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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你觉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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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曼丽冷笑,“有些舞女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有些舞女却是真的贱,卖艺不行,还偏要勾搭有钱的老爷公子,没那个命做享福的姨太太,反而最后把自己的贱命也赔进去了。所以,你觉得我是哪一种?”曼丽反问禾雀,我看着她轻蔑地笑,却忽的觉得,这笑容里满含悲伤。
“我曾因家中贫困,要挣钱养家,走投无路才只能做个舞女。可没想到,做这份工作没几年,我的家人都在一场火灾中死了。那时候我想,既然家人也都不在了,我就去做女工吧,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就够了。然而正当我向舞厅老板索要我的身契时候,我的身契却早已被老板藏起来,倘若我要走,就得赔偿舞厅十几倍的钱来赎回身契。我哪有那么多钱,所以只好放弃了女工,一直就在舞厅做着这种营生。尽管如此,我一直坚守着我的原则和底线,从来没有因为钱而出卖我的身体。然而当我遇到钱振伟,一切都变了。那个畜生看我宁死不屈,便想方设法要把我拉入深渊。直到有一天,他□□了我,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我的人生从那一天也便毁了。”
我们沉默,我本以为是曼丽贪慕虚荣,才勾搭上钱振伟,怀了钱振伟的孩子,没想到真相竟然这般苦情。
“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我如今生活在这个破烂的地方,还怀了他钱振伟的骨肉。我本来想去死,可孩子是无辜的,天下哪个母亲能不管孩子的死活呢?”看着我们一个个沉默不语的样子,曼丽的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和......温柔。
为母则刚,为母则温柔。
“这位先生想利用我帮助你们把钱振伟搞得下不来台,可我凭什么帮你们?还有,我又怎么能帮,我也恨他,恨得要死,是他毁了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渐渐成了呼吸的声音。
我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了,本以为曼丽只是个爱慕虚荣的舞女,以为只要给她足够多的酬劳,她便愿意为此尽力。然而现如今,我竟觉得反而是我们一行人太过狭隘。世上人都有说不出的苦,而我们也没理由因为要减轻自己的苦利用别人的苦。以一种苦来换另一种苦,这简直是太大的伤害。
我正犹豫是否要放弃曼丽这条渠道,曼丽却张口了:“我知道你们想通过我来取消这次的婚约,钱振伟不是什么好人,像你这种富家小姐,肯定也是不愿意嫁给他的。我可以答应你们,不过,并不是帮助你们,而是为了我的孩子。所以不论我做什么,也都不关你们的事,和钱振伟的恩怨,是时候来个了断了。”
离开曼丽家后,我们一行四人许久没有说话,不仅是佩服曼丽坚毅刚强的原则,还自愧于对自我困苦的感动。总之,是内心的纠结复杂多于放松开朗。
我与禾雀去了报社,扇槭与北木则回了巡捕房,不经意间发现的情报案件,现如一层薄薄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躲都无法躲避。
报社今日还算清闲,只是宋先生的办公室一直锁着,我以为宋先生今日并不在报社,然而过了许久以后,宋先生办公室门才开。我听到旋锁拧开的声音,便闻声望了过去——一个人穿着长马褂,头戴费多拉帽,帽檐压得极低,出来后便急速下楼了,我觉得神秘,却也没有多想。也许是某位名人也说不准,名人身价高,有些绝密新闻也不好轻易露面。
......
