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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扇槭与禾雀合力将我扶起,我自己无法将身体支撑起来,因为曼丽,我几近崩溃。大夫将曼丽沾染鲜血的身体擦净,用被单盖过她的脸,就在这里,让她长眠。
      孩子已被接走,这竟然是我们最放心的事。
      “钱振伟要给曼丽下葬,我们就更不能掺和了。”扇槭道。
      “大哥,钱家会不会......”禾雀问道。
      “没关系。”
      “那爹那边怎么交代?”
      扇槭叹息一声:“没事,有我在。”
      屋外,钱振伟的手下一直未离开,过了一阵儿,便有几个人来收拾局面。两个人抬起没有的气息的曼丽,举止如掀起微风,恰好将被单揭开一角,曼丽沾着鲜血的耳侧被我看见,紧接着是侧脸。她的脸还是那样苍白,只是又多了一分冰冷。
      我痛苦着她的痛苦,感受着她的感受,尽管她是我的路人,我是她的过客。
      我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她似乎悄悄说了一句:“才二十岁。”
      是啊,我才二十岁,抛去父母的保护,我已经开始面对着自己该面对的人生。可是曼丽,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却能说出我“才二十岁”,这一世,老天让她经历得太多太多,以至于她年少老成,连说话的语气都像被苦水浸泡。
      曼丽,下一世,不要白活。
      ......
      扇槭劝我想开,我知道禾雀也同我是一样的,只是她看到我如此痛苦,更多便是对我的担心了。
      其实还好,我只是心疼曼丽,愤恨钱氏。
      我从曼丽的一生中看出数不尽的悲欢离合,每一次都直击心脏。我困惑命运为何如此不公,有些人本来已是千疮百孔,可到头来还是要雪上加霜。
      好在钱振伟打算厚葬曼丽,才没有让她白白受尽这份生育折磨。也许这仅仅是一份报酬,曼丽为钱家绵延子孙,她该得这份酬劳。但正因此,钱振伟一句“厚葬”,便让我压下了想要扑上去将他碎尸万段的怒火。
      这份怒火来自曼丽,来源于孩子,来源于上海的民生。
      他或许有些许道义。
      ......
      曼丽的事情处理得低调,扇槭后来偷偷给我传消息,我才知道钱振伟将曼丽葬在了郊区明盛花园。出乎我的意料,明盛花园有名,他将曼丽埋葬于此,证明没有空了他那日说的话,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做得尽心尽力。
      斯人已去,但因为这事,我竟对钱振伟有些刮目相看,似乎他比他的父亲有情有义,又或许,他是真的喜欢过曼丽......
      然而,就在我对钱振伟稍有些改观时,上海滩以钱氏为靠山的小厮混混群体竟开始骚扰解家纺厂,大厂没有动,但却砸了父亲名下一间不算小的木材厂,巡捕房人员赶到,小混混竟与警员打了起来。最后弄得小半个上海都知道,挑事头目冲着我父亲说:“倘若有一天再多管闲事,就帮你把你们解家也收拾了!”父亲自然是不怕的,但也想到了什么,便也只能紧着平息了这场风波。
      回家后,我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愤怒的面孔,所以父亲一盘问,我便只好全盘托出。果然我又惹父亲生气了一次,这次比以往更加严峻,父亲甚至拿起茶盏便要往我身上砸,幸而母亲阻止,不然父亲肯定会又气又心疼。
      母亲道:“女儿,你真是糊涂!你这不是给解家捅娄子,你这是要毁了解家!”
      紧接着,父亲一怒之下,竟阻止了我与扇槭的往来,霎时,我的委屈又排山倒海而来,我知道是我做错了,却只能任由泪水在脸上流淌,委屈但不敢狡辩。
      “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不让你和扇槭见面,你想想这次他们真的是冲我们家来的吗?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你与扇槭在一起!”
