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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转眼间,春又来。又是去学校报到的日子,先生在给每位学生说着祝福的话语,因为这个学年结束后,我们就要毕业了。在申月日报的日子里,我与禾雀对于工作已经悉数掌握,宋先生待人厚道,我们毕业后便确定好留在申月日报。
      “今天什么时候了?”我问禾雀。
      “倒也不是什么节日,二月二十六......还是二十八来着,我给忘了。”禾雀漫不经心答道。
      “怪不得呢,你看,桃花开了,过一阵儿,槐花也开了。”
      “那等槐花开了的时候,我们去摘花吧,我做槐花酿,之后给你送去!”禾雀来了兴致。
      “你还会做槐花酿?你娘教你的吗?”
      “是呀,你可不要真以为我只会吃呢!以前我爹他们闲来无事,还就喜欢吃我做的小菜还有槐花酿嘞!”
      转眼,放学,洪记茶馆。
      我搅动着杯中的奶茶,与禾雀等待甜点上桌。想想过几日要与父母参加一个宴会,推脱都推脱不掉的,就连敷衍都觉得麻烦。禾雀见状,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与扇槭产生了矛盾。我笑笑,既然格外珍惜与扇槭见面的时间,又怎么会轻易产生矛盾?“过几天要参加一个宴会,难以推脱。据说有江南纺织世家,同我母亲的故乡也比较近。”
      “那你就去呗,万一......有哪个青年才俊,你不得给我做个嫁衣嘛......嘿嘿嘿......”禾雀朝我挤眉弄眼,我扔给她一个抱枕:“真不害臊!”
      良久,奶茶已经见底,美妙的下午茶时光就要结束。就在这时,我看到窗外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北木。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表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禾雀同我一样一脸诧异,而那抹身影并未待我们出现,却转身消失在人海之中。我们讪讪,几乎都有半年未见他,不知道他这阵子一直在忙碌什么。我想,知道他行程的人,恐怕也只有扇槭了。
      江南水乡也是个生产织物的地方,母亲同我普及了一番知识,我才晓得,江南的丝织品是全中国最好的。我们要接待的,便是苏州纺织大亨甄家。
      甄家要在上海待一些时日,不仅要来寻找其他优质的面料,在上海招揽一些生意,更重要的是甄家儿子甄璞,年纪同我相仿,甄母欲为其碰一段姻缘,甄家公子本意并不强求,只是甄老爷甄夫人宠了儿子这么多年,甄璞为了满足爹娘心意,便也随着来了。
      父亲早已在泉聚阁订了包间,可是我却迟疑,人家本就是从苏杭来的,难道不应该请他们吃上海的美食吗?
      ......
      又是早起的一天。待我醒来时,床头是母亲一早悄悄送来的裙尾绣了太阳花的旗袍,这身旗袍与其他丝绸面料不同,但说不同我却也不晓得究竟是哪里不同。太阳花的黄色本是亮的有些刺眼,但是旗袍底色是浅粉色与黄色交融,便中和了一些绣物的颜色,穿上便显得俏皮精神了不少。
      我们早来,在门口等待客人入席,不一会儿,便看见甄氏一家人下了车。不愧是世家,甄夫人气质高贵优雅,甄家儿子甄璞风姿绰约,甄夫人穿了苏绣旗袍,甄璞则一身笔挺西装,好不怡人。
      解家夫妇与甄家夫妇彼此寒暄,我与甄璞紧随身后,客气地打了招呼,别无二话。席间,大家谈笑风生,原来父亲与甄父曾是同窗,昔日旧友,怪不得毫不生疏。
      “令郎今年贵庚啊?”父亲问道,甄璞立马作势:“伯父,甄璞今年二十二。”
      甄父笑笑:“我记得您家闺女小甄璞两岁,这两个孩子以前还和过泥巴嘞!”
      话毕,一桌子人哄堂大笑,我羞涩,便问:“父亲,我小时候和甄公子一起玩耍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母亲拍拍我说道:“三五岁时候的事儿,你们能记得那才真叫稀奇呢!”
