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木殷商

6、探险的开端

　　顾殷猛的睁开了双眼。

　　急切的呼吸和懵懂的脑壳一时半会无法让顾殷判断此刻到底是在何方，只有自己温热的呼吸轻轻的提醒着自己刚刚似乎是睡着了。他看着天上半隐半闭的明月，鼓膜里只有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声。潮湿的空气、腐烂的果实弥漫的气味充斥在他的鼻间。挂在两颗松树间的吊床，左右摇曳着。

　　顾殷想起来了自己身在何处。

　　盘龙山。

　　顾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待吊床不再颤动，他便坐了起来。在灰白色的月光的笼罩下，松树、兰花、蜂巢、蚁穴，全部依稀可见。鬼脸蜘蛛在他左侧张开网，圈住了一只甲虫。
　　更远处，一只猫头鹰停靠在桑树的树干上，暗绿色的羽毛微微抖动，一双大大的红色眼睛露出晦涩的光。

　　睡不着了。顾殷叹了口气，略微整理了衣服，走下吊床，在树林里辨明方向。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种努力是徒劳。即便是在白天，参天的大树遮挡住了日光的方向，树冠之下唯有树影和参差不齐的灌木丛，四面八方的影子罗错汇至，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去辨明东南西北。更何况，此刻只有昏暗的月光为伴。顾殷拿出指南针，却发现，指南针也完全失去了作用。

　　“该死。”

　　顾殷脑袋里飞速旋转着各种方案，通过树冠的大小和方向判断着方向。他仔细聆听着森林里最轻微的响动，寻觅着最有可能出现大型动物和人烟的地方——古老的教育让他知道，只要跟着动物，你会在任何迷失的地方找到出路。可惜，晚上的光实在有限，他无法判断出更多的信息。也许，还是要等到天亮一点才能行动了。

　　忽然，在幽暗的密林深处一个红色的光点微微闪动。但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顾殷屏住呼吸，他紧张的等待着。大概十秒钟后，在同样的地方再次闪现出幽暗的烛火，不过，这时却是蓝色。

　　“难道有人在放烟花？”顾殷自言自语，不过他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没有一种烟花的光是如此的微弱，也没有一种烟花的光的形状是小小的圆点。顾殷拿出手电筒，开始向密林深处走去。“只希望不要碰到什么大型夜间动物才好。这里不会有狼吧？”

　　顾殷踏着灰白的月光，悄声在茂密的梧桐和桑树间穿梭。月色冰凉，黝黑的苍穹只偶尔闪现几颗淡淡的星辰。披着月色拿着手电筒的顾殷就像夜晚中白色的光圈，在树和树的间隔间移动，一闪一闪地时隐时现。若远远看去，倒像是一股披着白色裹尸布的悠悠魂灵。

　　夜，寂静的可怕。顾殷经历过很多次奇异的夜晚，在杀戮的战场，猩红的血月映照着地下残破的、同样猩红的尸体；在诡异的山间，平静如镜面的湖面下忽然缓缓升起金色的月牙；还有在满天飞雪中，逐渐远去，化为树木、溪水、微尘的面孔。但无论那个，都比不上此刻那种说不起道不明的心慌。

　　是因为这种毫无根据的寂静么。

　　话说，森林的夜晚不该是如此寂静无声。顾殷想。

　　猫头鹰、夜莺、蜘蛛，还有各种各样的昆虫一般都会在夜晚出来觅食——特别是在如此明亮的月光之夜。即便是晚上的丛林，这里也应该会响彻着各种各样的声音：窸窸窣窣蜿蜒爬行的蛇，吐着蛇杏的声音；青蛙嚼食昆虫的咔嚓声；树冠上飞翔的吸血蝙蝠的翅膀振动声。可是，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动物突然出现，没有任何星光忽然闪烁，甚至没有微风——连树枝也不曾晃动。这里就像是被笼罩进了什么巨大的盒子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抽出，所有的生命都被凝固，只剩下静止的三维黑色画卷。

　　越往森林深处走，顾殷越发感觉自己进入一个空洞的世界，一个被无言的树木、沉睡的花鸟、迷离的雾霭包围的世界。这个世界触手可及，又摇摇欲坠，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高悬于宇宙之中；这个世界，也似乎不可触碰，一旦触碰，就将是从撕裂的伤口中抽出痛苦的过往，流出黑色的泪珠。

　　顾殷，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