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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六 狼崽子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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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定年号为祥瑜,江聿考虑再三觉得祥瑞更加合适,但沈星移意外地坚持,江聿也只能随他去。
祥瑜三年,三年前的王室自焚闹剧散了场,就连灰烬都随风而逝,王国渐渐回到原本的轨道。
江聿努力了这三年总算是在朝堂之上有了些好名声,只是他向来知道官场之上的情谊大多无法深信,到头来还是孤身一人单打独斗。
此刻他眉头紧皱,盯着手中的被密密麻麻字迹覆盖的纸张沉思。窗外有鸟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他正待挥手让人将其驱走,却听见一道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扰乱了鸟鸣,也打断了思绪。来人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江聿抬头看着窗外被惊扰又飞回的鸟雀,极轻地叹了口气。
雷靖是一代忠臣,名声极好,沈星移即位一年他便乞骸骨回了老家。江聿上任以来因与他观念不合多次朝堂之上唇枪舌剑,老人家从来不避讳对江聿的厌恶,弹劾江聿的折子十有八九是他写上来的,哪怕知道当时沈星移没有实权,折子都落到了江聿手里,也从不隐藏心里的想法,剩下的弹劾江聿的折子大多都是追随老爷子以表对沈王室的忠心。
他死在自己老家的院子里,全家老小被困在大火中,无一生还。
已经散场的闹剧再被提起,三年前的大火灭尽后被此事扬起烟尘,仍旧是满目疮痍,令人唏嘘不已,江聿不出意外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然而为了新法彻夜难眠的江太傅并没有闲暇去雷靖老家放把火。只是三人成虎人言可畏,众口一词江聿就是那个报复心之强至用王室的悲剧来排除异己。
第二天在御书房看折子的时候弹劾自己的折子较之前果然又多了数份,江聿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只是那人恰好与自己名字相同,连叹息都吝啬给予。
接过折子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收回目光翻开折子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无奈地看完仔细把折子摞成一沓,“今日的折子朕自己看就好,太傅为新法日夜操劳,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江聿抬眼,少年迎着他的目光有些瑟缩,“不必,为国鞠躬尽瘁是臣的职责,多谢陛下关心。”
“啊,也好,那……”
“陛下如果是担忧臣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言论生气大可不必,臣确实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贤臣。”从这个层面来说其实他们也没说错。三年前的大火确实因他而起,此次雷靖满门遭受的祸端也是因他而生。说到底,终究是他的过错。
沈星移看起来像是有些窘迫,他看着泰然自若的江聿,接过他递过来的折子,重复着他从即位以来就开始的课程。
“江南地区遭受此次天灾,赋税可以有所改动,以前的赋税是全国统一,但是各地收成有各种因素影响,一年的收成各不相同。新法里有规定各地赋税的改动,需要官员实地测量……”
“说到江南,陛下的蜜罐可是又用完了?”这几日御书房的茶水开始循规蹈矩起来,江聿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喝不惯了。
沈星移脸一下红了起来,他吞吞吐吐地说有日听见泡茶的太监取笑他一国之君还是孩子心性,便一气之下把蜜罐藏在了寝殿。
那可是江南的桂花蜜啊,江聿想。自己每年派人去江南取,却是自己都未尝上几口就被他闲置束之高阁。
“陛下该知道自己的身份,由不得旁人说三道四,倘若是自己喜欢,遵从本心有何不可?身为九五至尊倘若连这一点自由也无,又何苦站得如此高。”
少年点头,依稀又是前几年懵懵懂懂的模样。
听闻叹息多了会变老,江聿自觉还风华正茂,终究是忍住了叹息的欲望,将看过的折子放到少年面前,有待商榷的叮嘱了如何批注,其余的就交给少年定夺。
走出深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江聿有些恍惚,直到走到一方院落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阿水,也已经去世了。他推开木门,院中那棵菩提尚存,只是再没人清扫它落下的叶子了。
江聿回头望着王宫的方向,面上表情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