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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我大哥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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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哥回去和我爹说了事情经过,哪知我爹也让我大哥停止调查。我爹怎么也开始畏惧强权霸主了!”禾雀又气又恼。
“你爹不是怕。他是上海滩军阀统领,你觉得他会害怕吗?只是,如果动了钱家,那整个上海滩的经济利益会有很大变动,如果真到了那个场面,就不仅是企业家、投资者受到不良影响,而且靠企业、军阀、政治家们吃饭的普通老百姓会被影响更甚。除此之外,租界的外国人不是吃素的,钱家与他们的勾当密切,倘若阻碍了他们的利益,你觉得后果会是什么?”禾雀沉默起来。过了一阵:“那这个案子现在就只能暂且搁置了。”
“放心,这种人,老天也会惩罚他。”
......
从昨晚就开始下雨,到了中午雨还不停。我看见院子里的花儿被打击地连腰都直不起来,想把花盆都搬到能避雨的屋檐下。正要搬的时候沈妈大呼小叫地赶紧让把我花放下来,“小姐,你怎么连伞都不打?搬这花做什么?”沈妈把伞举在我头顶上,拽着我回到房间。
我赶紧说:“瞧这花被雨水打的,再不搬走怕是都要被打死了。”
“这花不能搬,搬了才活不久!有些花儿,你让她受点罪,以后才开的更久、更艳。”
我拿起早上看的《宋词集》,又看着外边被雨打风吹的花——“片片蝶衣轻,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种千般巧。朝见树头繁,暮见枝头少。道是天公果惜花,雨洗风吹了。”
雨连着下了三天,终于停了。我不喜欢下雨,下雨的声音让我觉得孤独,甚至有些害怕。但是下过雨以后,连空气都是香的。
下人来房间禀报,说有电话打来,找我的。
“红豆吗?我是扇槭。”
“啊...扇槭......扇槭哥,奥不,扇槭少爷......”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可是脑子里却像是有鼓在咚咚咚地敲。
“扇槭。”他打断我。
“奥,那......那你有什么事吗?”
“......你的镯子修好了,想给你送镯子的。呃......雨停了,要不要顺便出来走走?”
“也行,行,哈哈。”
“那我到巷子口接你。一会儿见。”
“好。”
我怔了一阵儿,与扇槭接二连三的见面让我整个人像漂浮在云里。我喜欢看他既谈吐不凡又优雅绅士的样子,它像一道光,给我的世界增添了最美丽的色彩。可是我害怕,我怕我一直自以为是小心保存的秘密被他猜到,我怕自己的暗自爱慕变成笑话,怕一和他牵上关系就变得敏感的我的心,遭到不小的打击。
暗自爱慕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也许是看他在某些耀眼的时刻,我比他自豪更甚,却又觉得自己只是不知名的一枝花,只配被风雨吹打。
不论怎么样,我其实都可以坦坦荡荡,尤其是面对着他的时候,我更需要装得像些,再装得像些。
“久等了吧?”我走到巷子口,看到他站在不远处,便立即跑过去。
“没有,刚到不久。给你,看这镯子修复的还满意吗?工匠修了三天才修好。”扇槭说。
“好看,真好看!手艺人实属厉害,比我以前的样式还好看呢!”我高兴地回答道。
镯子本是白玉的,打碎以后,工匠在镯子上给我镶了金边,破裂的地方看不出任何破裂的痕迹。我摸了摸镯子,竟是与原来一样光滑,丝毫没有破碎的凹凸不平的触感。我高兴地戴上。
“这下可得小心点了,否则再碎一次就没法拯救了。”扇槭说。
“好!嘿嘿嘿......”我羞愧地答道。
我们在集市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刚走到十里街,扇槭便说:“稍等我一会儿,给你个惊喜。”
我狐疑,什么惊喜?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竟然买了廖记花糕来,牛皮纸袋上写着“廖记”两字。“你说的惊喜竟然是廖记花糕啊,真好!”
“你不是很喜欢吃廖记花糕吗?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买这个。上次你还同我讲过的......”扇槭说。
“真好,我真感动,嘿嘿......”