      如此一来,我和甄璞原来打小就相识,不过时隔多年,确实早就忘得明明白白了,但现在倒和他也确实熟络了不少。饭桌上,我与甄璞偶尔交谈,他并不是个拘谨之人,也好相处,我们也能聊得来。只是我隐约可以感应到大人们暧昧的眼神,却只能选择忽略。
      甄家预计在上海居住半月,他们来之前,母亲便早就吆喝着将解府最大的别院打扫干净,等待甄家入住。
      “红豆,近期带着甄璞好好逛逛上海滩哦,别让人家白来一趟!”母亲说道,我漫不经心地应和。
      嗯,这个甄璞,确实像禾雀喜欢的类型。
      “喂?来我们家吧,我今儿淘了个宝贝,觉得你会喜欢,专门要送你的!”我打电话给禾雀,而那边她嗓音朦胧,似是刚睡醒。“什么,感冒啦?那这个东西又不能往你家送!”
      “什么宝贝啊,还只能去你家拿!这几天有些着凉,不过已经快好了,今天正精神了不少。”禾雀边打哈欠边说。
      “那你一会就来哦,我等你!对了,打扮漂亮些!”我兴奋,甄璞既样貌出众,并且说话温柔,没有半点世家公子哥的架子,禾雀一定喜欢。
      (电话那头,修家公主禾雀睡眼惺忪,接完电话后感到这个知己好友今天非常莫名其妙,自己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正是下午时光,禾雀到来,同母亲和父亲打了招呼,母亲微笑,父亲不语。
      我拉着禾雀到了房间,禾雀一边拆开顺路带来的廖记花糕,一边问:“你说你淘到了什么宝贝啊,让我马不停蹄地赶来你家,本小姐还生着病呢!”
      “得了吧,”我拿出甄伯母送我的苏州口红,甄伯母送了我两个,现在给禾雀一个,“怎么样,苏州产的口红。”
      “切,我来一趟,你就送我个口红,这有什么稀奇的!”禾雀撇撇嘴。
      “啧,你看这是什么牌子!”
      之后,禾雀惊喜,以几乎要把我扑倒之势拥抱过来,双手紧收,我一阵咳嗽。“亲爱的红豆小姐,苏黛的胭脂口红,可是想买都买不到的呢......”
      “修禾雀,你脸皮还真挺厚哈......”
      这个时候,甄璞应该要去喝茶才是......甄璞住的别院在我屋后,去堂前必会经过我的屋子,我朝后瞭望,怎么还没来......
      “你看什么呢?”
      “昂,没事,昨儿有只喜鹊,叫着响,今儿听不到了,本来还在屋后来着......”说完,我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终于放心了下来,禾雀见状,调笑道:“怎的,喜鹊来啦?”
      “是呢,喜鹊来了。”
      我下意识地又看看,此时,甄璞正从花园这边走来,好一位英气笔挺的少年。而禾雀,早已是眼睛昏花,头脑迟钝的愣神样子。我赶紧拍了拍她,好让她回过神来:“失礼了哈。”
      甄璞见我们在花园内,看到禾雀时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眼神一闪而过,快得都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这位小姐是......”
      “你好,我叫修禾雀。”
      他笑:“甄璞。”
      “又去正堂喝茶吗?”我找话题,问道。
      “是,我素来也就这点爱好,恰好令堂珍藏的茶叶极香,我便能蹭几杯茶。”
      ......
      “禾雀?禾雀?修大小姐?”我拍拍她,“人家都走了,别痴痴愣愣看啦!”
      “诶呦,哪有哪有......这个甄璞,不过就比常人......出色了一点嘛......”
      “您这是又从哪看出来的?”
      “就......谈吐啦、衣着啦......多优秀啊!我知道了,这才是你跟我说的宝贝,对不对!”
      我汗颜......
      ......
      “走吧,我们去街上溜达会儿!”我拉着禾雀便要往外走。
      “诶诶诶......等等等等,那个......甄少爷呢?”禾雀忸怩,但还是张了口。
      “对哦,我爹娘让我带他好好逛逛上海滩呢。”我故意。
      “那还等什么,叫上他,我们一起去呗,这个时候我大哥也都快下班了,我们去买廖记花糕,然后再去找我大哥,怎么样?”
