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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们也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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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是谢春萍前屋的男人,叫做周兴胜,和周兴峰同辈。这一个村庄都是一个姓,大家不仅是邻居,往上追究多少代,还都是血亲。
但即便祖上是血亲,经历了那么多代传下来,血缘关系还是有远有近。近的自然更团结一些,遇到矛盾会一致对外。
周兴胜就拥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族里男丁多,遇到矛盾抱团打架自然厉害。而周兴胜本人脾气又大,性格自私,是村里的恶霸。
周兴胜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冲着谢春萍冒出一句国骂,又说,“不晓得是哪个王八羔子趁中午拦了我家的水!”
虽然周兴胜不是骂她,但谢春萍也不想理他。灌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顺着水沟先灌近的,后灌远的,但总有人不愿排队等待,抢别人的水。
周兴胜先抢了别人的水,别人不抢回去才怪。谢春萍冷淡回应,“不知道。”
见谢春萍没有附和他的意思,周兴胜悻悻地,又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春萍很快来到棉花地。一棵棵碧绿的棉花杆之下,一半土地已经被锄得松散,另一半土地平板,长着各种各样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又危害无穷。
棉花是个好东西,秋天的时候白花花地开出来,农家能用它来卖钱、做棉袄棉鞋,打棉被。它的价格比谷子高,但是重量轻,产量低,更不能被杂草祸害了。
谢春萍没有拖延,专心而又麻利地将剩下的两分地锄完,已经到了黄昏时刻。
太阳变成一个橙红的鸭蛋黄,又将西天的云朵全部染上瑰丽的色彩。
谢春萍踩着一地霞光,顺着长满青草、开着野花的田埂,来到了自家最近的那块稻田。
谢春萍查看了一番,稻田里水浅得已经能看见泥土,确实需要灌溉。好在近旁的那块稻田浅处已经灌了薄薄一层水了,照这个水流速度,明天一大早应当就能轮到自己——前提是夜里没人偷偷抢水的话。
谢春萍心里思量了一番,回到家中,看到陈湘翠摇着大蒲扇,在自己的屋门前纳凉。周慧和周敏则在新房子这边的地上玩泥巴,姐妹两腿上都被咬了不少蚊子包。
周兴峰和谢春萍结婚后,在老房子旁边建了一座青砖房。陈湘翠也没说要搬进来住,一来她住惯了原本的房间,二来她也想守好老房子,这样小儿子回了,或者女儿们回娘家,也有个宽敞的地方停留。
谢春萍没有勉强过她。虽然夫妻两和老人没有一起住,但也没有分家,日常吃喝劳动都在一起,田地是公共的,收入也是公共的。
此刻见到姐妹两满腿都是红包,陈湘翠却自顾自地乘凉,丝毫没有要搭理的意思,谢春萍眉皱了起来,嘱咐姐妹两个,“不玩了,你们去洗手。”
周慧珍惜地把用泥巴揉成的卡车放在槐树底下,乖巧地带着妹妹去了厨房。
谢春萍回到屋里,将竹床搬出来,又在竹床四只脚上搭起架子、挂上帐子。
周慧带着周敏回来,笨拙地帮着谢春萍系绳子。周敏则在一边好奇地扯着蚊帐玩,要是以前,谢春萍会嫌弃周敏碍手碍脚,甚至怒斥,但今天她只觉得心软。
谢春萍挂好蚊帐,将姐妹两个抱上竹床,又用蒲扇扇走蚊帐里藏的蚊子,这才把蒲扇交给了周慧,柔声说,“慧慧看好妹妹,别让她掉下去。”
周慧乖乖点头,像模像样地给周敏扇风。谢春萍则压着脾气走到厨房,里面烟消火冷。
以往谢春萍和陈湘翠都是谁先回家谁做饭。今天显然是陈湘翠受了气,故意拿乔不做饭,也不管两个长身体的小孩儿会不会饿。
谢春萍的心火渐渐燃烧,转身从侧门走进陈湘翠那边屋子,进入陈湘翠的房间,奔向床头柜上放的青花瓷坛。
解开青花瓷坛上的封口,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鸡蛋,不到逢年过节,或者亲戚来访,陈湘翠绝不会拿出来。
谢春萍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捡了四个鸡蛋出来。
陈湘翠精得很,听到动静立即回房,看见谢春萍手里拿着鸡蛋,奇怪问,“兴锋回来了吗?”
谢春萍冷笑,“不是兴锋回来就不能吃鸡蛋了吗?”
陈湘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又没客,又不过年过节,吃什么鸡蛋?快放回去!”
谢春萍看她满脸“好吃的婆娘你们也配”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不能吃?鸡仔有我买的,鸡瘟药有我买的,鸡我们也喂了,喂鸡的谷子也是我辛辛苦苦收获来的,为什么不能吃?”
可怜周慧和周敏还帮着喂鸡,却连鸡蛋香都极难闻到。
从前谢春萍冷漠,也确实身为壮劳力压力大,懒得在这些小事上费工夫,把捡鸡蛋的事交给了陈湘翠。或许她心底深处也是极爱面子的,觉得受客人夸奖十分重要,所以默许了陈湘翠,却亏待了两个女儿。这辈子她再也不会了。
谢春萍第一次这么和自己辩驳,陈湘翠愣了愣,又说了那句老话,“都吃了拿什么招待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谢春萍再度冷笑,攥紧手中鸡蛋,“你的女儿女婿,侄儿侄女吗?我们一家都不是人?”
如果不是周兴峰常年在外,只怕也吃不起陈湘翠几个鸡蛋。
陈湘翠是一个将“远香近臭”四个字演绎到极致的人,仿佛在她面前就是原罪,活该受冷眼;而离得远的,无论对她好不好,都能受她毫无保留地优待。
可是,凭什么?