在我眼里,秋日的色彩往往像极了每日的黄昏之景,都是黄色与红色的交融,只不过,秋天像是悲伤的化身,给往常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黄昏都带来了些凄凉。我喜欢在室内饮一壶好茶,望着秋风呼啸的窗外,仿佛能给那抹秋风创作出一部独特的故事,故事是别人的,喜怒哀乐是自己的。
总之,秋色是永不过时的素材,是潜入心底的深刻记忆,是别人永远都无法复刻的别样的凄凉。
这几日钱家蠢蠢欲动,谣言不断传入耳朵,更加露骨更加让人难以接受。我尽量不去听,不去想,尽量平复着父母的焦虑,尽量等待曼丽的动作。
为了让我内心安稳,扇槭特意把我约出来。那日扇槭本要带我去看新电影的首映,然而八里街又发生了一起枪杀案,所以便搁置了。据禾雀说,死者身旁又发现了一处樱花标记,而扇槭与北木为了防止巡捕房的有心之人发觉我们已知晓这个秘密,便偷偷将这个事情瞒了下来。毕竟在这个乱世,连身边之人是否可信都无法轻易确定。
今日天气不算暖和,我便把带绒的旗袍穿上,本来是初冬的衣裳,但是穿起来已经不算暖和了。
扇槭在巷口等我,今日他穿了一身白色西装,挺拔的身材衬托这衣服也更加“金贵”,而我的旗袍恰是淡粉色,中式与西式的结合像一场美妙的梦境。我望着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也只有望着他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日子是如此清新可人,如此令人惊喜。
恋爱的感觉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紧张与快乐,我知道即将与他见面,可会在见到他之前感到紧张不安,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刹那感到欣喜异常。我会在一步步走向他时期盼日子就这样美好下去,偶尔因为忽然亲密的接触感到甜蜜且刺激。
我走到他身边,我们自然而然地挽住彼此,多日的相处产生了越来越多的默契。
“今日带你去看那场电影吧,只不过不是首映了。那日实在是又有案子,所以......耽误了约会,让你白高兴了一场。毕竟那是你最喜欢的演员孔华主演的......”扇槭语气十分抱歉,可是我却不能因一己私欲而耽误他的工作。我深刻地明白,例如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但我需要理解他的难处。他真的很累。
“首映不首映的没有关系啊,不论是电影还是什么,只要是你陪我一起,就什么都有意义。”于是他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脸颊,这就够了。
“十月初三钱边生同英国人在外滩大酒店有个比较大的交易会谈,到时候,钱边生会介绍钱振伟给各界大佬认识。巡捕房的警员也被分配到那里维持秩序......”看扇槭的表情,似是欲言又止,他与我对视了一下,又说:“曼丽联系我,让我那日掩护她进去。”
“今日......”
“今日是十月初一。”
后天......我实在想不出曼丽会搞什么名堂,便也想探究个一二。然而扇槭肯定是不让我去的,到时候那地方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乱子来。我苦苦央求,直到最后他终于答应了,我才兴奋地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彼时,我已羞红了脸。
他无奈地笑,笑我的调皮,笑他拿我没办法。
孔华先生最新的电影叫做《青春的藤蔓》,讲述了一对恋人因为各方各面的阻挠不得不分开,经历相爱、失之交臂等一系列困难最终重新在一起的故事。男主角与女主角十几岁时便相知相恋,然而天意弄人,女主被歹人绑架、家破人亡、男主受重伤......最后艰难地重新回到彼此身边。
电影里有一个场景我哭得肝肠寸断——男主角受了重伤,最好的大夫也没有办法医治,女主角便跪在大雨里放声痛哭,祈求老天爷再给爱人一次重生的机会......
扇槭看我哭得厉害,便立即掏出手帕帮我擦拭眼泪,慢慢地将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他的手饶过我的后背,轻轻拍打着我。
我觉得悲凉,美好的爱情为何总要靠暴风雨点缀,而不是鲜艳的花朵、美丽的黄昏?从影院出来后,我竟还没有走出影片的情节,一边惊叹着孔华先生还有其他演员的演技,一边感慨着人生无常须尽欢......
