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山河空念远》王矣2020

5、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五 狗崽子长大

　　少年人瘦削的身子落在石桌后，江聿看了不禁皱起眉头，想着怎样才能让他有个属于少年人的体魄。
　　才建好的王宫各种颜色还是艳丽的，没被岁月的手涂抹上沧桑，只是看起来少了几分人气。
　　“太傅你来了。”
　　能听出来少年努力压住了脱口而出话语中的兴奋，但还是像春雨后的竹笋一样不小心冒出了头。江聿考虑了一下放弃了去摸摸冒出来的那个嫩芽的冲动。只是淡淡开口道：“臣在。”
　　王宫从焚毁到建成不过三月，简陋是必然，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才急于举报登基大典。宫殿和人都需要养，江聿顺着少年的动作坐在石桌旁品茶。
　　少年久违的拘束又回来了，他修长的手用力绞着身上的龙袍，看得江聿额角直抽。毕竟这是江聿守了好几个时辰看着它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一双桃花眼差点就成了他这张脸上的装饰。
　　“太傅，我娘说，这世间万物，倘若没有资格拥有便守不住。”
　　少年吞吞吐吐的样子让江聿有些不耐，他看着掌中茶杯里不伦不类的蜂蜜茶水，“陛下何意大可直说。”
　　“这皇位，我便是守不住。”少年刚一说完便被滚到眼前的茶盏吓了一跳，几滴茶水溅到龙袍上，明黄愈加耀眼。少年看江聿站起身便慌乱得连龙袍都来不及擦拭便连忙走到他身后，又不知如何开口，正斟酌着字句却看见太傅转身，紧盯住他双眼。
　　他与他不过咫尺之隔，他问：“陛下你可知，君主一词对一个国家黎民百姓的意义何在？有些人生来就要背负此般责任，你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该担负起这天下。陛下亲眼看着这王宫毁于一旦，王室只余陛下一人，倘若陛下退了，天下该由谁来接手？”
　　少年不敢看他，只盯着青石板上打转的杯盏。
　　“陛下总要明白，有些事没有选择的余地。”江聿说完只觉得头疼欲裂，果然还是十四岁的孩子，尚且不知道有些时候人是没有退路的，哪怕硬着头皮也只能往前走。
　　“倘若那日太傅于王宫大火中遇我，倘若我不是王室之人，倘若如今坐上这皇位的不是我，太傅在太傅府里陪我这数月还能否作数？”少年嘟嘟囔囔许久还是鼓起勇气看着他的双眼问了出来。
　　江聿被这尖锐的问题一刺突然间哑口无言，他看着少年明亮的双眼莫名有些心虚，“陛下今日登基大典必然是累了，课程安排从明日开始也罢。既然已经不得不坐在这个位置上，那就努力让自己守得住它。”
　　江聿看着少年眼中的星星下坠，离开这方院落之前还是开口将星星捞了起来。
　　他说，“太傅府那数月，是因为陛下是沈星移，臣有时候也会忘了陛下是陛下。”
　　有星星重新亮了起来。
　　江聿不回头看也知道。
　　可他在想自己多此一举的原因，难道就是为了看那些星星？
　　江聿突然就笑了，帝都夜色厚重，他竟是多年未见过星辰了。不知雁门关的天空是否如帝都一般，江聿想去那里看看星星，听说故人会守在那片天空，直到光芒散去。
　　他去的时候，要亲眼看着那颗星星安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