此时我看到的他竟是不同于以往的快乐的,是真诚毫无保留的状态。望向他,鼻头忽的一酸,好感动,好心疼......我感动的不仅是他将我的喜好记住,更是他和我在一起,我能看到他真诚的微笑,放松的心情,而不是皱着眉头强装笑意。他俨然已不是那几天倦怠无彩的样子了,我由衷感到欣慰。
“最近巡捕房忙吗,我听爹爹说,你去巡捕房了。”
“三日前去了巡捕房,只有在巡捕房才能查案,否则阻碍太多,被是非之人掩盖的东西也太多。”他答道,“最近没有案子,所以也不忙。”
“那就好,不过你要多休息,要按时吃饭,在巡捕房做事太耗心神了,不多注意恐怕会吃不消。”
“你是在关心我吗?好啊,那我谨遵教导便是喽。”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他的目光深邃,意味不明,我的脸“刷”的一下烫起来。
“可不是嘛,好......好朋友当然要互相关心啊,不然还是什么好朋友!”我立马羞窘地答道。
好朋友。
修扇槭,你可不要拒绝我。
“好啊,那既然是好朋友,不如猜猜我下一步会带你去什么地方呢?”
“什么?你还要带我去哪啊?”我满脸疑惑。
“好吧,看来你是猜不到了。跟我来吧。”
他又说,跟我来。我便再次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今日的情景早已不是人仰马翻的那一天,而我却觉得与他更是在冥冥之中更近了一步,所以当他说“跟我来”的时候,我甚至愿以一种虔诚的姿态靠近他,追逐他,仿佛他已成为我信仰的人,是他让我的生命变得更加鲜活。
这就是喜欢吗?是爱吗?
“走挺久了,你要带我去哪啊?”
“马上就到了,那是一个非常美的地方。还好是开着车,不然你这穿着高跟鞋的脚都要走废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穿高跟鞋的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车开着开着开到了郊外,离一片村庄很近的地方。我的视野也变得越来越开阔,我看到田野,一大片金黄色与翠绿色错映着,蓝天白云陪衬着。这里一点都不荒凉,我甚至,甚至想放声唱歌,我想奔跑到田野中去,和那些花草融为一体。
车在一片种满了果树的地方停下来,我的随心畅想也忽地停止。可是这里也很美啊,遍观整个上海滩最繁华的街区,哪里有如此“善意”的净土?
是呐,就是善意,如今的上海一片假意繁华,流氓混混遍布街边码头,人们无法独善其身,百姓在租界又如奴隶一般地活着。上海滩哪里还是家,哪里是净土?我知道,扇槭也明白这些。
他带我来,不过就是逃离。
“真的......好美,真的。”我发自内心地感慨,看向他:“你竟然知道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曾经跟着叔叔伯父挑些地皮造工厂,便发现这里真的是一个好去处。”
“是啊,真的是个好地方,真希望一辈子就生活在这里。”不用管那些所谓的虚假交情,无须担心哪天街上又发生一起人仰马翻。
“一辈子?你才多大,就想到一辈子了?难道你一辈子没有特别想完成的事情吗?”扇槭笑道。
“当然有。我希望家园和平,我希望中国强大,我希望我们有一天能把租界抢回来,不用看那些洋鬼子的脸色,毕竟这片土地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土地,而现在却有一大群饿狼妄想叼走这块儿好肉。这个时代欠我们所有人一个安宁的生活,可是凭我一己之力,我又能做什么?”我远望去,果农们辛勤劳作的点滴及其可人,耳朵里全是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倘若能在此有个院子,有片土地,与心爱之人相伴到老,亦乃人间美事。”
扇槭也转头向远望去:“原来,原来你如此瘦弱,心中却满是沟壑。知道吗,其实我也烦透了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我与父亲游走于商贾政人之间,早已看透了那些唯利是图且又下作低劣的手段。”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日本人蠢蠢欲动,在华东沿海挑衅,英法国家又强占着上海等地不松手。我曾发誓,等我长大成人,绝不让中国受此般屈辱。回国后,我急着有所作为,可真真正正开始与那些人打交道,我才知道什么叫做痴心妄想。我的手甚至都在肮脏的边缘试探,想要独善其身,则必要曲意逢迎,想要有所作为,实为痴心妄想!”