      “人家在正堂喝茶呢,哪能跟咱逛什么街啊,你熟吗?还有,你刚刚才吃了廖记花糕,还能吃得了吗?啊?”
      结果这厮厚着脸皮道:“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三盏茶也喝完了,走吧走吧!”说着便连人带声地将我拉入正堂。
      正堂内,父亲母亲、甄父甄母以及甄璞正在说笑,趣味横生。看到我与禾雀时候,大家都有些惊讶,乍然间,我竟觉得我们像个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闺中小姐,不甚礼貌。
      甄母察言观色,倒表现得极其宽容,问:“这是哪家的小姐,同红豆一样,这般漂亮可爱?”
      “伯父伯母好,我是修家三女儿,名禾雀。”禾雀也变得极其乖巧。
      “修正平的三女儿吗?”甄父问道,禾雀点了点头,继而,甄母大笑道:“幼时的姑娘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孩子们可都是一起玩耍过的玩伴呢,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改天我们去修家,好好探望一番这个旧时一起打拼的弟兄!”甄父道。
      我与禾雀听得自然是一头雾水,怎的我俩小时候便是一起玩的玩伴,还有甄璞也是?
      趁大家沉默,我便说道:“伯父伯母,我与禾雀要去街上转转,不知甄公子有没有闲情,我好趁此机会介绍介绍上海滩,如果能勾起儿时的记忆,那岂不是更好!”
      甄父甄母笑我调皮,父亲母亲也乐了,甄璞略有羞涩,但也愿意同我们一起出去。
      ......
      “甄公子是什么时候来过上海的啊,大人说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呢。”禾雀总是憋不住话,在甄璞面前竟也不觉拘束。
      “叫我甄璞。”这人傲娇劲儿忽然间上来了。
      “可是你比我大啊,你比红豆也大一岁嘞。”禾雀较真,结果让某人一个眼神“杀”来,她也就不说话了。可一路上,禾雀竟像个没有见过陌生人的孩童,眼神总是偷偷摸摸从甄璞身上瞟过,再偷偷摸摸地收回。
      甄璞似有笑意,大概是早已发现禾雀动作,却装作毫不知情。我有些搞不懂这意味不明的细节,觉得他似乎在嘲笑禾雀“偷偷摸摸的”明目张胆,因此,我便稍稍有些怒意。
      我瞥了瞥甄姓公子,说道:“禾雀,扇槭会按时下班吗,他最近因为电影公司新上市肯定会很忙,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浪费他的才华......”
      “会的,他今天肯定会按时下班,因为有你在呀~”
      甄璞不在乎,像是没听到我们的对话,我更加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真是高傲自负。然而禾雀傻乎乎的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来我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
      “甄璞,来尝尝上海滩最好吃的廖记花糕!”说着,禾雀便递给他一块花糕,我摇摇头,这丫头真是......
      甄璞尝了尝,微笑,说道:“很好吃,还真是......没变呢......”最后的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旁的我才可以稍微听清。
      正当大家捧着牛皮纸袋品尝花糕时候,扇槭的车由远及近,禾雀见状立马招手。扇槭下车后,我才看到,车上并非只有扇槭一人,扇槭座位旁边,竟然还坐着薇采,妆容精致,高贵典雅,然而她并未下车。
      “这是?”面对身边的陌生人,扇槭向我与禾雀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禾雀立刻同甄璞说道:“这是我大哥。”
      “你好甄璞,我是修扇槭。”扇槭自我介绍,语毕,眼神朝我瞟来。
      “你好,我是甄璞。”两人握手。
      “哥,甄璞是江南纺织世家甄家的少爷,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
      “甄家?原来这是甄家少爷啊,嗯,我还记得......我依稀记得,你们应该常年定居苏州吧?”
