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井为牢》京尘千丈

19、元宵 厨房里刚准

　　厨房里刚准备好晚餐，外面便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在椅子上休憩的明儒闻声而起，端起餐桌上还温热的桂花糕，大步朝外走去。
　　“小姐，今日厨房做了桂花糕！”果不其然，扎着牛角辫的女孩一听见“桂花糕”三个字，便将手中的糖葫芦塞给身旁的男孩，而后奔向方儒，“儒爷爷，桂花糕，还是你最疼小镜了。”从放入的手中接过一块桂花糕，女孩一把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的模样教紧跟着的男孩吓了一跳。
　　男孩将明儒手里的桂花糕夺了过来，不让女孩再吃，“小镜，饭后再吃糕点！”说完，便端着桂花糕朝屋里跑去，随后，身后便传来明镜气急败坏地呐喊：“明台，把桂花糕还我！”
　　玩闹并没有持续多久，明仕廷和沈馥从门外进来，只是咳了一声，便教两个孩子乖乖站好。四人走进餐厅，餐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今天是元宵佳节，菜肴比平日更丰盛，只不过没有酒。明仕廷不喝酒，总说喝酒误事，明家唯一喝酒的就是明儒了，但是现在他也不喝了。明台过他，为什么不喝酒了，他也说喝酒误事。所以，明家总是没有酒。
　　一顿晚饭很安静地结束了。休憩片刻，明镜又闲不住了。她在明儒旁边转悠着，嘴里念叨着那盘桂花糕，但明儒哪敢给她拿。先不说少爷亲自把桂花糕藏了起来，就方才小姐在餐桌上吃的还少吗？怎么又要吃桂花糕了？
　　明镜软儒的央求声让明儒觉得心都化了，招架不住的他实在是没法子了。转身走到庭院，向坐在桂花树下的明台求助：“少爷，小姐想吃桂花糕了。”
　　明镜躲在明儒的身后，紧紧地抓住他的长褂，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脑袋，看着哥哥，等着他的回应。可爱的样子并没有让明台心软，他坚持着自己的原则，假装不知道，低头认真地看书。上个月父亲给他这本《茶经》，他到现在还没看完。
　　“小气鬼！”明镜嘟了下嘴。以后儒爷爷做了桂花糕，她一定要先抢到，然后藏起来!
　　明镜不高兴，但眼下有让她更高兴的事，她扯了扯明儒的袖子：“儒爷爷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我听丹姐姐说南云街有灯谜猜，我们就到那去。”
　　明儒想起来，去年中秋南云街那倒是挺热闹的，阿丹还在那里赢了个小灯笼。他抬头看向廊檐，红彤彤的灯笼整齐地挂着，为安静的庭院添了一份喜庆。老爷和夫人到苏家做客去了，现在没人做主。
　　听说苏家的那个疯子又发疯了，也不知道苏家人有没有把她看牢了？
　　“走吧，哥哥带你去。”只见明台依依不舍地放下那本《茶经》，起身走到明镜的身旁，牵起她肉嘟嘟的小手，暖暖的。“儒爷爷，你也一起吧，你很久没有出去看看了。”
　　明仕廷平日里忙，沈馥身子弱，家里的事都是明儒一手操办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逛逛了，闲时也只是待在院子里，看看桂花，喝喝茶，就怕家里突然有事需要他。今日元宵，家里的佣人都早早回去了，明儒是住在明家的，从明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起。
　　明儒穿着素色的长褂，两手牵着明台和明镜两兄妹，没有开车，就这样在月下慢慢走着。
　　十五的圆月高悬在天空上，离得很远很远。明镜看着这天上的月亮，皱紧眉头，想了好久，从明家大门到清水街，终于南云街的繁华热闹清晰可见时，她抽出被明儒牵着的手，拍手念道：“露从今日白，月是故乡明。”那天她跑到哥哥的房间去，正好听到他在背这首诗。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明台无奈地撇嘴，看她纠结了半天，原来是在想这句诗。那日教她背了那么久，既然还不会！
　　“是‘露从今夜白’，大白天的哪有月亮。”明镜不曾上过学堂，沈馥不想让她在外面接触那些东西，她觉得如今的时局，女孩子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好。
　　明儒摸了摸明镜的小脑袋，眼底露出一丝笑意。若是老爷子还在，看着这两个孩子，肯定乐得合不上嘴。他重新牵着明镜的手，并嘱咐她不要乱跑。
　　小孩子天性爱玩，明镜的手被放入牵着，却还是东跑西跑的，愣是静不下来。突然，明镜看到了什么，拉着明儒的手焦急地向前跑去。奈何明儒年事已高，只能慢吞吞地走着。回头看着步履蹒跚的方儒，明镜有些急了，“快点儿，快点儿！”
　　两人跟着明镜来到一个热闹的小摊前，明镜借着人小，挣开了明儒的手，开始往里面挤。
　　十一岁的明镜用稚嫩的手吃力的拨开人群，羊角辫蹭着男人的长褂和西装，摩擦女人的旗袍，已经散乱开来，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终于她呼了一口气，挤出人群，站在最前面。她高高地抬起头，只能看见那排灯笼的底部，是一个个圆形，有红的白的黄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明镜！”看着妹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明台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他想往前走去抓住那个小泥鳅，却被人群挤得更往外去。
　　“小镜！小镜！”明台想挣脱明儒紧紧抓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儒爷爷，我要去找小镜！”
　　“不行，你可不能再走丢了。”明儒拍拍前面那人的肩膀，稍稍解释了一番，带别人让开后，牵着明台朝里走去。越朝里去，灯笼上挂着的谜题愈加清晰。明亮的灯火在方昶清眼里渐渐变得迷离。明镜这个小泥鳅，等我抓到她，一定要好好教育她。
　　月亮循着定好的轨迹渐渐往西而去，南云街的灯火慢慢变得微弱，人群散开，各自回家。热闹的街巷变得冷清，只剩一下一团黑和担忧的明儒、明台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