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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我慌乱地逃 ...

  •   我慌乱地逃离那个爱恨是非之所,一阵阵委屈与酸楚油然而生,汇聚在眼睛里,流淌在脸上。可惜了我那条白色蕾丝裙,被我在绝望之中泼上橙汁,弄的狼狈不堪。凭什么我的心酸,最后承受的却是这条裙子?

      禾雀慌乱地跟来,看着我狼狈样子极为焦虑,我敷衍几句,说昨日贪凉吃了好些冰糕,导致胃里一直有些负担,直到现在才发作。禾雀为我叫了一辆黄包车,嘱咐一定要将我安全地送回家中。

      我摊在车上,心底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只敢躲在人后悄悄表现出来的爱恋,许久以来自以为是的喜悦,全都变成了笑话。尽管我知道他对薇采并不喜欢,可是论起手段,我恐怕永远都不及薇采,他迟早会爱上她......

      黄包车越行越远,今日这位车夫识趣,并不和我搭话。人都是心意相通的,在我心情舒畅时,总能遇见一些能言善道的黄包车夫,为了养家糊口出来接客载人,见识了人生百态,偶尔也能与客人聊到天南地北。

      回家后我难以入眠,一边因薇采常出现在他身边而感到惶恐,一边又因自己的狭隘而感到羞愧。

      我很难过,不论他是否喜欢薇采,不论我的爱到头来会不会得到一个回应,哪怕我想通了一切假设与可能,我都没有办法在面对他时装作毫无心思。解红豆的演技,是会在修扇槭面前逐渐失效的。

      倘若他并不喜欢我,那我再怎么强求都没有用。可暗自爱慕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能以朋友知己的身份去帮助他,也不怕没有资格拿来谈资。他是一个拥有极广阔胸怀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沉迷于他认真工作时旁若无人的常态,倘若我以狭隘的男女之情去困住他,可能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侮辱,对我也是。

      翡翠猴子躺在我的身边,它是只贵重玩意儿,哪怕在夜里也能发出幽幽的光。这是奶奶的安抚吧,这么多年过去,她将给予自己唯一孙女的疼爱寄托在这只翡翠猴子里,二十年来不断滋长,直到现在还能散发出幽幽绿光。这也许的爱的光。

      从小到大,每每难过时,我便把这只小猴子攥在掌心,仔仔细细地擦拭。如今我看到猴子身上那些狭窄缝隙中夹杂了些污泥,便用帕子仔细擦了起来。

      老天似是所有影片的导演,故事的发展总要跟着他的剧本走。导演是很神气的,曾经我到片场看过余鸢儿演戏。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扇槭,也许这就是老天安排。

      “红豆,你那段时间一直闷闷不乐的,脸都煞白煞白,我都不敢问你到底怎么了。”禾雀在我身边说道。

      “那几日身体不适,家里有些杂事,所以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不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了吗。”我解释道,的确因为钱边生复出,看中我家的纺厂利润无限,一直想和父亲合作,可是父亲必然是不乐意的,有碍着钱边生的人性,怕他给纺厂为难。所以那段时间,父亲回家也愁的食不下咽。

      “哦那好吧,如果你碰到什么事就一定要跟我说啊。”禾雀低头,“对了,我打算去宋先生的申月日报实习了。”

      “那很好啊。”我说

      “宋先生还问你想不想去呢,他也邀请你的。我知道你也喜欢记者这个职业,所以我告诉宋先生说你肯定会答应的!”

      “啊,这......我还没考虑过呢......”

      “还考虑什么啊,别考虑啦,学校的课业不多,我们完全可以两头兼顾的。”

      “那......行。”

      “诶?你的手链呢,怎么不见在你手腕上了,你不会是又摔断了吧?”