      父亲挥袖而去,母亲夹在中间不知如何降温,却也由于担心父亲的身体,随父亲回房去了。
      我无言,也慢慢回房去。
      我无意识地把翡翠猴子敷在脸上,慢慢挪动,一遍又一遍来回滚动,像小时候沈妈拿着刚剥了壳的鸡蛋在我脸上滚动一样,父亲愤怒的言语像一个巴掌打在我脸上一样滚烫。我希望翡翠冰凉的质感可以给我降降温。
      接下来的几天,我偶尔偷偷给扇槭打电话,但并未说父亲禁止我与他再见面的事,因为我还期待,等父亲哪一天气消了,我冲他道个歉、撒个娇,便也不会有这些限制了。
      曼丽头七,我烧了一些钱财和其他物什,年头节下,我希望她吃穿用度都好,我希望她不要挂念,希望她在这个年头能够安心。
      又下雪了,马上要过年,已是腊月二十五了,今年这么反常,腊月二十五竟还下雪。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曼丽做法,神婆子说这样便能超度。我不敢让下人发觉,怕他们偷偷给父母报备,只能求着沈妈给我从外边淘回来些金银纸钱,好在晚上烧给曼丽。
      年关当头,父亲就变得极其忙碌,每晚回家时候我便早已睡下,只有母亲秉烛等待。
      扇槭给我打电话,说要带我出去玩,我猜他必然是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时间,却依然记挂着我。我非常感动,可是我一面碍着父亲的禁令,又心疼扇槭连休息时间都不够,一面却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扇槭似是听出了我的矛盾,问我是不是不方便,我究竟还是不忍就这样将他的满心欢喜晾在一边,纠结了好久,便答应了见面。
      我好想他啊,多日的分离,似是给我们的关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我心中总有些不快,绝大部分是因为父亲。
      但凡与扇槭不能相见,我就总觉得心里空荡荡,像站在悬崖处往外边抛石子,每过一天,心里的踏实便减少三分。我总是能想起在刺眼光芒下向我递来的双手,然而他本身就是那一束光。我总能想到他关了车门,整理衣装向我走来的样子,我从不觉得那个过程短暂,甚至我希望他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似向我走来的不仅是他修扇槭,更是我的未来,我缥缈却又坚定的人生。
      偷偷从家里出去终归不是个办法,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求母亲,倘若父亲问起来,母亲也好替我开脱。离开的时候,我不小心把桌上放的翡翠猴子带到了地上,猴子耳朵那里破了一角,我赶忙拿着它去母亲房内,好在老天爷为我找了个理由,我暗自庆幸。
      在母亲面前,我说着扇槭认识一家首饰铺的老板,技艺特别高超,什么首饰都能修,更不用说比起吊坠首饰还要大的翡翠了。然而母亲却立即拒绝了我的请求,便当面训斥着我的不懂事。
      “我知道,你就是想见扇槭,可是咱们家因为他已经成了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因着他的缘故,解家直接就没了!你现在还在想那些情情爱爱,就真的枉费了我和你爹的一片苦心!”说着,母亲便开始掩面。
      看见母亲忧心地立马要哭出来,我便赶紧安慰,顺带着劝说她:“娘,之前的事情是女儿的错,一时头脑发热才会多管闲事,可是只要我们不多管闲事,别人也不会拿我们解家怎么样的,我们解家从祖上开始就老实本分地做着生意,老天有眼,他一定会眷顾我们的!女儿只是想与扇槭见一面,肯定再也不会插手这些危险的事情......”
      我跪在母亲身边,恳求了许久,母亲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答道:“好吧。”并且答应帮我应付父亲,我也一定早些回家。
      于是我立刻给扇槭打了电话,约定好时间后,迅速回房换了身衣服。恰好今天扇槭没有开车,我便直接与他约好在廖记花糕门前等待。
      等待与被等待都是幸福的事情,我们不晓得谁会先到,我却早已悄悄在心中埋下希冀,希望自己先到,又总盼望对方先来。爱里,每发生的一件事都不可思议。
      我渴望见到那个如大树一般挺拔的人,他将我纳入他的世界,甚至可以用短暂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来弥补他认为的所有亏欠,他用行动帮助我将所有的不安全部消灭,在我心里,他逐渐与爱一同存在,与想念、与期待同时出现,甚至更早一点。
      所以我渴望见到他,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最近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走到十里街,我从很远的地方便开始瞭望廖记的牌匾,却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能是我先到了呢。我又加快了步伐。
      路过一个花店,我便向里望了望,店里又摆了许多新鲜的花,寒冬腊月的花本身就少,现在觉得甚是新鲜。
      然而,当我重新将目光转移到心中期盼的事情上时,我竟看见,在离我仅有十几步的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影子如梦境版出现在我面前。我愣了一下。
      “扇槭......”我说。他朝我笑。
      我扑过去,奔向他的怀抱,委屈地哭泣,止不住颤抖。扇槭有些不知所以,过了一会儿,竟轻轻拍打着我的后背,又一边说着抱歉。他以为,我哭泣的原因是在埋怨他的忙碌与许久不出现,他不曾想,我只是太想他,却害怕父亲发怒,又怕给解家再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的肩膀太宽阔,宽阔到令我沉溺于他的怀抱不想挣脱。过了一会儿,我忽的“噗嗤”一声笑起来,我感受到扇槭受到惊吓般的一抖,他低下头看我,我指了指他的胸口——被我哭得画出了一片彩色天空。
      “我要吃廖记花糕~”我撒娇道。
      “好,给你买~”我冲他甜甜地笑着,他也温柔地笑笑,回答我。
      我们在街上那样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我突然想去外滩看看,便拉着扇槭和我一同去外滩。说起外滩,也许是想起了曼丽,但他怕我伤心,便扭扭捏捏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我觉察出他的不对劲,他才说,曼丽的墓地从明盛花园转移到了另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因为钱边生不允许曼丽葬在明盛花园那样“高贵”的地方。我沉默,只要还算体面,只要能给她有个安息......
