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井为牢》京尘千丈

12、孟家 刘奇原以为

　　刘奇原以为明镜会很在意那天的事，毕竟那天是他第一次看到情绪如此崩溃的少爷，可是那天回到家后，一碗牛肉面便让他破涕为笑，好像傍晚那件事不曾发生过，他也不曾哭过。
　　日子这样淡如水的流过，明仕廷和沈馥也回到梨城。
　　勺子小心避开瓷碗，一圈又一圈地搅拌着，沈馥微低着头，视线禁不住地往对面看去，两兄弟很安静地在享用晚餐，可是沈馥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
　　阿丹将碗筷收下去，明仕廷和沈馥回来后好像亲近了不少，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龙井茶。见明镜用完晚餐就要上楼，沈馥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们俩过来。”
　　“怎么了，母亲。”明台斟了一杯茶，先给了一旁的明镜，才有给自己斟了一杯。
　　这番举动又让沈馥犹豫不决，不明白这两兄弟究竟是闹变扭了，还是她的错觉罢了。
　　“你们俩怎么了？”闻言，明仕廷也抬头看着他们，就算他对这些是不敏感，方才在餐桌上，也能感觉面前的两人在闹别扭。
　　若是往常吃饭，即使是食不言寝不语，这两人也会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时不时给对方夹菜，来个相视而笑。
　　“闹别扭了？”一家之主开口发话，明台不再沉默，“没有。”
　　“只是在报社遇到了件难事，没想到解决的法子而已。”
　　“什么难事，说来听听，看看你父亲有没有什么办法。”
　　明仕廷不作声，显然相信他的解释。
　　“哦，也没什么，是井城孟家的一件寻人启事，想在我们报社登，可是社长看不惯孟家的为人处事，不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说不定人家要找的人很重要呢？”沈馥疑问道，见明台不说话，她又转头看向明仕廷，“怎么了？”
　　明仕廷神色凝重，气氛凝滞，明镜突然伸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孟家的寻人启事？
　　“母亲，孟家的名声确实……不太好，”明台没有再说下去，但看他那副纠结的表情，好像就能猜出他是怕那些事儿脏了沈馥的耳朵。
　　沈馥平时只爱同刘阿婆唠嗑些家长里短，说说这家的事儿，谈谈那家的理儿，也不常往外走，不知道孟家那些肮脏事儿也是正常的。
　　“杀人放火，穷凶极恶之事，无一不做。”少年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明台侧目看去，奇怪地问：“小镜，你怎么……”知道的？
　　“武馆里有井城的同学，聊天的时候说起的。”放下茶杯，明镜自己又续满一杯。
　　“孟家在井城势力庞大，但到底是在井城，不去主动招惹，他们自然不会到梨城来。”明仕廷将手中的报纸叠好放到一旁，语重心长道，“还是劝劝你们社长，不过是一张寻人启事，登了也就登了，若是不登，还不知道井城那些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知道了。”明台嘴里应了下来，心里却不打舒坦。他是站在社长那边的，也看不惯孟家的作风，不想帮他们，谁知道登了那寻人启事，是真帮了人，还是好心做坏事，反倒害了别人？
　　回到房间后，明镜将紧闭的窗帘拉开。
　　窗外是一片黑。
　　就连路口的灯光也暗了下来，墙外的树林里、小巷里，不知藏了多少夜行的猫头鹰，它们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紧盯着屋里的他。
　　无时无刻不盯着，每时每刻不停歇。
　　“叩叩。”
　　房门被打开，明镜转身坐在床上，明台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前。
　　一坐一立，身高的差距，让明台得以看清少年头顶上的发旋，透露出一条细小的白皙的皮肤。
　　“你最近是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蹲下身来，让自己位于低于少年的高度，仰着头看他友谊的表情。
　　“嗯。”闷闷的声音从喉咙出挣扎出来。
　　“为什么？因为苏暖。”明台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他眼中闪过一丝丝无奈，实在是不明白少年执着在苏暖身上又是为何，“小镜，哥哥爱你。”
　　少年猛地神色一滞，抬起头来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父亲母亲也很爱你。”
　　少年眼里的光很快就暗淡下去，而后慢慢恢复平常。
　　“人的一生总会突然来一些人，也会走一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走走停停，黄昏暮去，容颜老去，人会生病，会变老，会死去，但唯一不变的，是人心。”
　　“就像是向日葵一样，它从初生到枯萎，都是向着太阳的方向。爱一个人，无论生，无论死，感情史不会变的。”
　　“即使未来我娶了妻子，你娶了妻子，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因为他们而变质，你是我的弟弟，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没有人可以从我身边将你抢走。”
　　明台就这样一直说着，就到连腿都蹲麻了，明镜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复。
　　时间沉寂了良久，就到明台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后倒去。
　　“哥！”明镜吓了一跳，忙伸出手扶住他。
　　好在明台只是腿麻了，没有受伤。他两腿随意张开曲着，坐在地上。
　　“还生气吗？”
　　明镜没想到他还念着这事，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不生气了。”说完后，又觉得差点什么，“我只是，不习惯。”
　　对，不习惯。
　　不习惯有一个人突然出现，不习惯那个人像曾经的他一样黏着哥哥，不习惯那个人分走了哥哥太多太多的注意，不习惯又一个人，像他一样被哥哥爱着。
　　这很自私，明镜知道，但他觉得这么错。
　　“我会努力改正的。”
　　明台揉揉他的短发，将他微湿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真真像一个鸟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