浓浓的一抹悲伤从他的眼底泛起,我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如此脆弱的他,一个浑身充满了抗拒、抵触、凄凉却又固执的他。
“我......懂,一切......都会好的。”我确实懂他,可真的一切都会变好吗?
“你......懂......你......懂......”他一遍一遍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我想告诉他,我真的懂。
从第一天开始,在海派,我看到你在人群中那么耀眼,可却像手中的酒一样,被禁锢在杯中,却小心翼翼地摇晃在杯口边缘。面对钱老板,尽管修家世代军阀,尽管你修扇槭年轻有为,才华无限,可在这老只狐狸眼里,你依然是一初长成的稚嫩雄狮。你有抱负,可如今却无处发。
“我懂,可是我也相信,为了实现你的雄心壮志,你能够忍耐。”我走向他,从未如此坚毅地走向他,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哪天需要帮助,务必不要把我推开。”
就这样对视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忘记我们置身于何处,久到我以为这样便可白头到老。
“树上的果子看起来就好吃,咱们可以偷偷摘几颗吗?”我从这场沉重的话题中抽身出来,家国大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倘若凭一己之力便可结束这场屈辱,那么哪来这数不清的阴谋诡计?
“你想摘便摘罢,可是你确定这些果子真的熟了吗?”扇槭打趣道。
“试试啊!”我摘了颗看起来红的果子,拿手稍微蹭了蹭咬了一口,便立即吐了出来。
这味道......实在酸涩难忍!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怎么这么很可爱,等这些果子真的熟了,我再给你送去罢!”
诶呦解红豆啊,你怎的这般不矜持!闹笑话了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嘛!”我狡辩道。
“什么?你这这比喻......哈哈哈,不过,有道理!”扇槭开怀大笑。此时,我甚至觉得我的羞窘能换来他的开怀,便也是值得的。
“好啦,时间不早了,我该送你回家了,否则伯父伯母会担心的。”扇槭道。
我们照着原路返回,又看到那片金色的麦田,我趴在窗上,心驰神往......
一辈子有多久?一辈子,不过是想起来会让内心突然抖动的存在罢了。我多么希望,这就是一辈子。
......
“明天海派有歌舞演出,连明星孔华都要来呢!你有空吧?明天晚上我在海派门口等你!奥对了,还有我大哥和于北木,明儿让我大哥去接你啊!”禾雀给我打电话,还没等我回复一个字便挂了。我摇摇头,哎,这个人真的是......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响起。竟是薇采。
“喂您好,请问是解红豆小姐家吗?”
“你是......薇采?”
“红豆小姐,是我。明天我在海派有演出,我想邀请你与扇槭少爷来看,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就当......就当感谢你们那次的出手相救了!”
“可是......你不是都已经谢过了嘛,微微小事而已。不过我会去看的,去给你捧场!”
近几日又异常闷热,我穿了白色印花短袖与纺纱裙,在巷口等待扇槭。今天这妆容、搭配,应该还不错吧......我止不住打量我自己,害怕待会儿他来了又闹了笑话。
我看到熟悉的汽车由远及近,我看到车窗里的他的脸,心脏还是不自觉地剧烈跳动起来。
“嗨。”我说。
“你今天......很漂亮。”他微笑,我心里便开了花。
“谢谢。”
回想这二十年,我并不是没有过动心。曾与禾雀在影院看孔华的《请再爱我一次》,我沉沦于孔先生精妙的演技、超凡的才华以及英俊的脸庞,当初沦陷于孔先生无法自拔,以至于在报纸上看到孔先生结婚时,我竟有些伤心。
可是这一次,竟有很大不同。同样是爱慕,面对扇槭,我却像是捧在手里害怕被打碎的鱼缸,千方百计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颗玻璃心。站在他面前,我偶尔是我,偶尔是戴着面具的演员。我竟可以将与他相处的细节悉数铭记,他中指骨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的手很好看,他谈起工作时极认真,他时常眉头紧皱......