      我知道,一切不过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我们站在外滩看风景,看人来人往,看采购的妇女,看拉客的黄包车夫,看不曾结冰的黄浦江,看船只,看外滩大酒店......我忘不了在外滩大酒店那日曼丽被拖走的场景,她一定很疼,却如同被俘的女烈士一般,保护着腹中比自己生命还重要千万倍的另一个生命。也许正因为是生命在保护生命,所以人类才会生生不息吧。
      “好久没有见到北木了,自从两个月前他有事离开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我看到他家也整日上着锁,他去哪里了?”
      扇槭叹了口气,似是不知事情从何说起,良久,他才道:“北木......去了意大利。”
      “什么?意大利?他不是去找他病重的姨母了吗?他的姨母不是在上海吗?”一个一个困惑袭来,北木什么都不曾告诉我,我自然也不曾问过,可短短两月,我竟发觉这一件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令我像在迷宫内一样困惑。
      “详情原因我并不知晓,北木离开时候仅留下只言片语,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吧。他说姨母已经入土,葬礼过后他便去意大利了。”
      曼丽的事情很突然,北木的事情亦是。我不断回想着他日他与我说的话,同样是一段复杂到不不能再复杂的家庭伦理关系,而他却是受害者。我同情他,可是他的高傲与冷漠,似乎已经排斥了外界所有给予他的情感,任何一种感情都是多余。
      扇槭突然摸摸我的头,使我从思绪中醒来,我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他温柔地笑笑。
      “红豆,”他突然严肃地唤我名字,我注视他:“嗯?”
      “等到新年过完,我去你家提亲吧,我们订婚。”
      话来的突然,我呆若木鸡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扇槭似是央求,似是商量,似是早已做好决定向我下达通知,似是承诺......无论哪个,我竟无半分惊喜之意。父亲的训斥仍历历在目,解家木材厂被砸也与我有着数不清的干系,不仅是我,而是我们两个人。
      心中的紧张与不安占满全身,理智告诉我,哪怕与扇槭再无嫌猜,我也不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答应他的郑重承诺。正如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波诡云翳,这个时候,不合适。
      “我觉得,还是等我们都安定下来吧......心里总有些不安......抱歉......”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尽管我知道,这不仅对扇槭是一种自信心上的打击,对于我们的感情,更是一种考验。
      只是我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是我太唐突了。我只是想让你安稳幸福,急着给你一个确定的承诺,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他有些愧疚,头垂下来,有些沮丧。可我知道,若是曾经,我必定欣喜若狂地回应他,这是我的犹豫,我的惆怅。
      我用双手环住他,也只好用这个拥抱来回应。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再等等。”他忽然说。
      “嗯,再等等。”我感受到他拥抱我的力道变得更紧,好让人心疼的人。
      “对了,”我掏出翡翠猴子来,“猴子不小心让我甩掉了,你认识的那个修首饰的手艺人可以把它修好吗?”
