美妙的音符，而每一个音符都触动着我敏感的神经，我所有的兴奋与热情迅速地被推到高点，我难以自制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病房里翩翩舞起来。
　　我，赵宜主，祁阳学院舞蹈系大一的学生，校舞蹈队的队长，精通现代舞、拉丁舞、民族舞等各种舞蹈。跳舞是我人生的第一大乐事，每当我穿上舞服，跳上舞台，音乐一响起，我便将自己融进那美妙的旋律当中，那种美的流动，那种情的洋溢，可以使我忘掉一切烦恼与忧愁。正是由于自己对舞蹈如痴如迷地爱恋着，所在自己年轻的生命即将划上句号时，在病魔一天一天慢慢地吞噬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时，我勇敢地摘下了氧气罩，把空气当成了音乐，把病服当成了舞服，在万般疼痛之下笑着舞出了青春舞出了活力。
　　我微笑着腾飞起来，双手和双脚一字排开，然后如天女散花般缓缓地落到地板上，一个完美的“工”字形造型将我全身的力气耗尽，我低着头，双眼开始微微闭上，柔软的身体也开始慢慢硬化，那一刻，我的舞蹈嘎然而止，我的呼吸也骤然停止。
　　曾经的我如一朵美艳的鲜花绽放在各个学校灿烂的舞台上，但此时此刻的我，如一朵凋谢的花儿，花瓣渐次落下，直到干枯得只剩下一根枝干，然后再被埋进黄土里，和大地一起见证历史的变迁。
　　再见了，我的舞蹈，我的阳光，我的生命！
　　阳光一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我优美舞姿下的僵硬身体，用颤抖的手在我鼻息前停放了半秒之后抱着我默默地流着泪呢喃道：“宜主，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上音乐舞蹈学院，一起走今后的人生路。”
　　我如仙女般轻巧的灵魂在阳光的召唤下，缓缓地跳出我的身躯，飘飞在阳光的身旁。
　　阳光是我的学长，我的钢琴伴奏者，也是我深爱的人。我多想化做一只小小的飞燕，跳到他满是旋律满是音韵的掌中舞一曲，即使会精疲力竭地在他掌中沉睡过去，我也了无遗憾。我16岁的花季生命里，乳腺癌打碎了我一生的舞蹈梦想，夺走了我年轻的生命。
　　再见了，阳光！来生，我做你掌中的舞者，一生一世为你而起舞！
　　我舞动着轻飘飘的身子，在阳光身旁飞绕了几圈。突然，一阵巨大的龙卷风把我包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掌中舞者，飞燕也！你只有飞越到汉宫飞燕的身体里，才能保住你即将灰飞烟灭的灵魂和在你的爱人掌中起舞！”
　　“你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要把我送到汉代去？这就是你所说的绝招吗？”我恨极了无躯体的声音，但此时的我已是临死之人，连一点跟他争辩的力气都没有，成了他砧板上的肉，任由他宰割。
　　“哈哈哈……忘了你在这里的一切吧，去到你该去的地方吧！哈哈哈哈……”无躯体的声音话音刚落，包裹着我的龙卷风便卷起我腾空跃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便失去了知觉。
　　★★★★★★★★★★★★★★★★★★

　　睁开眼，看看四周，尽是灰色的泥砖瓦，看看自己的身上，汉代贫苦人家所穿的粗布麻衣，脚上是一双露着脚趾透着风的用枯黄的草叶编织的草鞋，再低头仔细一看，自己躺在的是一块铺着薄薄的一层稻草的木板上。
　　“姐姐，你终于醒啦，终于挺过这一关了！”一个约莫十几岁的面目清秀的女孩儿端着一个古铜色的木碗疾步向我走来，她的眉宇间带着浅浅的微笑，似乎对于我的醒来等待了许久许久。
　　“你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姐姐，你不记得合德了吗？合德是和姐姐一起被爹娘弃了三天三夜依然活了下来的双胞妹妹啊！”女孩儿眼角的泪使我头脑一阵发胀，之后，我眼前闪现出无数的画面，有两个婴儿躺在树根边哭泣的、也有和女孩儿流落长安街头卖草鞋度日的，顷刻间，我脑袋里似乎装满了这十几年来所有的记忆。
　　于是，我对眼前这个清秀的女孩有了印象：“合德，你是合德妹妹，我是宜主，我们这是在长安，天子脚下卖草鞋对么？”
　　“姐姐这一病可是病糊涂了，三天的昏睡就把妹妹给忘了。”合德终于止住了眼泪，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把方才端来的古铜色木碗递到我面前，舀了一勺子的药往我嘴里送，“姐姐，把药喝了，再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了。”
　　“我病了？我得的是什么病呢？”我觉得自己除了记忆力有些模糊外，好象身体上没什么大碍吧。
　　“姐姐在卖草鞋的时候突然昏倒了，大夫说姐姐身子太虚，可能熬不过去了。不过姐姐还是挺过来了，三天三夜的昏睡之后还是醒来了，醒来了就好，醒来了就好。”合德眼角的泪痕依稀可见，这几天，太难为她了。
　　“辛苦妹妹了。”我轻轻地握着合德妹妹的手说罢，接过木碗，自己一勺子一勺子地把妹妹合德精心为我煎的药喝完。
　　“姐姐再好好调养几天就好了！”合德大方秀美的笑容跃入我的眼帘，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姐姐可否记得我们在来长安的路途上遇到个算命先生，他说姐姐将有一场和我们出生那年被弃于野外三日仍生还的浩劫，姐姐如果过不去的话，将命赴黄泉，但是如果过去了，将会福泽天下。”
　　“姐姐依稀记得点儿。”我微笑地冲着合德点点头。
