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降妖了！》弦弦可歌

7、第一个故事【山妖】 番外

　　我原是琼山的山精。

　　山精向来不分男女，我也懒得定了自己的性别，终日在山上慵懒自得地晒着太阳，有时见到人们从山上经过，若是遇见女子，便会化为男身去与她说唱作和，若是遇见男子，便会化为女生求他相救，顺便吊走他几两银子。

　　日子虽不富裕，但也满足了我寻欢作乐的性子，直到我遇见了他。

　　那天是雨夜，天上仿佛漏了个洞，哗啦哗啦的下起了一场我从未见过的大雨，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天生异象正是在暗示着我什么。

　　一个俊俏儒雅的书生出现了。

　　我的调戏之心又起，多么俗套的故事啊，雨夜，书生和妖。

　　可惜这书生虽然生的一副好模样，却油盐不进，丝毫不懂男欢女爱之事。

　　他躲入山洞，我化身成一妖娆女子模样，穿得一身蚕丝薄纱，被雨一淋，便影影绰绰的露出自己的曲线。我向来对自己的化形之术极为自信，毕竟我三百年来见过男女无数，从未失手，况且最近我功力见长，化出的形更是绝世仅有的美貌。但没想到那书生只觑了我一眼，便紧紧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只觉好笑，双手无骨似的攀附上他的身躯，柔声道：“公子也在此处躲雨啊，小女子孤身一人，可否与公子做个伴？”

　　那书生登时便开始脱衣服，我有些了然的同时，心里也不免失落，嗤笑，不过是凡夫俗子，果然还是避不过容颜驱使。

　　却见书生只脱了外衫便停了手，睁开眼，将外衫披在了我身上，道：“姑娘很冷吗？我是男子，不需要如此多的取暖衣物，但姑娘你必是冷的紧了罢。”

　　我一时失语，只想得一个透视术好去看看这书生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站在他面前，他居然还要把我遮的更严实？这人的脑子该不会是淋雨淋坏了吧？

　　“哦，对了。”书生看我一直望着他不说话，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姑娘定是不知小生的来历，有些害怕吧？姑娘不必害怕，小生名为柳允默，是这山下柳家村人士，要去奉州赶考的。”

　　哦个屁啊，你看我像是要问这个的吗？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兀自有些气恼，然而这名叫柳允默的书生再次会错了意，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白馍馍，看样子有些不忍心，在手心里揣了好一会儿……至于吗？我还不如一个馍馍？宁愿揣着个馍馍半天也不知道我的意思……

　　“给……给你。”书生像是喜欢极了这个白馍馍，眉头皱成了个“川”字，我愁苦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忍不住笑了出来：“呆子。”

　　“？”

　　“不过还挺有趣的。”我接过馍馍吃了起来，天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啃一块石头，牙都要碎了，但看着书生期待的眼神，我又不好吐出来，只好勉强吃了下去，我敢肯定我当时的脸色肯定更个水鬼差不了多少，更别提什么美丽动人，风情万种了。

　　我游历人间数千载，没想到在一个书生身上掉了坑，更何况他还严重侮辱了我的美貌，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决定一定要把这个书生拿到手，我就不信邪了，一个书生罢了，就算他再心如磐石，也不可能躲过精怪的法术吧？

　　“书生？”于是我从此便赖上了他。书生总是爱脸红，手却放的规规矩矩的，从来不逾越半分，我不禁逗他逗得更厉害。却没想到，这场猎物的游戏，自己已然泥足深陷了。

　　书生与我两情相悦，答应我待他考取功名，定会回来娶我，我也等到了那一天。他为我拒了公主的婚事，以后再不得袭三品以上官员，眼中却满是喜悦地与我共饮交杯酒，烛火明灭，他酒量不好，昏昏沉沉道：“昭昭，得你是我一生幸事。”

　　我便也从此与其夫唱妇随，洗衣织布，只为他轻展笑颜。他会在春天为我采来带着露珠的第一朵花，夸我如日昭华，会在冬日偷偷攒钱将扎实的披风作为礼物赠予我。他不介意我的来路，只愿陪我走完剩下的路途。我的每一天，都比以前山中的日子快乐，幸福。

　　可好景不长，被拒婚的公主恼羞成怒，暗中派人将不通水性的他推入河中，连同对我一并下了杀手。等我与暗杀者缠斗后赶到，已经晚了。

　　我生长数千年，心中第一次如此悲伤，仿佛心中裂了一个口子，冷风从其中飒飒贯入，曾经的夫君变作冰凉的尸体，我仰天长鸣，悲泣之声令方圆百里所有生物神魂俱颤，我唤了一千九百遍夫君，声声泣血，一夜白头。

　　他的尸体被我封入冰棺之中，为了让他复活，我寻遍十二州，我和他在奉州等了一年，日日跪神，我的泪水流干，只剩下麻木的躯壳。然而神却不愿助我，只道人死不能复生，他们能救将死之人，却不能救已死之人，否则会破坏轮回，乱了因果。

　　我不信无人能助我，绝望的踏入冥州，愿以自身灵魂献祭，一旦死亡，不入轮回，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只愿求得夫君复活。那人说要帮我，我信了。他取走了我的魂灵，将一块精神碎片存入我体内，告诉我每月须得一人之命奉养，便可让夫君起死回生。

　　只需我的魂灵作换。

　　多么小的代价。

　　夫君醒了，但却不能见阳光，没关系，我自损修为将琼山封雾。每月需要人命奉养，没关系，这一切都由我来做。我不怕手染血腥，从以前一只蚂蚁都不忍心碾死的我到现在手中沾满百余人的鲜血。我不后悔。

　　我再次见到了我的夫君，他一如从前，温柔，包容的接纳了一切，他相信我，所以从不多问半句，与我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我的日子除了偶尔被一些寻仇的人打乱，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平静的，幸福的。我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惨死的人们，我不愿意再次失去我的夫君，绝不愿意。

　　只是，有一队降妖的人马来了，我过于自信，没想到其中两人居然告诉了允默我所做的一切，我以为他会怪我，可他还是一样的温柔，只是柔和的眼中却坚定地写着不同意。

　　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一个女子从队伍中走出来，告诉我夫君将为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那个教我回生法的人没有告诉我将会这样，我慌乱不已，夫君却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温柔，告诉我，没关系。

　　我的眼泪汹涌而下。

　　我一直努力弥补自己的过失，却因为执念铸成了大错。

　　我接受这个结果，只求及时止损。

　　最后我请求这位女子给我们一小会儿独处的时间，她答应了。我应该感谢她，阻止了我的暴行，阻止了还能活上千年的宿命，结束了我每月的痛苦，结束了夫君以后轮回的漫长苦痛。

　　执念……执念。

　　我与夫君眉眼如初，用法术穿上当年的婚服，将我们的小筑变化的如同新婚。我们皆知杯中是剧毒的鸠酒，但我们的笑容依旧，交杯饮下毒酒。

　　生当同生，死亦同眠。

　　夫君，以后我不在的日子，请你忘记我，后世找一位贤惠善良的妻子，千万不要遇到我这种害人害己的妖物。

　　请……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