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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好。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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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四年,梨城明家。
明家宅子里少见的没有种植梨树。庭院里的那棵四季桂又开花了,淡黄色的花朵三两成团,被长椭圆形的绿叶簇拥着,更突显它的娇小。
明台就站在这棵四季桂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那是今早佣人丹姐去集市置办时带回来的。报纸上最显眼的地方用黑色的粗字写着:“汪精卫□□联名发布严禁排日运动命令。”如今的时局愈加紧张,明台能够察觉到梨城的气氛已经明显得变了——所有人都在恐慌。
政局的变动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耍着阴谋阳计,他们在整个中国的版图上指点江山,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口若悬河,可真真理解百姓顾及百姓的又有多少呢?
他扶了扶眼镜,想起上个月听朋友讨论起国民党军队攻打共产党的事,也不知道现在战事平息了没有,还是战火愈烧愈烈。难道他们看不清楚如今的局势吗?可是怎么会不清楚,作为政客的他们本就是靠这个这吃饭的,不过对他们而言,自己的利益或许远比国家和百姓的利益更加重要!
明台越想越气,手上的青筋暴起,好像要将那份报纸拦腰折断才好,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气,想要平静下来,却终是不得其法。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干净清脆的声音,“哥,你站在那做什么?”
明台的身体一怔,思绪虽被打断,他的烦躁的心却因为少年的一声呼唤而平静下来。他睁开双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这才转过身去。
明家的小少爷明镜手里抱着几本崭新的书籍,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逆光站着不动,带着明媚的笑意静静地站着,眼眸清清亮亮的,明台朦胧地看见,少年的眼睛里是他的影子。
“我在看报纸,”他抬起拿着报纸的右手,那份皱得像隔壁刘阿婆腌制的咸菜的报纸就这样被举到两人面前,听着少年的“噗嗤”一笑,明台的耳朵瞬间就红了。
“小镜,别笑了。”他懊恼地将报纸展开扯平,又重新叠好,这才将它递给了笑吟吟的明镜。
明镜从他手中接过那份报纸,随意扫了一眼大大的标题,瞬时就没了兴趣。“你很关心这个?”他翻开手中的一本书,顺手把那份报纸夹在扉页里。
明台点点头,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到那些书上,最上面的那本是日本荣西禅师的《吃茶养生记》。明台听父亲明仕廷说过这个禅师,他开山荣西,曾先后两次入宋留学,将禅和茶树种子带回了日本,以“茶祖”的名号闻名于世。
“你何时对茶有兴趣?”明台拿过那本《吃茶养生记》,大致翻阅了一下。
明家称得上是梨城的富甲商贾,现在当家的明仕廷从明老爷子那里继承了些许家产,却不再做丝绸的买卖,而是用那些资产买下了东郊的那片地,改造成茶园。明仕廷和妻子沈馥呕心沥血,一起经营了近二十年,好在茶园的生意不错,两人也打下了一片天地。
明台自幼时便被父亲灌输了一些茶文化,书房里那本陆羽的《茶经》因为主人多年的过分宠幸,边角已经磨损得很严重了。只是,明镜好像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
明台合上书,俯视着垂着头不说话的弟弟,又问了一遍:“你对茶有兴趣?”等了片刻,眼前的人还是没有回应,明台无奈地说道:“如果你想,哥哥今天带你去茶园看看?”
对于弟弟明镜,明台是十分疼爱的。明镜小时候曾生过一场大病,后来治好了却落了病根,身体羸弱。明台心疼弟弟,又不忍心看到他终日呆在屋子里,便向父母提议给他找了个武馆,送明镜去学武锻炼身体。
疼爱孩子的沈馥原本不同意,生怕明镜学武会磕着碰着,可是父亲明仕廷却出奇得很好说话,同意了这件事,还亲自找了武馆。先前几年,明台也跟着去,后来明镜身体慢慢地好起来,他便没再去了。
因此,除去在学校学习的时间,明镜都会到武馆去,几乎没有参与到茶园的事,明台一直以为弟弟不喜欢处理这些繁琐的事,所以从未对他提起过家里的生意,可今日这本《吃茶养生记》却让他有些疑惑。
闻言,明镜终于抬起了头,他那双凤眼定定地看着明台,声音里夹着一丝委屈,“哥,这是送你的礼物。”
这会儿轮到明台低头不说话了,他注视着少年那白皙清秀的面容,脸颊有些微红,像是三月里初开的桃花。“今天不是我的生辰。”
“我知道,去书店的时候恰好看见的,你若是不要,那便还我。”明镜微微皱了下眉,作势要将《吃茶养生记》夺回来,却被明台拿手轻轻挡开,“覆水难收,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揉了揉明镜利落的短发,“收到你的礼物,我很高兴。小屁孩终于长大了,会疼哥哥了。”
“哥,”一抹绯云爬上少年青涩的脸颊,他抿着唇,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留意留意。”
看着笑着明媚的明镜,明台感觉心里暖呼呼的。
“好。要不要我写个书单给你?”明台忍不住打趣道,却未料到明镜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这个主意好,你去写下来,写详细点,等回头我到书店问问龙先生。”龙先生是书店的老板,他的书店开在明镜去武馆的路上,每次路过那里,明镜都会进去闲逛一圈,有时看看书,更多的时候还是去那儿喝咖啡。龙先生煮的咖啡很好喝。
明台正要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少爷回来啦。”明台收回手,回身望去,佣人丹姐正好从屋里出来,她走到二人身前,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说:“我刚做了一碟桂花糕,就放在餐桌上。”
闻言,明镜将手里的书塞给明台,一把搂住她的手臂,“丹姐姐,你对我真好。哪像哥哥,我送他礼物还问这么多为什么。”他亲昵地将头靠在丹姐的肩膀上,朝明台吐了下舌头,而后拉着丹姐走进屋子里。
明台紧跟了过去,从他的身侧看去,少年那唇瓣像恬静的弯月,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得极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