扇槭一脸心疼的样子,脸上似乎写着“早知道让你这么伤心,就不应该带你来看这场电影”。
因为有扇槭今日的陪伴,我又慢慢觉得放松了许多。回家后想起曼丽要在十月初三前往外滩大酒店,我就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会发生。
次日,在学校,禾雀凑过来想要邀请我明天去看一场马赛,我奇怪,怎么马赛她也爱开始凑热闹了?不料她却说,是因为孔华先生也会去,而且最近孔华先生的电影公司新签约了一个小生,名叫罗云,据说是在戏班唱戏时被星探发掘,才来出演电影。禾雀一心想去看看,就一直求着我陪她去,晃着我的胳膊,简直一个爱撒娇的小公主,但我因为心里一直惦记曼丽之事,便没有办法答应她。
禾雀似是看出了我的不对劲,便停止摇晃我的胳膊,问我是否有些事情瞒着她,我不知如何解释,便向她说了曼丽明日要去外滩大酒店的事。禾雀一听,便立马也要去看看。语毕,她忽地看向周围,压低了声线,说道:“明日马赛不看了,我们去外滩大酒店看看吧。”
我有些慌乱,毕竟扇槭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禾雀,我怕明日见到禾雀他会不快。
晚上回家后,躺在床上感到莫名燥热,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十分焦虑,钱氏对我们家的逼迫也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父亲说,只要他们同英国人成交了这份生意,那么解家也在没有翻身之日。
初三,我在廖记花糕门口等待禾雀,同时也等待扇槭。禾雀并没有事先同扇槭说她也要去“凑热闹”,所以就先来找我,毕竟假如有我在,扇槭也不会太过于怪罪她的不懂事。
扇槭来接我,当看到禾雀也在旁边,果真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没有办法,如果到时候真的遇到危险,也肯定会拼尽全力解救我们出来。只是我们给他添麻烦了,倘若没有危险,那么这麻烦自动解除,倘若真的发生,那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我看到他微微皱着眉头,却赌气似的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开着车,车内气氛极其诡异,我与禾雀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酒店门口早已黑压压的站好了几队警员,扇槭到时他们齐刷刷向他打了招呼,此时,我觉得他如此神气凛然,风光无限,一种崇拜的爱慕之情又渐渐升起。我与禾雀默默跟在扇槭后面,尽量不引人注目,警员们看着我们是扇槭带来的人,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外滩大酒店简直气派到令人拍手称绝——当年由犹太人建造的哥特式建筑是整个外滩最别致的风景,十二层楼高的酒店拥有塔形顶端,在周围的中式平顶建筑中,简直如同鹤立鸡群。又或许是我看腻了平顶房屋,所以才会觉得哥特式建筑别有一番风味,不过毕竟这是外国人呆的久的地方,美丽却也会感到格格不入。
一进入酒店,酒店内部更为豪华——地面均为大理石砌成,一楼大厅极其宽阔,顶上吊着硕大的古铜吊灯,墙壁上是镂花砖,屋顶也是雕着花的。由于第一次来到这里,我与禾雀连连赞叹外国工匠的顶级工艺,原来我们的眼界还是太狭隘,世界上还有好多新奇美妙的事没有遇到。正仰头看着宛如星空的屋顶,下一秒竟被远处的壁炉吸引。要知道,在中国,在上海,家家户户是用火炉让屋子变得暖和,然而外国人竟然把炉子嵌在墙壁里。妙就妙在,除了中间烧炭火的地方,其他竟也如画般雕刻。往里直入,我竟看到上楼的楼梯有两侧,断断续续的宾客从两侧楼梯经过,有的闲谈,有的默默上下。人们统一从右手方向上楼,左边则下楼,秩序井然。
扇槭叫我与禾雀乖乖在二楼等待,二楼是早已布置好的宴会厅,应该是钱氏谈判过后为了庆祝要举办庆祝酒会的地方。一二楼均有乐队演奏,不过一楼为了迎宾,仅有一列西方乐师演奏小提琴,琴声悠扬,穿梭在每个人的耳畔,然而上了二楼,小提琴声便被更加热闹的乐队声取代。
墙上的钟表咚咚敲响,原来已经十点整,宾客也悉数到场,所以大厅门口基本只剩下巡捕房的警员站岗。我与禾雀在二楼栏杆处找了个地方,恰好可以看到一楼西侧的宴厅,一楼那个宴厅便是钱氏即将谈判的地方。
“今天这场交易派头还挺足,钱氏也是真的花了精力了。”禾雀道。
“他们这次是要用码头的业务换英国人好几个证券交易所的股份,如果得逞,那基本上海全部交易所都是钱氏的了,而且......我们家也就没法逃脱这场噩梦。饿狼吞食,胃口极大。”
“你怎么知道?”禾雀问。
“我爹告诉我的。”
“哎,我爹和我大哥却是什么都不同我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呀......”
