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井为牢》京尘千丈

20、桂花糕 明镜还没找

　　明镜还没找到。明儒紧紧抓着明台的手，提着猜灯谜的那个摊主送的灯笼，疾步在寂静的街道。已经请人到明家传话了，老爷和夫人应该是回去了。只可惜佣人都回家了，少了帮手。小姐别着急，别怕，儒爷爷这就来找你。
　　收到信息的明仕廷带着人急忙忙赶来，沈馥留在家里，隔壁的刘阿婆陪着她，免得明镜自己跑回家了又没门进。
　　这个中秋的夜晚并不平静。南云街的摊贩都收起自己的东西，早早地就收了摊回家去，平日夜晚里无人的街道，今夜都是提着灯笼的人。从南云街到清水街，再到北云街，更甚是郊外，就连明家派出来找明镜的人，都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了。
　　＂如果当时我能抓紧小姐的手，她就不会走丢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像你一样幸运，被人家收养。如果真的是被拐卖了，或是到了什么肮脏的地儿，她该怎么办呢？＂明儒愧疚地掩面说道，不敢往下想。
　　一旁的沈馥早已泣不成声，明镜有些呆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那我呢？我是怎么来到明家的？我真的是孟家的少爷吗？＂
　　明家寻人的队伍奔波了四日，最后还是一无所获。明家一改元宵节热闹喜庆的氛围，压抑的气息笼罩着这座宅子。佣人轻手轻脚地工作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明仕廷放下手中的电话，叹了口气。沈馥攥紧手中的手帕，急切地问：＂你叹什么气啊！有小镜的消息吗？＂
　　＂没有，＂明仕廷两手搓了搓脸，满面疲惫，＂附近的村庄县城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消息。＂悔意涌上心头，像一块大石压着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小镜才十一岁，她还那么小，她能去哪儿？如果真是人贩子，那岂不是……
　　＂哐！＂房门重重地撞向墙壁，明仕廷和沈馥皆是被吓得浑身一颤。抬头望去，明台的头发毛毛躁躁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满脸的泪痕让他看起来脏兮兮的。再往下看去，他的手里紧紧抱着那碟桂花糕。桂花糕已经不能吃了，凑近闻还能闻到轻微的异味。明台低头死死盯着那碟桂花糕，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无声地抽泣。
　　那副模样教沈馥的心狠狠一揪，她起身将明台拥在怀里，抚摸着他凌乱的头发，她试探性地去拿那碟桂花糕，却怎么也扯不动。＂小台，这桂花糕坏了，不能吃了。你要吃桂花糕，让他们重新做好不好？＂明台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毕竟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瘦小的哪能撑住，沈馥心里担忧，却说不出什么重话来责备。
　　＂小台，你这样怎么能找到小镜。＂明仕廷发话了，而且直戳明台的心坎。他终于动了，并不是将手中的桂花糕松开，反倒是抱得更紧，低着头跑到院子里。
　　他跪在那棵四季桂下，用白净的双手刨出一个小浅坑，把桂花糕一个一个地放在坑里，然后用泥土覆盖。他张开小手在上面拍了拍，把泥土拍实，又从别处搬来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做完这些后，他扑到沈馥的怀里，将头埋在她的怀抱里，＂母亲，小镜会回来的，对不对？＂
　　＂少爷的话我记忆犹新，他虽然总是管着小姐，却是打心底地爱着小姐。＂明儒的话让明镜想起哥哥对他的态度，他很少对他严厉地说话，可以说是从未。原来，是因为愧疚吗？
　　少了明镜的明家一片冷清，餐桌上依旧遵守着＂食不言＂的规矩，却少了小女孩吃东西的憨样。饭后，明台依旧捧着他那本《茶经》坐在桂花树下，他倚着树干，旁边就是那块压着桂花糕的石头。书久久未翻页，明台看着那块石头出神。
　　生命缺了一个人，生活却仍再继续。
　　一个月后，农历二月十九这天，明台起了个大早，他从厨房拿来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放在怀里。今天是小镜的生日，他答应过她要带她去东郊看看自家的茶园的。
　　天又变凉了些。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褂正准备出门，身后便传来明儒的叫声，＂少爷，你去要去哪？我陪你去。＂明台知道明儒的担忧，也不点明。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等明儒和佣人交代一番后走到他的身边，他才往外走去。一路上，明台安静的不像话。明儒也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两眼紧紧地盯着，生怕他也丢了。
　　陆羽的《茶经》开篇写到：＂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蒂如丁香，根如胡桃。＂到了明家茶园，明台不在让明儒跟着。茶园有人守着，那些人贩子是进不来的，因此明儒也没有强跟着他。
　　明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即使隔着长褂和油纸，他还是能够触摸到那里桂花糕的温度，暖暖的，好像是明镜手掌心里的温度。
　　明台走到一排排茶树中间，席地而坐，也不管昨夜的大雨将泥土浸湿。他从怀里拿出那包桂花糕，放到盘起的膝盖上。打开皱皱巴巴的油纸，有几块桂花糕已经被磨了边角，明台用两只手指捻起一点碎末，把头抬高，张大嘴巴，将稀碎的桂花糕放进嘴巴里。
　　唾液润湿那一点点的桂花糕，浓郁的香味溢满这个口腔，明台有些醉了。怪不得小镜这么喜欢吃桂花糕，原来真的很好吃。
　　＂嗯？桂花糕。＂微弱而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台吓了一跳，他一把收起桂花糕，猛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去。没人？他环视一周，还是没看见什么人影，他想难道是出现了幻觉。他晃了晃脑袋，准备重新做下。
　　突然，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眼前的那排茶树后面好想躺着一个孩子？是小镜，一定是小镜！他这样想着，把桂花糕往怀里一塞，从旁边的茶树上翻了过去 ，＂小镜，小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