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井为牢》京尘千丈

9、下棋 明

　　他眼睛微敛，走了过去。他已经尽量放轻声音，脚踩在微微湿润的泥土上，留下轻轻的痕迹。可还是被明镜和刘奇听见了。两人同时起身回头看过来。
　　“哥，你回来啦。”明镜将手中的书一把塞给刘奇，站起身来，直接扑了过来。
　　明台右脚退了一步，双手扶住少年的肩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下次别这样，万一摔着了怎么办？”他轻轻拍了拍明镜的肩膀，将上面的草屑拂去。
　　“明台少爷。”明台偏头看去，刘奇正拿着那本书，恭敬地站在明镜身后。
　　明台点头，又低头问道：“你们在看什么？”
　　“奇哥带回来的话本子。”
　　明镜转身面对刘奇，朝他伸出左手，接过刘奇递给他的书，而后又转回来，满含笑意地对明台介绍道：“哥，这本书可好看了。你平时不要总是看那些平淡无味的书，也可以看看这些，多看看，开心点。”
　　明镜扬起嘴角，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见他点头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甚。
　　全然不见身后，刘奇的手紧紧握拳。
　　明台接过那本书，随意地翻了一下，又合上。而后，他揽着明镜的肩膀朝屋里走去。
　　看着两兄弟双双离开的背影，刘奇突然“呵”的一声笑出来，他用右手遮住眼睛，整个人突然向后倒去。
　　躺在方才与明镜一起躺过的草地上，阳光从他的指间钻进他的眼中，很刺眼，但他仍旧努力睁开眼睛，让阳光进入他的眼中，进到他的世界里。
　　刘奇幼时，他父亲在明家做事，刘奇也是自小在明家长大。说起来明家原本也是有一个司机的，可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他父亲也有机会进明家做事。
　　刘奇同明台明镜两兄弟一起长大，比起安静沉稳的明台，他更愿意亲近开朗活泼的明镜，时常带着他出去玩，不过身边总跟着一些人，明夫人说，那些人是来保护明镜的。
　　可是刘奇知道，明镜并不喜欢被人跟着，那些平淡的目光无时无刻不注射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如芒在背。
　　后来，明镜到武馆学习，得了武术傍身，那些人也不再跟着他了。只是这次意外受伤，向来疼爱明镜的明夫人怕是又要派人保护他了。
　　他猛地用力起身，盯着刚种下的向阳花看了许久，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找明镜，而是径直走到明仕廷的书房前，轻轻敲了敲门。明仕廷今日同客人用了午饭便回来了，他进门没多久，明台也回到家。
　　听见明仕廷的声音，刘奇打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说是书房倒也正确，进门右侧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排排书，有些是古籍，已经很老旧了。
　　一进门，刘奇便闻到了茶香。明仕廷坐在书桌前，研究着一块普洱茶饼，他身后的柜子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茶叶，用玻璃窗隔着，还上了锁。
　　“老爷，”待明仕廷将茶叶收好，抬起头来示意他说下去，他才继续道，“少爷伤好后还是要上学的，我想着上次那些人还没找到，需不需要跟着少爷保护他。”
　　明仕廷摘下眼镜，揉了揉略微发涩的眼睛，“也对，等小镜伤好了你就跟在他身边，一定要保护好他，”说着，想到了什么，他的脸拉了下来，“也不知道那些醉鬼是什么人，还没查出来吗？”
　　“没有，”刘奇低着头，眼睛微敛，凝视着地板，声音很平稳，“那条路太偏了，晚上大家都睡了，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算了，你下去吧。明仕廷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明显不想在说这事儿。
　　刘奇打开房门，前脚刚刚踏出去，身后又传来明仕廷严肃的声音，“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刘奇应了一声，将房门关好。
　　深深吐了口气，他站在走廊上，朝楼下看去，餐桌、沙发、茶几，还有几盆盆栽，一切进入眼帘。房子里的家具装饰都很简单，一眼望尽。可是，刘奇觉得，房子里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像是迷雾森林一样，深究之后才能见到星星点点的真颜。
　　“奇哥，快来！”
　　刘奇转身，走廊的尽头处明镜趴在门框上，朝他直挥手，“快点儿，奇哥，我要输了。”
　　刘奇抬脚走了过去。
　　这是明台的房间，此时，明台正坐在蒲团上，手中执着一枚黑子，“小镜又要耍赖了。”
　　“哪有！”明镜拉着刘奇的手臂，按着他坐在明台的对面，“奇哥，快看看，我怎么走不动了。”
　　明镜不会下棋，每次和明台对上都是逢战必败，可偏偏他又对下棋极有兴趣，自认为是其中高手，一有空便拉着明台和他对弈，等到无路可走，快要输了又把刘奇叫来，等他力缆狂澜。
　　羸形暗去春泉长，拔势横来野火烧。
　　很快，棋盘上的局面已然更改，白棋宛如枯木逢春，又活了过来。
　　明镜坐在一旁，看着白棋又下一子，这场对弈胜负已分。
　　他紧紧盯着棋盘，那专注的热烈的目光好似要将这盘棋局印刻在脑海里。
　　倏然，他身子往后仰，两手撑着地，而后开怀大笑。伸手拍了拍刘奇的肩膀，明镜得意洋洋地夸赞道：“奇哥，你真厉害，我又赢了！”
　　罢了，他好似还不满足，身子转向另一边，笑嘻嘻地冲明台安慰道，“哥，别灰心，好好努力，下次你一定能赢我。”说着说着，低头凝视着棋盘，呵呵地傻笑着。
　　“又疯了。”明台扶额无奈地笑了笑，每次下棋，只要是他输了，小镜都会把这些话说一遍，然后自言自语、自娱自乐。
　　他和刘奇都不说话，就坐在原位上看着他傻笑，时不时被他滑稽的表情逗乐了，也不禁莞尔一笑。
　　日子慢慢过去，明镜被迫乖乖地呆在家里，阿丹和刘奇每日盯着他，不让他做动作太大的事情，生怕他又把自己给弄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