      扇槭接过翡翠猴子,端详了一阵儿,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个人啊,老是摔碎东西。放心好了,手镯交给我,翡翠猴子交给我,你也交给我,都交给我吧......”我笑着打他。
      直到我有些饿了,我们才离开外滩。一路上闲逛,不知该吃什么,听到路边老远传来小厮叫卖生煎包的声音。我与扇槭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年关紧了,巡捕房也应该能少接一些小案子吧?”我边吸溜着生煎里的汤水一边问扇槭,“怎么说过年总是要好好过的吧。”
      “最近在整理卷宗,部下卷宗整理完毕后我会审查,已将接近尾声了。可是烂尾案子太多,想查也不知道从何查起,北木建议我把以后的案子办好就可,之前的陈年旧案翻不了身便不可能查清楚了。”
      我点点头,多年前的陈旧冤案已经无从查起,不如将目光放在以后的案子中。扇槭绝不会姑息任何一个罪犯,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新官上任,他只是在任何方面都想做的体无完肤,不漏破绽,让手下信服,让父亲认可,让百姓安稳。
      生煎在多年前就成了上海滩的一大特色,随便走进一个小店,就是最正宗的上海味道。这里的生煎简直太香了,店主是个做生煎做了一辈子的老人,现如今坐在账簿前品着茶,厨房是大儿子和二儿子在忙活,手艺的传承,是需要时间与情感来打磨的。
      扇槭提及北木,又说道,北木回去意大利处理事情,之后便回来。可惜明明与父亲才是最亲近的人,如今却如此这般,上海已经没有了亲人,他却要在此扎根。
      我曾以为,北木若不再离开上海,他一定会见证我与扇槭的爱情开花,也许我们会一起为上海做事,为中国贡献一份微薄之力。可是我没有想到,北木从意大利回来后,我们像往常一样小聚,天空很蓝,云很轻,阳光浓烈。那日的见面,也竟是最后一次再见。
      吃完生煎后,我俩散步回家。马上到巷口,我赶快阻止了扇槭继续前进的步伐,我害怕让下人甚至父亲看到我仍与扇槭联系,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说我家在大扫,不方便迎接客人进去。扇槭看我坚持,只是数落我今日的反常,也没再说什么。
      要走时,他忽然停住,我的心又提在嗓子眼:“其实那日修家木材厂被砸,我心里清楚知道原因。我一直都很愧疚,对不起你的父亲,更对不起你,将你卷进这些事情中不说,还连累了你们家的生意。可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好,我相信你。”
      我目送他走远,才慢慢溜回家里。沈妈看到我,惊讶我一整天都没见踪影,我打哈哈过去,询问父亲是否回来,沈妈说并未回来,我松了口气。
      去正堂寻找母亲,但母亲好像已回房间,我回房去找她。母亲见我,佯装生气说道:“知道回来了呀,这可终于如了愿了。幸好你父亲还没回来,今日是算总账的日子,异常忙碌,但忙完就可以安心过年了。”
      我点点头,哄了哄母亲也回房去了。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希望下个年头能够安稳且顺利。
      海派年终表演每年腊月二十八都会举行,以前都是像父亲一般的商人才会出席的酒会,近几年商人政客的太太小姐们更偏爱这种聚会,久而久之,每年腊月二十八,便是年轻人出席的休闲舞会。太太们在场待一会儿,便去听戏剧表演。
      母亲带我到后,也跟着其他太太娱乐去了,我四处找着禾雀的身影,明明打电话说是今日会来,可又没有见到修太太,又没有见到她。我等了好久,才望见门口她的身影。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有几位小姐走来,恰好认识,便坐一起讨论着衣服的最新流行款式,聊影界兴起的新星罗云,还有从海派走到大荧幕的薇采。原来薇采已成功转型,她的坚韧、她的毅力支撑到如今,是我无法企及的。
      “今日罗云和薇采好像都来了,余鸢儿好像也来了呢。”一位小姐说,我四周张望了许久,并没有找到她们说的人,便只好作罢。
      觉得拘束烦闷,我与禾雀便离开了原来的地方,找了只有我们两人的座位。我们都是不喜拘束的人,看别人端得久了,自己也觉得难受。
      “薇采还真的是厉害,如果我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半,我怕早就哭着跳黄浦江了。”禾雀道。
      “是啊,她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吧。”
      北面的雅间忽的有一阵骚动,我朝那里瞭望,薇采竟出来了,与公子小姐们客气打了招呼,便朝人少的地方走去。继而又是一阵骚动,罗生和余鸢儿一同出来,更加引人注目了。
      “要不是余鸢儿和富商定了情,我还真觉得罗生跟她更配呢。”禾雀声音不大不小地讲了一句,我顿时惊住:“姑奶奶,你可小声点吧,别被人听见了。”
      忽然,我的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我扭头过去,竟是薇采:“远远就看到你们在这里啦,这是年前最后一场宴会,扇槭少爷和北木少爷没来吗?”