      我差点晃神,还以为她说是什么手链。我挽起长袖,黄金手链便露出来:“怎么可能没戴嘛,瞧,还有这只手镯,修好后我就一直戴着呢。”

      说完我便呆住,看着金丝修缀的手镯,我想起许久都不见的他,想起那片世外桃源,想起那一天......又有些难过了,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对了,巡捕房最近很忙吗,怎么不见你大哥和北木了?”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禾雀,因为带着些许私心,所以害怕她一不留神就戳破我的心思。

      “忙,最近我也没怎么见到他,有时候他连家都不回,直接在巡捕房睡了。我表哥现在在巡捕房做顾问律师。”禾雀道。

      “最近发生什么了,怎的成了这样?”我极力克制心里的担心。

      “不太清楚......似乎是最近聚众闹事的一茬接着一茬,怀疑有人在蓄意滋事。而且,虽然无真凭实据,但是大家一心怀疑钱氏,他们最近又开始兴风作浪了。”

      恶人应该遭受的一种,便是但凡人们经历不好的事,首先想到的总是那个恶人,要承受一切的,首当其冲也必然是恶人。

      回家后,经过正堂我竟看到父亲不同于往常一样在家中,我便问道:“爹,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父亲直叹气,我便以为应该是纺厂又出了什么大事。母亲泪眼纵横,看见我回到家,一把将我抱住,抽泣着说;“红豆,我的乖女儿,你放心,我和你爹就算拼了命也要把你保住!”

      看来,事情远比我想象中来的复杂。母亲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我不断安抚,可怎么都问不出原因来,这时父亲突然道:“女儿,钱边生今日说,他说,要同我们家结亲!你放心,你......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

      身边的所有声音好像都变得不重要......父母的每句话,每个情绪,每次哭声都变得不重要,我扶着母亲的双手转眼间又要靠母亲来支撑:“是谁......是怎么回事?爹,娘,你们好好说,求求你们,女儿求求你们。”

      “今日钱家老爷当着大伙面说,他的儿子要娶你为妻!近日纺厂有个管事卷了一笔巨款逃跑了,你爹爹近日各种求人帮忙,但是资金空缺太大,借来的资金也只是杯水车薪。不知怎的钱边生那么快竟得到消息,便要以你的婚姻大事来要挟......”母亲掩面流泪,手帕早已湿透,“钱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就要娶你,钱家老爷逼你父亲用你来换解家纺厂......”

      我抱着母亲,顿时发觉母亲竟如此瘦小,我的心也便空了一块。

      想必钱振伟也并不喜欢我,只是这个风月公子从来都不需要用婚姻做捆绑,他想要的女人随处都是,婚姻不过是他们生意场上为达目的而需要结合的工具,也许这都是钱老爷安排的,也许这些对他来说必然都不重要,不过就是结婚而已,恐怕还没有海派的舞会当紧。

      真是可悲,怎么忽然,就成了我?为什么是我?

      心凉了一半。

      房间今天异常的冷,我叫沈妈过来,问是否可以开始烧炉子了,沈妈笑我糊涂,现在只是夏末,能往哪儿烧炉子?接着,沈妈摸摸我的额头,说道:“额头也凉凉的,怎么会觉得冷?”看来沈妈还不知道,可是全上海滩的人,现在怕早已笑着谈资了。

      我蜷在被子里,拗着沈妈给我拿厚被子来,我将每个角都掖得死死的,可还是觉得冷。母亲在这时过来,我能看到她哭红的双眼里布满血丝,她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我笑着说:“娘,今日早些睡。”

      是不是,我为了这个家付出过,为了解家的纺厂奉献过,这一生就没有白活?厄运降临在我身上,我又岂能逃脱?