钱氏父子带领大概十几名西装革履的股东出席,与另一方的英国代表握手言谈,楼下的商谈非常和谐,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这次洽谈大概就是走个过场,不过是挑个好日子签了合约,从此双方便合作愉快,只要无利益冲突就万事大吉。
我与禾雀密切注视着楼下的一举一动,不时还在寻找北木的身影,正当疑惑,我竟看到北木掩饰着一名女性从侧门进去,若不是我一直在注意,恐怕北木与那名女子也不会被人发觉。
我们就像在戏台下看戏的戏迷,影院里观影的观众,老天爷这场戏实在复杂,戏里的人看不透剧本,更看不透戏外的人生。
一楼宴厅已经和谐了很久,可就在此时,宴厅内部忽的一顿骚乱,我与禾雀面面相觑——大事发生了。二楼这些宾客不过只是钱氏请来增添门面的见证者,所以他们并不关心洽谈的过程,所有人都认为这次的交易无疑会以共赢收场。他们来此,也是为了以后能够更顺利地巴结钱氏父子。
禾雀这时蠢蠢欲动,想要下去一楼看看情况,却被我拉住——现在场面混乱,假如同钱氏的人打过照面混得脸熟,那么以后我们将要承受多的再不能多的指证,或许惨遭杀身之祸。
一楼宴厅骚动了好一会儿,直到二楼宾客也悉数觉察到不对劲之后,一群英国人才气势汹汹地出来,离开了外滩大酒店。此时,我竟看到一名女性被巡捕房的警员拖了出来。
是曼丽。
我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却被警员粗鲁地拖着。她今日穿得同样艳丽,可现在却衣衫不整的。我与禾雀同时感到震惊,她难道是去大闹了一番?
二楼的贵宾们早已停下舞步,大多数人都趴在栏杆上张望。只剩乐队还在表演,那么闲散舒适的天籁之曲,这个时候却显得别样耐人寻味。偌大的豪华酒店,竟一下成了钱氏丢脸的禁忌之地。
许久之后钱氏父子终于从宴厅出来,钱边生暴怒如雷,抬起头看了看二楼,见宾客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更加失了面子,甩开周围的手下便径直出了酒店大门。钱振伟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父亲走后,还自顾自低着头,渐渐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过了一阵儿,钱氏父子的手下上楼疏散宾客,今日之事不到半日应该就会传到全上海人的耳朵里,三人成虎,到时候,关于今日之事事情真相的离奇程度,恐怕足以让钱氏名声俱毁。
我们跟着人群走出酒店,扇槭他们还在忙碌,便也没有打招呼。
外滩大酒店门口,各处都聚集着等待私家车辆来接的老爷太太,其中不免传出来吵闹声、抱怨声、议论声......我与禾雀站在太阳下,饿得饥肠辘辘,两个人看着对方起码也为这次宴会精心打扮过,然而连一支舞都没跳便被“赶出来”,就笑得非常滑稽。
正当我们纠结该去哪吃午饭时候,北木从我们的身后出现,拉了拉禾雀的胳膊,说道:“去八里街等等我们,如果你们吃完午饭我们还没到,就去洪记等。”还没等我们询问事情的经过,北木便急匆匆地走了。
在这些有钱太太中间,我与禾雀像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在富太太们一位位都被接走后,我们才好不容易等到两辆黄包车,将我们送至八里街。
我们就地找了一家面馆来填饱肚子,没承想,热乎乎的面条刚上桌,扇槭的车竟也来了。我赶忙跑出去招手,他与北木才停车下来。
扇槭两人匆匆地来,找到我们打了个照面便要尽快回到巡捕房。禾雀立刻又点了两碗面,我俩将刚上桌的两碗面推给扇槭与北木,让他们趁热尽快吃。扇槭额头上都是汗,我便下意识地拿帕子给他擦了擦。
“诶呦,真是像一对老夫老妻呢......”禾雀道。