      “没呢,他们忙去了。”禾雀淡淡道,我也点了点头。
      薇采尴尬,又道:“巡捕房确实很累,三天两头就闹案子......年后我有几部新戏上映,到时候邀请你们去看首映哦~”
      “当然,我们一定支持!”我道。
      “我听说......之前......因为......所以你现在与钱家有了很大矛盾......是真的吗?”
      我没想过薇采会问到这个,我甚至觉得难以启齿去回答她的问题,不过是个关心而已,我却能联想出种种事端:“矛盾没有传言的那样严重,但之前的问题也已经算是解决。”
      薇采过来抱了抱我,说道:“别害怕,但凡你有需要帮助的事情,一定要来找我。你帮助了我那么多次,我也义不容辞。”
      ......
      年后,天气渐渐暖了起来。父亲某天兴致极高,与母亲喝了些酒,我便趁着父亲的醉意,小心谈起了修家的事情。
      “爹,听说修家并了钱氏的一家银行,那钱氏会不会又要报复?”
      父亲看了我一眼,说道:“修家吞并了对钱氏来说一家最大的银行,自从英国人撤资后,钱氏想尽方法弥补这些漏洞,通过与日本人合作,钱氏已经弥补了很多亏空,但只有这一家银行股份来路复杂,钱氏父子难以轻易管理。修老爷和扇槭便钻了这个空子,直接将这家银行盘到了修家名下。”
      母亲适时向我递了个眼神,同父亲说道:“这么一说,修老爷大儿子可真是天赋异禀呢,不仅能胜任巡捕房探长一职,还能协助修老爷在商业方面积累财富。”
      “是啊爹,扇槭不仅才华横溢,因为我的事情,他甚至与钱家结下了梁子。女儿当时确实不懂事,给咱们家惹了麻烦,但是倘若没有扇槭,女儿恐怕已经进了他钱家的门,现在给他们当牛做马呢。所以女儿知道您不让我见他是气话,我发誓,一定不会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所以您就收回成命吧......”我向父亲撒娇,好不容易看到父亲有些许动容,却还一直绷着。我内心偷笑,这是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碍着面子不好说出来呢。我看向母亲,母亲也宠溺地笑笑,好似在说:就属你会哄你爹爹了!
      父亲低声咳嗽,道:“扇槭那孩子有才,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份上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只是受到的夸赞多了,不要太骄傲才好。在上海,群芳争艳,所有的成就与财富都是过眼云烟,或许某一天,钱边生与修正平也不会在历史留名,更别说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了。所以,摆正姿态,踏踏实实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才是他该做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也不再追究,怎么说都是我们欠他一个人情,但这个人情,是绝不会拿我的女儿来还的。红豆啊,不论与扇槭最后是怎样的结果,你心里都不要有负担,该还的情,爹一分都不不会欠他。”
      我动容,父亲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的爱我、保护我。与扇槭的感情,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爱情,这是上海最大纺织企业与军阀世家之间的联合,除了年轻人满腔热血的感情以外,这里边盘满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而父亲,只愿意把最简单的给我。
      次日,我正想约扇槭出来,不料他竟先我一步打电话给我,我惊喜与我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扇槭将翡翠猴子送了出来,摔破了的拐角被复原的严丝合缝。扇槭看着我开心的面孔,竟不由分说地吻了下来。他双眼微闭,呼吸节律清晰,用双手将我的脸轻轻捧起。他的双手温热,像捧一尊害怕丢失的美玉,又更像是抚摸一种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瑰宝。我左手拿着猴子,双眼早已被扇槭的举动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惊讶地睁着眼睛,到最后直接陷入他温热柔软的唇。
      巡捕房的工作不再忙碌,扇槭梳理好了之前的所有案件,并且上任后接手的案件都办得非常完美,巡捕房下属及其他警员都甘拜下风,再没有不好的议论传进他的耳朵。只是自从钱氏银行事件过后,钱老爷早有投资电影的想法,扇槭便听从父亲,摸索着创立一家投资公司,不过还是要从小公司做起,扇槭需要多多与商界影界人士来往,这是令他头疼的一件事情。
      我听他向我倾诉,却想到,此时最能帮助扇槭的便只有薇采了。我存有私心,薇采对扇槭的爱慕不比我少,然而我的一怀疑、一不安,便是对自己甚至扇槭的不信任。我再次哂笑自己的私心,不论何时,我果然还是对薇采有一丝防备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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