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井为牢》京尘千丈

18、孟家少爷 明仕廷的右

　　明仕廷的右手搭在她满是冷汗的双手上，轻轻拍了拍，目光直视孟阑，＂不知孟管家找我儿子小镜，有何贵干？＂
　　＂无可奉告。＂孟阑眉头皱紧，似是对他的话感到不满，嘴唇蠕动，却又没有说话。他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摆钟，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有见到明镜。＂明少爷在哪里？＂
　　他一开口，沈馥的手便不禁加了几分力道。明仕廷察觉到她的紧张，也无能为力，只能悄悄安慰她。他也怕，试问有谁不怕孟家这个地头蛇？之前谈起报社的社长被威胁一事，他作为事外人还能够轻松地说两句，可这会儿，孟家的矛头直指明家，防不胜防，退无可退。
　　他们是有枪的啊，那些警察管不了，或者说根本不想管。狼狈为奸，他们是想当井城的天，让所有百姓都仰视他们，跪在他们前面乞怜！
　　＂我也不知道，他昨夜也没回来。＂昨日受了同学的邀请去家里玩，昨日应该是在同学家留宿了一晚。没在家好，也不知道这些人找小镜做什么，反正没什么好事儿。明仕廷这样想着，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他往后躺去，背靠着红木沙发。
　　整个前厅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摆钟齿轮转动的声音。＂咚、咚、咚＂。钟声敲响，已经十点钟了。孟阑站起身，正要发话，却听见庭院里传来少年的笑声。
　　＂家里来客人了？＂明台的声音随之传进明家人的耳朵里，让他们心头一紧，怎么大少爷也回来了？最近明家损失很大，茶园被烧毁了大半，这几日明台一直在外奔波，原本以为他不会遇上孟家的人，没想到他们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竟然一起回来了。
　　前厅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明台和明镜并肩而来，不等明家的人有动作，孟阑站起身走到明镜的面前。他打量着怔愣住的明镜，目光细细描绘着他清秀的容貌，＂少爷，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此话一出，明镜明显地感觉到身旁的明台气息不稳，侧头望去，目光正好与明台的相遇，＂哥，＂他有些慌乱，不安地扯着明台的衣袖，＂哥、哥。＂
　　明台握紧她不安的手，将他护在怀里，＂这里就是他的家，你们是什么人？＂
　　＂小台，他们是孟家的人，＂沈馥和明儒扶着明仕廷上前，目光皆落在明镜的身上，神色莫名，＂这是孟管家。他们说要找小镜清，一大早就在这等着了。＂
　　＂找我？＂明镜指着自己，疑惑地看向孟阑，＂我没见过你。＂来找我做什么？
　　孟阑的眼里流露出一抹笑意，他和气地说着惊人的话，＂你是我们孟家的少爷，我们自然是要接你回孟家的。＂
　　＂孟家少爷？＂沈馥惊讶地喊出声，她猛地看向明镜，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似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母亲，＂明镜被她盯着有些无措，她好像猜到了什么，有点慌乱，可内心深处有带着一丝确幸。
　　＂小馥，你带小镜到房里去。＂一直没有出声的明仕廷打破了僵局，＂孟管家，我们坐下来谈谈，如何？＂见孟阑点头答应，他重新招呼他们坐下，并吩咐明儒重新上一壶热茶，而且要指明要上好的碧螺春。
　　见他们坐下，沈馥牵起明镜的手准备带他进房间里去，却发现拉不动他，她回首望去，只见儿子的神色微冷，像是被抢了心爱的东西，目光下移，明台紧紧握着明镜的手，＂小台，我和小镜有话要说你先放开。＂
　　＂不能让他们走吗？＂明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向沈馥的目光带着点乞求，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要失去的感觉，让他痛苦得几乎不能呼吸，他低头凝视着明镜的脸，好像要把他刻在心里，永远铭记。
　　＂小台，别胡说。你怎么像个孩子一样，那是孟家的人。＂她将明镜的手从明台手中拿出来，明台抓得很紧很用力，明镜的手腕有很明显的一道红，在白皙的肌肤下，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沈馥直接拉着他进了房间，途中一言不语。明镜突然回首，那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孤狼，红着眼眶，同样看着她。＂哥，＂明镜无声的呼唤道。
　　房间里沈馥会说什么，明台心里极为清楚；沙发上明仕廷和孟阑会谈论什么，他没有兴趣。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他哪里都没去，却又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里。
　　沈馥和明镜相对而坐，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不是我的儿子，是小台救了你，把你带回明家的。＂
　　她望向窗外，庭院里的四季桂含苞欲放勾起了她十五年前的记忆。＂你是十五年前来到明家的。＂
　　房门被轻轻打开，明儒走了进来，＂夫人、少爷，还是我来说吧。＂知道沈馥是打心里疼爱明镜，也知道她心里还是痛的，明儒泡好茶后吩咐阿丹送到前厅，便到这里来了。明镜的视线转移到他的身上，静静地等着他的故事。
　　“明镜小姐和明台少爷是龙凤胎，两个人虽然长得不太像，感情却是极好的。”
　　1917年。
　　早春的风轻轻地拂过，满庭的黄色慢条斯理地摇曳着，送出一阵淡淡的芳香。
　　明儒放下手中的扫帚，看着满庭的四季桂，淡黄的花瓣一簇连着一簇，像是绿叶中点缀的碎金。他转身进屋，招来几个佣人，“去取几个茶筐来，桂花可以摘了。”
　　整个上午，明儒带着佣人采摘桂花。三月的天虽然依旧凉爽，但是顶着个太阳，几人还是热的满头大汗。新来的那个女佣人从怀里拿出一条泛黄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不解地问：“今天元宵，屋里还有很多事要做呢，儒叔怎么想到要摘桂花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佣人阿丹将手中盛满的茶筐放在地上，笑着打趣道，“儒叔想做桂花糕，好讨小姐欢喜呢！”
　　满筐的桂花一片淡黄，明儒满意地笑着，心想着让厨房做好几盘桂花糕，小姐回来后看到，一定会扑在他的怀里，扯着他不是很长的胡子。说不定，小姐还会亲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