      我何尝不觉得钱氏父子的嘴脸及其难看恶心,奸杀贩夺的买卖哪一样没沾过,可解家几代人的心血,现如今却被这等亲手相胁!我何尝不想与扇槭表白心意,不论年幼时的一见倾心是否终能找到归宿,起码都是自己承担,而现在,还没有等到开口,我的爱恋,我的真诚,却都要被暴风雨蚀烂。

      我怎能忍心看着父亲母亲为我殚精竭虑,是非对错红豆懂得,因为我是解家的后人,解儒祥的女儿。

      我哭不出来,不曾有半点泪意。倘若某天真的踏入钱家大门,我的身体便为父母而活,我的心在那天便为扇槭而死。心意都已经不重要,解红豆也不再是那个解红豆。

      恶心,我只是觉得恶心而已。恶人的嘴脸永远都是泔水桶上层漂浮的油汤,是鞋底不小心踩到的牲畜的粪便,是被碾烂的老鼠的肠胃,是粪桶里捂几天就会生出来的蛆。

      我已做好所有决定,这决定仿佛是一瞬间做出来的,一气呵成,不带任何情绪。看着母亲的泪眼,我只是替她难过,而我自己,在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便再也失去了疼痛的能力。

      “娘,我不怕。若真的要嫁,那就嫁吧,这就是钱家的阴谋。钱家的阴谋我们躲不过,命里的劫数我们更躲不过。告诉爹爹,我去了,只是帮我们解家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钱,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爹娘决不会拿你一辈子的幸福去换钱,我们宁可倾家荡产,也不要拿你的幸福做筹码!”

      “娘,纺厂是解家几代人的心血,如今纺厂规模已经做到这么大,如果爹爹亲手把它毁灭了,你让爹爹怎么去见解家的列祖列宗!”

      “就算再难,我解儒祥也不会把我亲生女儿的人生葬送在饿狼毒虫的贼窝!”我闻声,看见爹爹踏门而入。

      有父疼爱,有母牵挂,我这一生也不算白活。生在解家,是福祉,不是悲哀。

      我彻夜未眠,闭着眼睛假装发出轻微鼾声,我能感觉到,爹娘一直陪伴在我床头。侧过身去,眼泪从一个眼睛流到另一个眼睛里,再顺着脸颊滑到枕头上,我悄悄睁开眼睛,看见翡翠猴子发出温柔的光。

      第二日被一个噩梦惊醒,醒来时沈妈已是把第三次热的粥给我端来。我抱着沈妈道:“沈妈,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快要跌入悬崖,父亲和母亲拼命拉我、救我,可到头来,我还是坠下去了,那不是个悬崖,是个深渊,我竟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死去......我看到母亲哭得肝肠寸断,看到父亲一夜白头,我没有办法回去,我已经坠下去了......”

      沈妈摸着我的头,将我脸上的泪抹去:“你小的时候,老爷夫人特别疼爱你,所以就给你起了个小名叫囡囡。我也一直囡囡、囡囡地叫你,后来啊,囡囡长大了,一直这样叫也觉得不甚合适了,所以就习惯了唤‘红豆’,‘小红豆’,无论怎样叫,你都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就算情况严峻,老爷和夫人也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沈妈也知道了。钱家的豺狼,是铁了心要置我的名声于死地,逼父亲做他能够呼来唤去的手下。

      “沈妈,我并不是害怕嫁进钱家,我只是不甘心而已,我不甘心年纪轻轻就受钱振伟糟践,不甘心这户人家竟然是唯利是图无恶不作的卑鄙小人。父母爱我,疼我,我更不愿让他们因为我而遭罪,过得不幸福......可是......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声音越来越小,我已不敢想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禾雀给我打了电话,我并没有接,我还没有想好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她,面对扇槭。

      院子里的花也开始悲伤起来。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作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

      “修家大少爷?他来做什么?”

      沈妈答:“说是要找小姐您借个物什,老爷夫人在正堂接待呢。”

      我朝正堂方向望了望,算了,现在我能以什么脸面面对他?与其说不敢面对他,不如说是不敢面对我失魂落魄的感情。

      我朝思暮想的少年郎。

      “他要借什么东西?”