“薇采昨日给我打电话,邀请咱们今日去海派观看演出,当是道谢了。”我偷偷看着他说。他开车时很认真。
“嗯,我知道。”
“你......知道?”
“昨天她也打电话邀请了我。”
“哦。”我看着车窗之外。
哦,好吧。我本来可以想到的,她邀请了我,怎可能不邀请你?真实也好,假的也罢,因为你修扇槭而胡思乱想的我,如今是一幢正在被别人以一块砖一块砖的速度摧毁的房子。
我忽的感觉耳朵灼热,似是某人目光如炬地看着我,可是我没有回头。
我不该把情绪写在话里,不该断断续续地隐藏这些可笑的心事,不该将薇采当做若有若无的敌人。我太傻了,太像个笑话。
“红豆,你今天好美!”禾雀看到我惊喜地跑来。她和于北木一起等在这里。
“你也是啊,怎么那么美!”我说。看到于北木注视着我,我想,应该打个招呼罢,“北木,你今天也很帅哦!”
于北木失笑:“哈哈哈,你也很美,两位小姐今日都很美!”
“好了。可以进去了。”扇槭突然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走进海派。
今日的海派也很热闹,大多都是些有钱的公子小姐。我转头,却看到钱家父子。
“嗯?钱家的人今日也在?真是扫兴。”禾雀疑惑。
“今日这场演出是钱老爷主办的,难道你事先都没打听清楚吗?”北木反问。
“什么???我要知道是钱老爷主办,肯定就不来了呀!”
......
昔日的舞台早已被封锁,人们均默契地不靠近那个场地,毕竟这场喧哗已弄得人尽皆知。
薇采穿着表演服向我们走来:“你们来啦!一会儿就要表演了,表演之后还有舞会。祝你们玩的开心哦!”适时,她向除我与扇槭外的另两人打了招呼。禾雀表现得比较客气,北木却是冷静又疏远的模样,恰似第一次见面我看到他时的表情。又似乎有些许不同。
今天是个热闹的歌舞会,钱老板不停地与人碰杯,是有什么喜事?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我竟然真的看见了孔华孔先生。我欣喜了一阵,演出便也开始了。
薇采应该是海派里数一数二的舞女中的明星,因为只有她的舞姿最美丽,笑容最灿烂,跳得......最卖力。她在最中央,彩光灯照在她身上,我竟觉得像是一束光照耀在水晶之上,好不耀眼。欢快的歌舞调动了全场的气氛,薇采时不时地与台下的观众眼神互动。她朝我眨了眨眼,我则举起杯中酒示意。
她跳的很美,很欢快,连我都快要被迷住。此时,禾雀也说:“薇采跳得真不错,是这里边跳得最好的呢。”我点了点头。
我看向扇槭,我很想知道他是否被这曼妙的舞姿倾覆。尽管内心的理智却告诉我,不要看,万一......万一呢。可我还是探寻着他的眼睛,我害怕,害怕他的眼里透露出一丝丝的动容与欣赏,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期盼呢,而且我会连一个欺骗自己的线索都将失去。
于是我看到,他纹丝不动地注视着舞台中央......舞台中央的灯......他专注地看着那一串串令人欣喜的彩灯,若有所思。也许,他是在想当初被打爆的那盏灯罢。
我忽的松了一口气,变得格外轻松。像一双冻得僵硬的手被揣在怀里,像堵塞的血管血液流动变得畅快,像乌烟瘴气的房间终于打开了一扇窗。浑身一股暖流与惬意。这个莺歌燕舞的地方也突然变得温柔。
好邪恶的想法,却也幼稚可笑,解红豆,你还是你自己吗?
欢快的舞蹈结束,洋人乐师拉着小提琴缓缓走上舞台。欢快与悠然毫无缝隙地连接在一起,舞会温柔地开始了。
“表哥,你在意大利呆了那么久,会跳舞吗?”禾雀问道。
北木想了想,答道:“会的并不多,跳过几次,只会一点点。”
“那你教我吧,我还不会跳呢!”
“啊......那好。”
这时便只有我与扇槭尴尬在原地。
“会跳舞吗?”
