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井为牢》京尘千丈

10、糖葫芦 “真是无情

　　明镜感觉日子也太无聊了。
　　明父几天前便从位子上退了下来，让明台全权掌管茶园里的事。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突然人老了会变得多愁善感，那天早晨，他提出要带着沈馥一起回娘家省亲。而后，这两人就真的走了，都不考虑带上可怜的明镜。
　　“真是无情啊。”
　　明镜嘟囔着，左手撑着下巴，微微侧着头，眼睛盯着客厅的某一处，嘴里还吧唧吧唧地嚼着东西。餐桌上摆放着几盘点心，果馅饼、水晶包、小鸡油饼还有枣花，都是明镜喜欢吃的。明台每天上班前，都会吩咐厨房准备好这些东西。
　　待嘴里的那口水晶包咽下去，他又伸手拿了一张小鸡油饼，用牙齿撕下一小块，然后慢慢咀嚼，油沫子站在唇边也不管，边吃边唉声叹气的，“他们可真是无情啊。”
　　阿丹站在他的身侧，紧紧地抿着唇，她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地面，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朝着明镜的方向去。
　　“真是无情啊。”
　　又一声低回婉转的哀叹，加上他学着戏子抽噎拭泪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滑稽。
　　“噗嗤。”阿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先前再怎么用力抿着嘴角，到如今也还是破功了，“小少爷，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她想着反正那伤也快好了，这几日一直盯着他，不让他用右手，全然是因为怕他粗心大意，伤上加伤。
　　见明镜蓦然回首，睁着明亮而又清澈的双眸，像只小狗一样，含水的眼睛乞求地望着她，阿丹终于被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败下阵来了，“这伤可马虎不得，出去的时候，小少爷可要小心些，别磕着碰着。还有，有些东西……”
　　“行行行，”明镜想要双掌合十，乍然想到她刚刚叮嘱的话，又硬生生压下蠢蠢欲动的右手，只伸出一只左手立在胸前，“求求你行行好，带我出去吧，我一定乖乖听话。”说罢，又眨巴眨巴星星眼，望着阿丹。
　　见他这副表情，阿丹咽下口中的话，吞了吞口水，而后她眨眨眼，清了下嗓子，“那我去喊刘奇备车，小少爷你，你整理一下仪容。”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边，而后不待明镜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开。
　　明镜望着她的背影，呆了片刻，不一会儿，眼睛瞪的越来越大，他猛地伸出左手摸向自己的唇边，真的有东西。他赶忙抽出绢帕擦了擦，两颊通红，深呼吸了会儿，故作无事，将绢帕往桌子上一扔，便走了出去。
　　明镜走在南云街上，东窜西窜，时不时摸摸这个摊子上的小玩意，而后又喃喃着要吃哪家的馄饨，刘奇和阿丹跟在他的身后，不敢分神，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个小祖宗就把自己给伤到了。
　　“刘奇，”前面满心欢喜地逛着街的明镜突然停下，他转身看向刘奇，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卖糖葫芦的小贩，冲他说道，“我想吃那个，你给我买。”
　　刘奇有些恍惚，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第一次见到明镜的场景。
　　那时他跟着父亲去见少爷的父亲，两个大人在紧闭的书房中议事，而他则和明镜一起坐在书房门前的台阶上。
　　那时候的明镜很干净，像是一张白纸，他的父亲把他保护的很好。刘奇很少见过这么天真无邪的孩子，他一笑起来，你就好像想把所有东西捧到他面前，只要他开心就好。他坐在明镜身旁，见他没有注意，便悄悄地打量着他，盯着他瞧。那可爱的模样，是怎么也看不够的。
　　明镜两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池荷花，突然偏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对，让刘奇不禁红了脸。偷看被当事人抓住的窘迫让他不自觉地撇开视线，“这花真好看，你父亲种的吗？”
　　“刘奇，”刘奇想他大概是从他父亲那里知道了他的名字，“我想吃糖葫芦，你给我买。”
　　“刘奇，刘奇，”明镜的左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他回过神来，好笑地问道，“你发什么呆，我要吃糖葫芦，你给我买。”
　　“好，好，”刘奇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有些哽塞，他看了明镜一眼，便走到那小贩面前，“我要一串糖葫芦。”
　　见他去从小贩手里接过一串糖葫芦，明镜便收回目光，挑拣着小摊上的玩意儿，那是一个个木制的印章，他也想给哥哥做一个。
　　“少爷，”明镜闻声看去，只见刘奇肩抗着方才小贩的那一架糖葫芦，“你买那么多做什么？我又吃不完。”说着，他从中抽出一串糖葫芦，放在唇边要下一颗，细细地嚼着。
　　外层的那裹糖被咬碎，里面酸酸的山楂果的味道和糖的甜味融在一起，“酸酸甜甜的，原来糖葫芦是这种味道啊。”
　　“这些都给你。”刘奇举了举肩上的糖葫芦，咧开嘴，笑着说道，“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买糖葫芦的。”
　　明镜吐掉山楂的籽，看着刘奇难得的憨样，也笑了开了，“那么迟，不过，我很满意。”说着，又咬下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一下一下的咀嚼着，像一只快乐的小仓鼠。
　　那些糖葫芦还是没有留下，明镜给了刘奇和阿丹各一串糖葫芦，其余的都分给了街口玩耍的小孩子，还诱惑他们，每个人叫声“哥哥”才能领糖。
　　“我们去趟报社吧，哥哥快下班了，我要去接他，”他倒着身子走着，看着刘奇，眉眼弯弯的说道，“你说这算不算是个惊喜，哥哥去报社上了好久的班，我都没去过。”说到这，他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苏小姐是不是也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