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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复的梦境 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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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
韩光明瞪大双眼,恐惧使全身寒毛直竖。他往上伸出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有空气在手指中滑走。二十层楼,四十扇窗户在他的眼前呼啸而过,头发被风狂吹起,尖叫声未落,他的□□已经触及到了坚硬的混泥土道路——四分五裂,□□还存在着,骨头却发出了嘎吱嘣脆的沉闷声响。
他颤抖着,痉挛着,等待着……
坠落——!
上一个梦境似乎还未结束,韩光明就再次惊醒,忽的跳了起来,失声叫喊。他急切的想辨别所在的方位和环境,可黑暗之中,他一无所见。他往前挣扎,却发现拷着自己的脚镣还依然紧紧的禁锢着他的脚踝,磨出一大片一大片红色。他蹲下痛哭,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因为费力抗拒而血肉模糊。在黑暗之中,他无法辨明方向、无法知晓时间、无法感知颜色,只有恐惧在他四周的空间弥漫,犹如浓浓的烟火将他包裹,无法前行。他边哭边走向前去,但五米的距离已经是他能抵达的全部。他触摸着冰冷的铁质栏杆,那锈蚀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孔。他知道,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逃离,他能触碰到的也只有这小小的牢笼。
韩光明发出困兽般的呜呜之声。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即便这里毫无光明,但是,在房间远处,有一个红色的点在一点点的闪动着。
“放我出去!!”
韩光明在呐喊,也在乞求。多少个日夜,他都在用这种声音乞求着。
光,几乎是在瞬间照亮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即使是最遥远黑暗的书桌脚边,光也从未遗落。这是一个浪漫温馨的房间——如果忽略房间正中央巨大的笼子的话——淡黄色的墙壁、木质的书桌、鹅毛般柔软的沙发,面前茶几上摆放着阵阵幽香的龙井茶叶。再远点,刺绣着松柏的翠绿色窗帘缓慢的飘动着,露出身后被焊死了的黑色窗户。
“你不应该这么大声吼叫。”随着门锁声落,一个人出现在韩光明的面前。他背着光,看不清脸庞,只有黑色的身影犹如巨人猛兽伫立在着笼子面前。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放了我……”韩光明哀切地乞求着。
那人伸出手似乎要触碰韩光明的脸庞,却在距离他一个食指的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抓住栏杆。“你在退缩。你在害怕我。你不应该怕我。”
韩光明只是恐惧的望着来人。牢笼的门被打开了,韩光明却猛的退缩到了牢笼的最深处,脸上爬满泪水。“求求你,放……放了我。”
那人轻柔的抓住韩光明的脚,力道不容挣脱。那人爬到韩光明的面前,碰了碰他的脸庞,温柔的说:“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我爱你。我是如此的爱你、心疼你,不会让你受到外界的一点点伤害。来吧,我帮你梳梳头,看看你,脸脏成什么样了。”
韩光明在这近乎急切温柔的呼吸声中感到了绝望。他闭上眼睛,追随着来人走出了笼子,脚镣在他身后哐啷哐啷的响着。他坐到了窗前,镜子里的他胡子拉碴,头发僵直,面容憔悴。那人轻轻的拿出梳子,慢慢地、慢慢地梳着他的头发,边梳边说:“ 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那虎牙,调皮又天真浪漫,可爱极了。”
韩光明没有动,在他头上动作的手停了下来。他感受到了那人慢慢的弯下身体,下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手臂环绕住了自己。他感受到那人的脸靠着自己的脸庞。他想呕吐想抗拒想用刀划破这个人的喉咙,可是他什么没有做。他也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有恐惧,以及那人轻轻的在他耳边倾吐的话语:“你爱我的。你是爱我的,就那天看向我的样子,弯弯的眼睛饱含笑意,充满温柔。你是爱我的。”
韩光明忽然在绝望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是爱你的。为什么,你不和我结婚呢?”
那人欣喜的转过韩光明,高兴的说:“你愿意和我结婚了?”