我摇摇头:“不会。”
“我教你。”我酥得一麻,他温柔的语气似乎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牵起我的手,将我的左手搭在他的右肩,他的右手轻抚着我的腰,同时另一只手牵起我的左手。
我的脸微微发烫,此时的场景,宛如梦中。
“不要拘谨,我左脚往前,你的右脚便退,懂了吗?”
我微微点头。
“那我们试试。”他再次温柔地说道。
跳舞......原来很简单。我跟着他说的做,很快就学会了,可是因为太紧张,断断续续出了好多错,光要数他被我踩的次数都数不清。我没有忍住,无奈地笑了,抬头看他,不料眼神一下对上,我的心脏怦怦直跳:“错了好多次,对不起奥......”
可他竟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快被他盯得想要赶紧逃离,他才说:“没关系。”
于是,两个人“噗嗤”一下,都笑出声来。现在的我是全场最快乐的人,我们开心地跳着,我同他说:“跳舞真简单!”
可就在此时,我越过扇槭的肩膀,看到北木莫名的注视。那个眼神像极了初相遇时带给我的莫名疑惑,和更多的悲恸伤感,可那个眼神在发觉了我的目光后又立马收回。我也并没有选择探究,有些秘密,我并不愿了解太多。这勉强算得上是一种默契吧,我与北木的默契。
时光在他身体上强加了一层烙印,薄薄衣衫是他的铠甲,揭开衣衫便是伤疤。
我不是傻子,仅凭直觉,我便坚信他曾遭受过某种磨难。一个在感情里顺风顺水的人,眼神哪会如此凄惨悲冽。可是,为什么他总会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着我,却又害怕被发现,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再更加小心地,防止被他人发现。
跳了一阵儿,觉得脚很酸,我忍不住说道:“好累啊,不过,真的很开心。”
“那我们去那边吃点东西,喝杯咖啡吧。”
“好啊!”确实又累又饿的。
“你们怎么停下了?”禾雀问。
“累了,所以去那儿歇一歇。”我答。
“我们也正好玩的累了呢,一起吧。”北木说道。
我们在靠近后台的沙发坐下,惬意地享受今日之约。可是,惬意时光并未享受很久,便被突如其来的又一件事情打断。
薇采忽然从后台向我们跑来:“扇槭少爷,红豆小姐,求求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她一下子扑向扇槭,握着扇槭的手,我的心顿时揪着疼,我不愿意让她碰他。
薇采声泪俱下,我们也慌了神。扇槭僵着不敢动,回过神后便立马抽回自己的双手。
“薇采姑娘,你别怕,究竟发生什么了?”禾雀问。
我看见薇采左脸通红,甚至还有不浅的手指印。
“是......是钱老板.......”薇采抽泣,“他来后台找我,说......说我舞跳得好,要纳我为妾,我不同意,便用言语羞辱我,说我贱命一条,说我连丫鬟都不配当......然后......然后他便命手下的人扇了我一巴掌......他不会放过我的,他说我别想逃......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钱边生这个毒瘤!恶虫!”禾雀激动地说道。
幸而我们离人群较远,只有几位公子小姐投来奇怪的目光。
“可是......可是我们该怎么帮你?”我弱弱地问。
“红豆小姐,我不要做钱老板的小妾,求求你们,帮帮我......”薇采无助地跪倒在地,我有些心疼。
我将她扶起来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不断安抚她的情绪。我看向扇槭,其实,薇采刚扑向扇槭时,我更加确信,对扇槭,她有着不亚于我的爱慕之情。可是此刻,我却希望她得到帮助,我希望凭着我们最大的努力让她逃离钱边生的魔爪。
我不愿在这么严肃的问题上因着儿女私情斤斤计较,况且,就算扇槭不喜欢薇采,他也未必喜欢我。所以,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变得狭隘,否则,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这是属于解红豆的骄傲。
我乞求地看向扇槭,因为我知道,面对这个问题,只有他修扇槭有能力去解决。他的背后是军阀世家修家,他是修家大儿子修扇槭。
他发觉到我的目光,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向我:“好,我......尽力吧。”这句话也许是对我的回复,也许是对薇采。
我觉得甚是抱歉,因为这件事肯定会在无形中给他增添不小的压力与麻烦,可我更觉得感激,感激他的善良与正义的同理心。扇槭,如果需要帮助,请务必不要将我推开。
薇采感激地哭泣着,顺势要跪下来,我连忙扶起:“薇采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
