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主殿下》觅鹿阿啼

4、往事 外面的街上

　　外面的街上热闹得很，小贩热情的吆喝从这头传到那头，相伴而行的姑娘们讨论着哪家的料子好看，哪家的首饰新鲜；男儿们高谈阔论，谈朝堂，谈抱负；小孩子为了一串糖葫芦哭闹不休，年迈的老人行走蹒跚，慢悠悠的步伐将这热闹的街道都抛在脑后。

　　但是这些与她都没关系了。

　　沈琼生看着窗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长时间困于病榻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挺直的腰背像是随时都能折断的样子，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宁姐，温姐，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顾。”宁敏心里一紧，“青渝……”“这些天我也想开了，不过为了是一个男人，我却赔上了自己，还累的你们照顾我这么久，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青渝……”沈青渝面不改色地再次打断她，“可是二位姐姐，我虽有心重新开始，但我的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能撑到现在不过是为了琼生。这些日子更是力不从心。”

　　二人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沈青渝恍若未觉，自顾自站起身来到二人身前，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二位姐姐……”

　　宁敏二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可她铁了心要跪，谁又能拉的起来。

　　沈青渝顺势抓住二人的手，“二位姐姐请听我说，青渝有一事相求。我知二位姐姐即将离开红芳阁，青渝想求二位姐姐，待我去后，替我……替我将琼生送走！”

　　温婉最是心软，登时掉下泪来，“你这是什么话，琼生这么小，怎能离得了你！”

　　沈青渝凄然一笑，“早晚有这一天不是吗？”

　　二人心中百感交集，对视一眼，双双点头。沈青渝这才放下心来，顺着手上的力道艰难起身。“沈家戴罪之身，相近的族人所剩无几，只在德宁镇里有我远房表哥一家，曾受过我父亲恩惠，为人朴实，德宁虽是个偏远小镇，但要琼生一生无忧，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去处了。烦请二位姐姐，将琼生送到此地，我的财物，当给二位姐姐一半当做路费。”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把琼生当亲女儿疼爱，哪里是钱能算清的！只是青渝，你当真想好了？”

　　“琼生绝不能步我的后路，我也不想他们有再见的一天。他对我如此，我难道还奢望他对我的孩子好吗？”

　　二人沉默下来，没有再劝。

　　之后沈青渝在一个平常的晚上离开了人世，就像世间的大部分人一样，来得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没在这寥寥世间留下只言片语。

　　再后来二人带着琼生长途跋涉到了德宁镇，也打听到了那一家，沈青渝远亲表哥一家的确是一家老实人，只是娶了一个性子泼辣的女人管着家里。二人待了几天，见周围的人性格粗犷，讲话粗俗，表哥在家里说话不顶三分用，那女人更是出了名的泼辣鬼，二人既怕琼生受委屈，又不知如何安置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琼生回南郡。

　　早在沈青渝发现有孕时，老鸨便将她移到了最偏的屋子，王公子早自青渝出现之时就没让她在接过别的客人，更是早早为沈青渝付清了赎金，又另给了老鸨一些钱让沈青渝住在这里等他回来。老鸨为了不影响生意，也把这件事瞒了下去，对外只说她患了慢症，需长期静养

　　。后来沈青渝让人帮找了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宁敏温婉二人轮流守着他。老鸨看在王公子之前出手格外大方，权当是将她们送去另一个地方为王公子做工，也没太过为难，于是沈琼生的落地也没几个人知道。二人带她回了红芳阁，对外只说是捡的孩子，两个女子带一个孩子在外不好过活才回了来。众人虽觉得二人成了实打实的冤大头，却也没想到她是沈青渝的女儿，就连沈琼生也是在六七岁时才被告知，虽然她一早就对生下这具身体的母亲有些了解，却对出生前的事知之甚少。老鸨也从不开口提这件事，一是因为二人早早与她定下了约定，二是在外人眼里，楼里的姑娘私定终身还有了孩子，不免被人拿来讽刺。所以这么多年来沈琼生的消息一直瞒的好好的。

　　只可惜，他们没能守住一辈子。

　　沈琼生心中闷闷的难受，血脉相连的身体有着最真实的反应，这些画面好像真实地在她的眼前出现，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那个父亲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大约一刻钟后，他才开口，声音有着压抑后的沙哑：“你们先出去。”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后木头似的两个人齐齐动身，冲着宁敏和温婉而来。沈琼生目光一凛，他们走路的速度很快，动作干脆利落，步伐毫不拖沓，且行走的声音极小，如果不是认真听根本听不出来，显然是多年的练家子。

　　沈琼生上前一步，挡住了二人伸出的手。那二人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因为沈琼生出手同样很快，二人及时收手才没碰到她。

　　“这是干什么？”沈琼生愿意在这里待这么久，完全是看宁姨和温姨的面子，如果他敢对她们做什么，对这个没有感情的父亲，沈琼生可没有半分退让。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沈琼生挡在前面，那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垂手转向他们的主子，“琼生，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讲。”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女人，虽然对他们瞒着琼生的消息耿耿于怀，但他最不能怪的就是她们。“只是暂时请她们去另外的房间，不会做什么。”

　　沈琼生的衣袖也被扯了扯，她盯着对面的男人，直到那人几乎露出了恳求的神色才面无表情地让了路。临走前也不忘叮嘱一句：“有事就喊我，我听得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