不知道怎么的,即便是在这一片光明之中,那人的脸依然是黑色的,似乎他只是一个影子,或者一块黑色的帷幕。可影子又怎么会有温度,怎么会有力道,怎么会有恶魔般的呢喃?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但我想接受家人的祝福。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入婚姻的典礼,接受梧桐之神的祝福吗?”
那人欣喜的神色褪去,换上了狐疑的样子。“不,你骗我。你只是借机会逃出去。”
“不,不。”韩光明急切的说。“那我可以不回镇上,不接受梧桐神的祝福。但是我唯一想要的就是打开手铐和脚镣,走入阳光之中,呼吸最湿润的空气,感受最美丽的景色,可以吗,可以吗?”
黑影没有说话。
“你看……”韩光明抓住了那人的手——毫无温度的手,“在这个地方,我只有一个人,我只是想去外面看看。我……”
“你逃不掉的。”那人打断了韩光明的话,温柔的笑了。“在这里只有这么一间房子,四周要不就是树林,要不就是悬崖。”那人靠近了韩光明的嘴唇,轻轻的抚摸着,“这里是废弃的别墅,烂尾别墅,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它盖在山林之中,伴随着山谷虫雀,与世无争。你逃不掉的。你也别想逃。你说过,外面的世界都是虚伪,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但是,这里却很孤独。你要陪着我,我想你陪着我。永远。”
韩光明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推入了寒冷的冰窖。但他不想放弃。他说:“是的,我逃不掉,我也不想逃走呀。放开我的脚镣和手铐,我们堂堂正正的结婚,就我们两个人。”他低头吻向那人,在那人的耳边厮磨辗转,“我爱你。让我们结婚吧。”
那人——黑影——紧紧地抱住了他,缓慢而坚定。
韩光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次赌博。或者走,或者死——
突然间,韩光明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虽然总是更换了不同的场景,但是最终的人和最后的结局似乎总是犹如固定的演员班底重复上演着同样的话剧。
“或者走,或者死……”
韩光明喃喃自语。是的,那个梦境——
——韩光明瞪大双眼,恐惧使全身寒毛直竖。他失声尖叫,往上伸出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只有空气在手指中滑走。心脏伴随着压力从他的喉咙里崩裂出来,鲜血从他的身底下蔓延。峭壁中的山石狠狠的刮着他的身体,逐渐将他撕裂。
那个梦境!循环反复的梦境!
韩光明忽的从黑影的怀抱中挣脱,大声的呐喊!
黑暗之中,充满铁锈味的牢笼里,他一无所见。恐惧再次让他寒毛直立。就在他惊恐未定的时候,门口响起阵阵脚步——
“你,不该这样吼叫。”
那人,还是犹如影子一样站在他的面前。
“我们结婚吧。”
重复的梦境总是以迎来同样的结局——
坠落——坠落——坠落——!
就像黑影所说,即便离开了房子,他也绝对逃不出这片森林。
再一次站在悬崖上的韩光明停止了前进的步伐。身后是万丈深渊,山石滚落,不见一点点回响。他绝望的看向来人,眼泪爬满脸庞。巨大的月亮高耸在两山的山谷上,散发出犹如白昼的光明,可面前的这个人,还是犹如黑暗中的影子,看不真切。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回来吧。”
“不——!”韩光明失声尖叫。“你欺骗了我!”
那人停下了脚步。
“你是凶手!”
就在此刻,月光突然照到了那人的脸庞。他看清楚了——那人优雅地站立在悬崖边的月光之下,西装礼服更加凸显了那人匀称坚实的身体。那人松开了白色衬衣的纽扣,脖子上带着被刀子划到的血痕,滴滴而落。
韩光明忽然放松地笑了:“我认得你。 ”
那人看着他,不发一言。
韩光明转身跳入悬崖,恐惧让他想要尖叫,可求生的意志却让他对着月光开始呢喃——
顾殷,救救我——
那循环反复的梦境犹如猛兽紧紧咬住韩光明的喉咙,除了献血迸发,他在现实中已经没有更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