谢春萍指着身旁的一个旧木柜,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里面藏着零食,只等你外孙们来了,晚上躲着偷吃!”
后来这种情况越演越烈,陈湘翠甚至不躲了,当着周慧姐弟三人的面,将自己提前买好的丰厚零食分给外孙们。只有最小的周聪会得到一点,周慧和周敏两个在旁边,只是眼巴巴看着都会挨打。
物质上的苛待也就算了,心灵上的打击才是最致命的。那些零食谢春萍也不稀罕,但她绝不再忍这口气。
听了谢春萍的指责,陈湘翠脸色一变,有些心虚,很快又沉下了脸,“我那是待客,怎么我当不了这个家吗?哪家儿媳妇有你这么强横?”
“我就是强横,”谢春萍冷冰冰地看着她,想了想,干脆又把鸡蛋放回坛子,转而将坛子整个抱了起来,“今天我把话说清楚了,以后我只管我们一家过得好,谁敢捞我一点好处我跟谁急!”
陈湘翠见谢春萍要拿走所有的鸡蛋,顿时急了,上手要抢。
谢春萍立即将坛子举了起来,“你抢试试,信不信我将坛子砸了,谁也别吃鸡蛋了!”
陈湘翠顿时吓得不敢动了,只气得握紧了拳头瞪着谢春萍,恨得牙痒痒。
谢春萍冷哼一声,大步从她身边离开。陈湘翠不敢和她拉扯,咬牙切齿,破口大骂,“你这是……你这是要遭雷劈啊!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杀千刀的短寿,真是倒了血霉!”
谢春萍充耳不闻,回到房间将坛子锁在三门柜里,然后到了厨房,坐到灶膛下,用引火柴生起了火。幽幽的火苗熊熊燃烧着,谢春萍起身站到灶边,从油壶里舀出两勺菜籽油,旋转着倒入锅里。
等待油烧开的时候,她手脚麻利地磕了两个鸡蛋打发,黄的透明的蛋液搅拌在一起,很快相互渗透,逐渐起了小泡。
油温升高,不大的厨房里飘满馥郁的香气,陈湘翠带来的坏心情都去了不少。
将蛋液倒入锅中,炒成金灿灿的蛋花,谢春萍将蛋花盛起,从水缸中舀了几勺水,倒入锅中,盖起了盖子。
之后谢春萍又将剩下两个鸡蛋磕入大碗中,加入盐和冷开水,搅散,放入煮粥的罐子里,打算做成蒸鸡蛋。
很快水烧开了,谢春萍下入三人份的挂面,倒入鸡蛋,最后撒上一点葱花。
谢春萍盛起三碗面条摊凉,走出厨房,喊了一声,“慧慧,敏敏,吃饭了。”
周慧立即护着妹妹下了竹床,她早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了,此时眼睛闪闪发亮,满是期待。
谢春萍搬了小木桌出来,周慧像她的小尾巴一样,搬了小马凳紧紧跟在后面。
谢春萍又搬了两个凳子出来,放到桌边,再去厨房端了面食和蒸鸡蛋出来,周慧和周敏已经乖乖坐到桌边了。
谢春萍轻笑,将姐妹两的碗放到各自面前。周慧第一次见到蒸蛋,鼓着勇气问,“妈妈,这是什么?”
谢春萍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这是蒸蛋,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妈妈常做给你吃。”
周慧很少能吃到鸡蛋。有时客人来了,陈湘翠打三四个荷包蛋,再放上一些馓子,一些红糖,盛在碗里,油汪汪,甜滋滋,香喷喷。周慧馋的不行,却又不能吃到,甚至还可能挨打。现在听妈妈说能常做鸡蛋给她吃,她高兴极了,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啊!”
周敏也有样学样,“香,香香!”
谢春萍递给周慧一双筷子,又拿过周敏的碗,将她的面条用筷子夹碎,好方便她拿勺子舀着吃。从前她对这些琐事不耐烦,总是一副迫不得已的冷脸。如今却是心甘情愿,只觉得自己每多做一点,便离幸福近一点。
她没管陈湘翠,陈湘翠那边还有一个厨房,她有手有脚,主意又那么大,知道粮食油盐在哪里,自己能管好自己。
周慧拿着筷子本来要吃,意识到什么,疑惑地问谢春萍,“奶奶呢?她不吃吗?”
孩子的心最是纯洁,也不懂得记仇。
到底血脉相连,陈湘翠那样对她,周慧却还记挂着。谢春萍嘴里的怨气咽下去,最终没有说陈湘翠的坏话,淡淡说,“奶奶不饿,你先吃吧。”
“哦。”周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很快被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母女三个围着小桌吃得津津有味。蛋花煮面吃完了,谢春萍又给姐妹两个碗里舀上蒸蛋,周慧吃了一口,只觉得又嫩又滑又香,忍不住赞叹,“好好吃!”
谢春萍笑着看姐妹两个,问,“今天开心吗?”
周慧忙不迭地点头,“开心!”周敏也挥舞着小勺子,说,“开心!”
谢春萍郑重道,“以后妈妈会努力做到,让你们开心每一天。”
虽然不懂这是来自妈妈最虔诚的承诺,但周慧和周敏还是愉快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陈湘翠越想越气,晚饭也没吃。
晚上,谢春萍给姐妹两洗完澡,将她们放到床上,打开鸿运扇,在悠悠的凉风中,哄姐妹两进入了梦乡。
系统在谢春萍脑海里问,“准备好了吗?”
第一次接受系统的任务,谢春萍格外郑重,睡姿一丝不苟,语气也格外坚定,“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