      “这就不晓得了。”

      手心里的翡翠猴子温热,是我把身体的温度传给了它。它是充满灵性的,它知道我谈起扇槭时我的不知所措。

      好难过,他现在来做什么。可是我......我好想见他一面......可是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颜面?

      我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可就在此时我看见,他竟从正堂朝我房间的方向走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来,他从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走来,走向风姿绰约的男子,走向我,狼狈不堪、撕心裂肺的我。

      他还是那个扇槭,我的爱还是那份爱。我已不是那个我。

      我一下子就哭了。

      “你来......借什么?”我问。低头不敢看他。

      “借你的时间。”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忽的一抬头,同样回应他一个眼神:“知道吗,这只翡翠猴子是我出生时奶奶送给我的,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床头,闲时我便会拿起来把玩。这么多年以来,它已经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包括这房间的一砖一瓦,包括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深深地望向他,控制不住伤感,“还有情感。若非万不得已,我必然不会将这只猴子随意丢弃,因为它是奶奶给我留下的唯一纪念。若非万不得已,我更不会将家人朋友丢在一旁,像赴死一般把我的一生都陷进去,再也不回头。”

      “红豆......”

      “你听我讲完,求你......”

      “我曾经以为,结婚嫁娶是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我坚信只要彼此相爱,便可同甘苦,共患难。人生就是这样,我能从旁人的嘴里打听到爷爷奶奶相爱的一生,我也可以瞧见父亲母亲患难与共,相敬如宾,可我却没有想到,我的婚姻却要以悲剧开场。扇槭,我已经死了,我的爱也死了,我不是自己人生的导演,我要救解家。”我委屈到泪眼朦胧,扇槭,你懂我的身不由己吗?

      止不住地呜咽、抽泣。扇槭,我爱你,你知道吗?你好像,从来都不知道。

      “我......”那句“我喜欢你”没有说出口,幸好还保持些理智,幸好没把结局弄得不可挽救。我笑笑:“你走吧。”

      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被攥得生疼,哭着想要挣扎。

      “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走,我的力气太小,挣扎不过他,便也由着他拽我。

      在车里,我偏着头不去看他,他也开着车,一言不发。眼泪已经流干,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我木然地看着窗外风景变化,也不想去想他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车开了很久,我的视野变得开阔,那片土地不再金黄,已是无边无际的绿了。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这里有些不一样了呢。”我说。

      微风轻轻,一如往常一样舒服。

      “你不是说,你以后想生活在这里吗,所以我想,如果来到这儿,你可能会好一点。”

      我笑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面前是他高大的身影:“今天我说不想见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颜面见你,包括不接禾雀的电话,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而且我觉得,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了。”

      他转过头来盯着我,目光灼热。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我被盯得出了神,冒了烟,可能一会儿就会烧起来。于是我再不敢看他。

      “什么无力回天,你可以来找我啊,我可以帮你爹把那个管家揪出来!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现在我都向你解释清楚:那日遇到薇采,是她在那与友人会面,不小心扶起她,是她被人撞倒。不知你相不相信我的话,但是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瞒着你,那日我追到百乐门门口,却看到你坐黄包车离开了。而后来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最近巡捕房太忙,实在没有余地抽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事而生气,所以才不来找我帮忙。”

      这又是哪里来的解释,以什么身份呢?我明明已经决定对你死心,你就别来揪住我不放。倘若不是喜欢,那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

      “事情来得太突然,况且你都说你太忙,我爹也报了案,我还能怎么去打扰你呢?如果这件事真的能解决,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杳无音讯。我......没有生气,我又怎么能生气......而现在我这件事,这明显是个局啊,扇槭......”扇槭,这明摆着是钱氏为搞垮解家设下的局,扇槭,我不过就是一个附属品,扇槭,如果向你求助真的有用的话,扇槭,因为薇采我生气过,可现在,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扇槭,这个名字被我在心里唤了千遍万遍,却再也不会代表最美好的憧憬了。