扇槭没搭话,简短地同我俩说了事情经过——北木偷偷掩饰着曼丽进来,钱氏正与英国商人谈的顺利,但没想到,曼丽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一局面。钱振伟看到曼丽挺着大肚子便有些慌乱,连忙要往出赶,而英国人觉得纳闷,便要求钱振伟放开曼丽。曼丽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哭诉钱振伟的狠心与毒辣,并且威胁钱氏父子,倘若不给肚子里孩子一个名分,便会与这个钱家的骨肉一起葬身于钱家门外,并诅咒他们永世不得好过。之后,英国人生气地走开,签约之事也泡了汤。曼丽如今被巡捕房的警员带走,在巡捕房,也因扇槭的关系,所以暂时还并没有受到伤害。
“一会儿我们还要赶紧回去审讯,但是放心吧,再怎么说曼丽都不能出问题,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孕妇。”扇槭道。
“对,你们现在回家等消息就好。今天扇槭应该会想办法送曼丽回家,钱氏那边如今异常危险,所以你们不好露面,尤其是红豆,所以到时候再做打算吧。”北木道。
我与禾雀默然,因为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便同意了。况且,曼丽阻挠了钱氏的财路,钱家父子肯定会因此埋怨巡捕房看管不利,恐怕不仅仅只是埋怨。
其实我很想见她一面,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明着往火坑里跳。同为女子,我由衷地佩服她。
......
同禾雀逛了会儿我便回家,听到路上有人在谈论钱家之事。回家后,父亲与母亲在正堂谈论,我闻声想躲过去,不料母亲看到我,便招呼我过去。我只好硬着头皮前去。
“女儿,今日你说参加了一个舞会,怎么现在就回来了,而且,是哪里的舞会,竟不在晚上举办?”母亲问。
“嗯......是外滩附近......的酒店......”
“女儿,今日有没有听说钱氏的事情?碰巧发生在外滩大酒店。”父亲问。
“没有啊......”我说谎,害怕让父母知道今日去外滩大酒店的事。
不承想,父亲长叹一声,眉头紧皱:“你撒谎,今天的报纸都出来了,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平白无故又怎么会去那地方?难免有认识你的人会指指点点,你说说......哎......”
“爹,女儿......女儿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来......来......”我竟不敢再说下去,我怕父亲知道今日之事是我们四个计划,如此便更让二老担心,父亲也会更加生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今日之事与你有关系?”父亲生气地说。
我不敢说话,沉默的样子变成了默认,可是今日的结果不也很好吗?破坏了钱氏父子的计划,我们也能更轻松地拒绝钱家联姻的要求。
最后还是母亲解了围,看到父亲极度生气,母亲怕他的身体承受不了,便赶忙将父亲扶回房中。睡觉前,母亲来到我屋里,不知该拿我如何是好,埋怨我太过鲁莽,不知细细打算便随意搞小动作。我劝母亲应该相信我,相信扇槭,毕竟我也早已成年,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替父母分担的事情,就应该自己来解决,哪怕长路漫漫,有许多艰难险阻。
母亲无奈,便也无言,互相道了晚安后母亲就回房睡了,大概觉得女大不中留,不论是思想还是感情,不会再轻易属于父母。
次日,我接到扇槭电话,说曼丽已被送回家中,他可以带我去见她一面,于是我立即梳妆去巷口等待扇槭。扇槭今日略微有些......蓬头垢面,与以往很不相同,应该是近几日太过忙碌,没有时间打理自己,更没有时间休息。
车上,我心疼地对他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而且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扇槭僵硬地点点头,对我笑了笑,说道:“果然什么都逃不开我们红豆的火眼金睛。”
“这怎么行?钱家的事我们都知道内情,所以你完全可以装傻充愣糊弄他们,如果真的累的生了病,那我该怎么办啊......”