　　“那姐姐这场浩劫现在可算是过了，今后我们姐妹俩儿是不是就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呢？”
　　“妹妹多想了，这草鞋的活儿咱们还是继续编着下去吧。”
　　“姐姐难道在昏睡的时候就没做什么梦么？指引我们今后该怎么生活的梦，有么？”合德瞪大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问道。
　　“我……我好象确实是一直在做梦，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眉青目秀的十七八岁的少年抱着我流泪，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跟我说话。”我回忆起梦里的情境，记得的还真是太少，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地模糊那么地不可思议。
　　“十七八岁的少年？舒心的声音？”合德摇摇头，对于我述说的梦境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还有，梦里，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盈，如飞起来一般，就像这样。”说到这，我突然来了兴致，从水泥板床上一跃而起，在窄窄的小小的草房子里舞起了粗布麻衣，合德则一边唱起轻柔动听的歌儿一边用勺子敲击着木碗发出的声响为我伴奏。
　　“宜主，你跃足挥袖，飙回风转，敏捷如燕，颇富韵律感。”
　　“宜主，你身材颀长，腰细臂柔，相貌清秀俊俏，天生一个舞蹈胚子。”
　　“宜主，你能用舞蹈将音韵的寓意和情感表达出来，使舞姿不仅优美飘逸，而且生动感人。”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阵阵清风飘入我的耳朵，我舞得更起劲了，时而温柔地舞袖，时而腾空跃起，时而又盘旋落地，似乎我的身体已不再是我自己的，不由我控制了，在句句温柔的声音下，我一个劲儿地舞啊舞啊……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似乎我的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有着优美的舞姿，有着娇人的容颜，更有着恋恋不舍的爱人，那个叫她“宜主”的少年。
　　“飘逸潇洒，婉约妩媚，俯仰之间曲线丰富，麻衣袖口翻飞势若凌波，果真是个跳舞的奇才啊！”门外突然传来一中年男子的声音。
　　我一个飞跃，双脚叉开跨在地上，一个优美的“八”字造型结束了我的这段舞蹈，合德的伴奏也随之停止。
　　“您是……”
　　“你是何人？为何窥视我姐妹二人跳舞？”没等我把一句话说完，急性子的合德已经站到了来人跟前仰着头“质问”了。
　　“在下赵临，曾在市集上看到过你姐妹二人举着草鞋翩翩起舞的美态，刚才又有幸看到二位姑娘的琴舞合鸣，实在是难得啊！如对二位姑娘多加鼓励和培养，必成大气！二位姑娘如若不嫌弃在下话的话，在下愿收二位姑娘为义女，今日寻访至此，就是想请姑娘二人随在下回府。”赵临看上去已愈四十，头发有些许发白，胡须短但还算浓密，整个人看起来还算正派，不过来者既为陌生人，是善是恶自然就难以分清了。
　　“多谢赵先生看得起我姐妹二人，但我姐妹二人自幼便出来讨生活，身家背景甚为低微，且也没接触过什么舞蹈和琴，先生看到的只是我们姐妹二人即兴娱乐罢了，恐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我没敢多想，便一口回绝了。
　　“姐姐！”我话音刚落，合德就把我拉到了一边，轻声说道，“姐姐，看那赵先生的穿着打扮，定不是普通人家。我们姐妹二人靠卖草鞋为生，这日子自是艰难，承蒙赵先生看得起我们姐妹，我们何不跟他回府呢。如若无法适应或是其他，我们再回来继续卖鞋也不迟啊。”
　　“妹妹，我们还是……”我话还没说完，合德就抢过话来接着说，“姐姐，刚才我们不是还提到那个算命先生么？他不是说姐姐若是能过这个劫，将大必富大贵么？赵先生前来，不正是应验了那算命先生的话么？他或许就是咱们姐妹的福星呢。”
　　“妹妹说得也有道理，可是这始终来得太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姐姐心里有些不踏实，眼前这位赵先生是否真是我们姐妹的福星，不好说，我们还是谨慎些好。”我始终对赵先生的突然造访心存疑虑。
　　“姐姐，姐姐，我们就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就相信那算命先生一回，也相信赵先生一回吧！”合德拽着我手轻摇着哀求着说道。
　　妹妹真是太想摆脱卖草鞋的贫困生活了，我又何尝不想呢？可是，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一个陌生人说要收我们为义女，多加培养我们，可信不？好运会降临在我们孤苦无依的姐妹二人身上么？我不敢去想这些问题的答案。
　　“姐姐，我的好姐姐，听妹妹的劝，就这一回，就这一回嘛。”合德娇嫩的声音无法让人拒绝。
　　“那好吧，我们就试试，看看那算命先生的话可信不可信。”终于，我还是在合德的哀求下妥协了。
　　命运的齿轮是不是在做了赵先生的义女之后就完全改变了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和妹妹，无论如何，也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