      我的爱恋到此结束,它拥有开头,拥有结局,也算死得其所。

      可就在此刻,他忽地转过身来,阳光一半被他的身体遮挡,一半没有,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而下一秒,他竟以半跪的姿势跪到我面前,说:“红豆,我喜欢你。虽然在这个时候说出这句话很不恰当,可是我等不到了。我本以为,某一天我可以在我们彼此都心意明了时像你表白,接着我就去府上提亲,让你风风光光,安安稳稳地嫁给我,可是现实告诉我,一切都不可能变得那么容易了。你被无缘无故卷入到这里,我知道你的痛苦,可是你痛苦我就更加心疼。所以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钱家得逞,相信我,好吗?”

      我离他很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每一根毛发,我伸出手来,想要摸他的脸,手却不听话地颤抖不止。我不知道我是否应该高兴,倘若现下的情况不那么糟糕,我必然会答应他一千遍、一万遍,可是如今,我却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刺痛,刺痛得我身体痉挛,刺痛得我泪流成河。

      扇槭啊,螳臂当车,又怎敌得过?

      开始我只是呜咽,因为还不想在他的面前如此失态,尽管早已心如死灰,可是越来越,我的心越来越痛,我越来越委屈,越来越舍不得。我把所有的悲伤都藏在眼泪里,我痛哭。

      扇槭啊,你的怀抱如此温暖,怎奈我心是凉的。

      “我......我喜欢......你,十五岁......十五岁遇见你时......我......我便早已倾心......我......我一直默默忍受,只是......只是希望......希望有一天......我也有资格......可以......可以和你并肩......站在阳光下,可是......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扇槭!”我趴在他肩头,身体止不住颤抖,抽泣,早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不要螳臂当车,会......会连累......你们家......”

      哪怕我心有不甘,哪怕我爱你卑微如草芥,哪怕你说你也爱我......可是也不能为了我而使修家与钱家变得势同水火,你还有弟妹,还有整个修家的未来,甚至还有振兴中华的愿望。我已经心满意足,因为我知道多年的心意已有了回应,我也不白爱这一遭。

      “红豆,请你相信我,好吗?如果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又何谈雄心壮志,宏伟目标?如果你爱我,就一定要相信我,好吗?我修扇槭一生一世要娶的女人是你,旁人都不要!”他抓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从头至尾都相信,从未动摇,哪怕所有人诋毁你,诬陷你,瞧不起你,我也会相信你。可我又哪能看着你因为我而犯险冲动?我不能,心底里告诉自己,不可以,那样简直......太自私了。

      “可是我......不可以......”我只好坚持拒绝,可就在这时,我不知该怎么劝他放弃时,他忽的将脸凑过来,挡住我的视线,吻住我的嘴唇。

      我睁大了眼睛看他,脑子里炸开了锅,可一时间我没有拒绝,没有回应,我傻傻愣住,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却离开了我的唇。

      “相信我,这一生要娶你的人是我,你要嫁的人也是我。”

      我不知该如何拒绝他了,任凭他温柔抚摸我的脸,我的头发,任由他抱着我,在他怀里,我终于感觉到了暖和。

      半晌,我也用双手环住他,脸埋在他的胸口,从未如此踏实过。

      他坐到我身边,紧紧地搂着我,慢慢地,我竟靠在他的肩头打起盹来。微风吹干了我的眼泪,眼泪风干留在脸颊上并不特别舒服,可我还是不受控制地眯了起来,好像阴霾天空忽的云开雾散,心里变得安定,想永远在他的怀里,踏实的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他手掌的触感在我的脸颊游走,我睁开眼,他说:“醒了?看日落吧。”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日落,山川、平原在那里都汇聚成为一条黑色的光线,仿佛就是命运的尽头。天空,田野,树林,扇槭和我,都被笼罩在夕阳西下的绝美梦境里,红色和黄色的错映让一切都看似画卷中的色彩,一切都有可改变,一切都变得温柔惬意。起码在那个时候,我所有的不安也全部都消散不见,眼前只有他和未来。