“薇采姑娘,其实今日相助不仅是因为你。自从几月前那次动乱,钱老板就越来越放肆,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打压他的嚣张气焰,无奈没有合适时机,今日值此机会,我还更要感谢你,也请不要怪我利用你。”扇槭缓缓说道。
“谢谢你们,谢谢......”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我顿时觉得,她真的很让人心疼。
“我......原本不是上海人,十二岁时候,我爹死了,我娘就剩下我和我哥哥。可是我娘讨厌我,她嫌弃我不能挣钱,所以联合起来我那个哥哥把我卖给了人贩子。后来,我就被卖到了祖上当过四品官的大户人家当丫鬟,当下人的时候,我受尽百般责骂与白眼,后来攒够钱便逃到了上海。我本是无路可走,有一天我蜷缩在海派门口,有位先生看我可怜,便想收留我,我很害怕再次陷入狼窝,可是我都已经无路可走了,况且那时候我就只想着保命,便相信了他。”我递给薇采一杯水,她接着说:“那位先生问我会不会唱歌跳舞,我说只会一点点,我表现的确实很一般,但他还是收留了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海派的何经理,是他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的人生有了些盼头,我一直都想认他做师傅,等他老了,我便赚钱养他。”
“可是现在......”禾雀忍不住说道......
“可是现在钱老板看上了我,其实不过是看上了一个能唱能跳又能逗她开心的舞女而已。况且他钱边生有钱有势,还是海派的大股东,何经理恐怕也是没有办法保住我的。但我就算是死,我......我也不想进他钱家的门!”
“你别急,我们会尽力帮助你的。”本来是人群中最惜言的人,北木此时却稀罕地说了一句话。
我们看到钱氏父子不知何时开始游走于人群中,与大佬们接连碰杯、寒暄。薇采用寒如冰锋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说了一句:“贪得无厌。”话语中满是厌恶与嫌弃。我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子,探寻着与她身形长相毫不匹配的气势,背后不自觉地有阵凉风袭过......此时,后台有人喊着薇采的名字,她才向我们告别。
“这......我们该怎么帮她啊?她不是被上海滩随便哪位公子哥看上了,她是被钱边生看上了啊!”禾雀蔫蔫儿地说。
扇槭答:“我们不是帮她,我们是在帮我们自己。钱边生一日不除,上海滩的毒瘤就一直存在,就算我们没有能力让他身败名裂,但就算是让他的名声地位一点一点开始动摇,那对我们来说也是有利无害的。”
名声地位?名声,地位......
“你们说,如果我们真的从毒虫坚硬的外壳开始,一点一滴地开始侵蚀他,是否也是一个好办法?”北木冥思苦想,却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认识申月日报的编辑宋先生,他是个正人君子。如果我们在报纸上刊登出年近古稀的钱老爷对海派舞女提的龌龊要求,那肯定遭众人唏嘘。”
“可是......如果这样见报,薇采一个清白姑娘的名声便会受损,而且钱边生肯定不会放过申月日报和宋先生。”我并不同意这个提议,因为我知道名声对一位女子何其重要。况且,就算薇采出身卑微,可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作为女子,我不愿看着她一生都怀揣子虚乌有的绯闻,最后遭人嫌弃,遭受委屈。她已经在前半生受够了她这辈子要承受的苦,所以,哪怕再多一分,对她都是一种侮辱。
“北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匿名,不将薇采的真实姓名发表。同样,对于钱边生,我们亦可含沙射影。毕竟,这篇报道并非我们凭空捏造,而是确有此事。”扇槭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这么笨,我能想到的名节问题,北木与扇槭又怎能想不到?我点点头。
扇槭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夜晚有些冷,微风轻柔,而我穿得有些少,白日里并不会觉得冷,到了晚上便不同了。我微微瑟缩,想立刻回家。扇槭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便走过来将我挡在身后。被隔绝的微风从他的身上绕走,我感到了些许暖意。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我竟觉得,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不会担心没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