扇槭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说道:“我作为巡捕房探长,对任何一个案子都不能随意糊弄,而且现在正因为钱氏在找巡捕房的麻烦,所以我更应该好好调查。只是......钱家的案子没什么可查的,我便打着这个案子的旗号在查情报员被刺杀之事。这件事非同小可,所以暂且只有我和北木知道,今天将此事告知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好吧......那么一日三餐怎么可以不按时吃呢?还有休息也要好好休息啊......”
“好啦好啦,我以后听你的就是啦......”扇槭语气温柔地冲我撒娇,我也不好继续眉头紧皱。
“对了,曼丽这边我一直派警员暗中保护,否则钱氏那边肯定不会饶了她,哪怕她怀的是钱家的骨肉。”
我默默点点头,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我一直佩服扇槭考虑周全,而且处理得当。
到曼丽家,敲门,便立即有人给我们开门,开门的还是曼丽。但这次她却不闻不问,不去探究来者何人,打开门后便扭头走到屋里。直到进屋后,才发现来者是扇槭与我。
“是你们啊......这位少爷,我并不需要这一个个暗中守卫的人来保护的,钱振伟要想动我,你们拦都拦不住的呀。说吧,你们今日来干什么?”曼丽说道。她家里俨然已不是那日的脏乱不堪,今日到来,我竟感受到了些许舒适惬意。
“谢谢你,曼丽。”我忽然道谢,扇槭与曼丽竟都愣了一下。
“我说过,我做的事情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谢我。我不会接受的。”她冷漠地答道。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出面......”
曼丽轻笑,这次不再是讽刺、嘲笑,而是淡淡的心酸与苦楚:“你不懂。钱家一直赡养我,正是因为我怀了钱家的骨肉,如果是个男孩,哪怕孩子的母亲是舞女出身,他们肯定也会抚养,因为可以为钱家传宗接代啊。只是,我怕生下孩子以后,这孩子会没名没分,哪怕是在赫赫有名的钱家,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你们找到我,我也只能用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方法,可是正当我破坏了钱家的好事,我才发现我是真的蠢......算了,不说了,你们不必感谢我,我只是为了我的孩子而已,七八个月了,他马上就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我还真不忍心他出来,谁知道他出生后我又能陪他多久......”
我们沉默,扇槭紧紧拉住我的手,其实曼丽那天便早已看出我们的关系,只是没有说破。曼丽看着我们紧拉的双手,又说:“几年前,我也想拥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拥有最朴素的生活,回家相夫教子。可是命运不会眷顾每一个人,一切都是命。”曼丽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瞧,他踢我了,你要不要来摸摸?把你的好运给他一点吧,也算是你积德了,即使他是钱氏后代,毕竟小孩子无辜。”
我有些震惊,曼丽竟然让我摸她的肚子。我紧张地上前去,轻轻地,用轻到再也不能轻的力道去抚摸,很不可思议地,我发现曼丽肚子有种灵性,吸引着我的轻抚,我感到肚皮轻轻鼓动,曼丽笑笑,说:“他好像很喜欢你。”
一切都很奇妙,很温柔。我简直快要融化,甚至感动得热泪盈眶。
离开后,扇槭一直都牵着我的手。
“曼丽会是个好母亲。”我说。
“会的。”扇槭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