      简直是不要太美的日落,一天又要结束了,一天中所有的经历被这一点一点的夕阳西下卷走,残留了些余温拿来给我们回忆。

      “你曾经说过,以后想在这里生活,所以,我向你保证,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

      “好。”我看向他,一切都好,我相信你。

      因为年少时便倾心的男子如今就在我眼前,因为他奋不顾身地要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因为他向我承诺,要给我一个完整幸福的生活,因为一切不可能现已都成为可能,所以我也不要再害怕。

      “回家吧,天黑了,伯父伯母会担心。”他摸摸我的头,如同乖哄小孩子,扶我上车,回家。

      ......

      扇槭同我一起回到家中,父亲母亲在正堂等待,他们知道扇槭带我走,看起来便没有很担心。就在此时,扇槭竟停下来,将我的手攥在他的手掌中,去见我的爹娘。我竟吃了一惊。

      父母见我们回来,赶紧上前迎接,不出意料,他们看到扇槭与我紧紧牵着的手时,竟大吃一惊。

      “这......这是怎么......”父亲顿时无言,母亲亦然,用复杂的眼神看向我们。

      “父亲,母亲,我们......”还没等我说完,扇槭便开了口:“伯父伯母,今日事出有因,以这样的方式领着红豆回来也实在唐突。”他看向我,又攥紧了我的手,“我其实一直都爱慕红豆,我本来一直想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向红豆和您们表示心意,可现如今的情况却不允许我再这样无动于衷了。这些都是钱氏的阴谋,我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突然,扇槭竟跪在父亲与母亲面前,说道:“伯父、伯母,以这样的方式说出口实在突兀,可是我喜欢红豆,我与她两情相悦,所以我不能让她就这样嫁入钱家。我会想办法让钱家死了这条心,我也乞求您们能够把红豆交给我。”

      我愣在那里。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和父亲母亲坦白,我有些不知所措。父亲急忙要拉他起来,他却纹丝不动,看来势必要等到父亲的一个答案。

      “修少爷,你先起来,有什么话坐下来说。”此时母亲也道。

      我从未看到父亲那样严肃过,看着扇槭跪着不起,他也不再拦阻。半晌,我听到父亲说:“我不同意。”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又碎了一次。

      母亲似乎想要劝说,却欲言又止。我积攒的勇气顺势崩塌,连母亲都保持沉默了。正当我要同扇槭一起跪下,母亲一把将我拉住,我挣扎,扇槭却张开了口。

      “伯父,我知道现在解家形势危急,可我相信,您和我一样,都不愿意看着红豆的余生变得不幸福,我请你答应我,我一定会让红豆幸福。”

      父亲摇摇头:“我何尝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而如今之事非同小可,这是牵扯到权钱势力的斗争,一夕之间,就可能把你们修家也牵扯进来。孩子,不是我不想让你和红豆在一起,而是形势所迫,不可以啊。”

      “伯父,请您相信我,我并非不清楚钱家的意图,我一定会想办法把红豆解救出来,我会拼尽我的全力让她幸福。我的父亲也并不是畏惧钱家之人,所以我希望您允许修家帮助您渡过难关。”

      父亲思虑良久,最终便答应了下来,可他依然还是眉头紧皱。我知道,今日之事绝非说说就可以解决,其中的利益冲突也如千丝万网般牵连不断,扇槭今日的决也是赌上了修家的底盘,而父亲是被扇槭的真诚所打动。

      母亲上前把他搀扶起来,他冲我笑笑,可我却心如刀绞般。原来,你竟可以为我不假思索地付出这么多。

      可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扇槭,我们面对的是豺狼虎豹,赌上的是身家性命,还有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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