      “我家住苏州,这次随父母来上海办事。很小的时候来过上海,但因为过去好多年,上海变化太大我都有些认不清,所以才慢慢来回忆回忆旧时的上海味道。以后你们来苏州,我一定好好招待。”甄璞与扇槭寒暄几句。
      “你们还有什么安排吗,今晚海派有个小型宴会,我们去那玩玩吧。”说着,扇槭自然而然地靠近我身边,他试图要来搂我的肩膀,可是我却立即躲开,心中说不上的滋味。
      望向车内,好巧不巧与车座上的人双目对视,身体像忽然坠入冰窖一般冷暖交替,浑身发抖,明明我才是他所爱之人,当下却由我来表现出所有的慌乱与不知所措。而薇采,她的每个眼神都要比我显得理所当然。
      我与禾雀、甄璞挤在车的后座,后座的空间实际并不狭小,而我却胸口郁闷,如坐针毡。
      扇槭同大家介绍薇采——上海滩当今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许多电影公司重金邀请都邀请不来的重量级人物。
      “红豆小姐、禾雀小姐,好久不见,甄公子你好,我是薇采。”薇采扭头,微笑,客套。
      “甄公子今日还真是好运气,一来便见到了如此声名鹊起的大人物,真是何其有幸啊,”禾雀忽地加重声音,“大哥,自从开了电影公司以后,薇采小姐可是没少帮你的忙,对待人家一定要客气一些,之后你、我、红豆,可要好好感谢人家呢!”我知道,禾雀是在强调薇采一个“局外人”的事实。
      车里气氛莫名诡异,甄璞想必猜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观察着每个人,为了不使气氛尴尬,甄璞道:“禾雀小姐说的极是,甄璞初来乍到,便能一睹薇采小姐的真容,而且薇采小姐如此谦和有礼,甄某真是三生有幸。”
      半晌,薇采笑笑,嘴角恰好一种冷漠的弧度,似是在讽刺大家的沉默,嘲笑我的隐忍与嫉妒。可是刚刚,在我们对视时,她展现的,明明就是胜利者一般的微笑。
      我在等待扇槭的一个解释,可自始至终他却没有给我。
      车驶到海派门前,扇槭使唤侍从前去停车,经过薇采时,侍从彬彬有礼,点头哈腰,欢迎薇采小姐与扇槭先生的到来。旁观者羡煞地看着新晋小花与电影公司总经理郎才女貌一般登对,只有我心中及其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禾雀轻蔑的一声“切”,似乎是在发泄那种不满,我有些感激。此时,我竟只相信禾雀,在她心里有一块地方,能够让我有余地委屈。
      扇槭本是要与我并肩,但我总是尽力靠近禾雀身边,与禾雀、甄璞逗笑嬉戏,似乎不把扇槭放在眼里。我相信,他早已察觉到了我的气闷与懊恼,可是他不问,我更不会发作。
      “你们先好好玩,我去那边见个朋友,一会儿就来找你们。”他留下一句话便走到了薇采旁边,同她还有其他老板明星一起喝酒聊天。
      比起我的格格不入,禾雀则一脸神采飞扬。她滔滔不绝地给甄璞介绍着上海各种好玩的地标、令人流连忘返的美食,我在一旁听着,禾雀夸张的说话方式和手舞足蹈的动作实在滑稽可笑,甄璞默默注视着禾雀的兴奋劲头,他也不说话,眼里却全都是宠溺的笑。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我的禾雀,我有一种预感,这便是你的良人。此情此景,是我二十年来看到的,最美的瞬间。
      ......
      我很难忍得住不去看他的身影,与众人觥筹交错,不可开交。电影公司新上市,各方各面都需要他去打点,我本不应该生这无缘无故的气,毕竟我没有能力替他分担辛苦,可是薇采若隐若现的敌意,让我感觉危险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酒杯没有拿稳,扇槭袖口被洒了些许红酒,薇采立即从扇槭的西服口袋中拿出手帕帮忙擦拭,她帮他解开袖口,捧起他的手认真擦净,动作温柔地如流水一般。
      我看得出神,感觉胸口有块大石顿时压下来,薇采抬眼,恰好与我的灼灼目光碰到一起,但她并未有任何波澜,反而收回了目光,旁边的老板不知说了些什么,她竟羞涩地笑了起来。
      一名侍从从我眼前闪过,手里的酒杯因为我的不在状态不小心跌落下去。玻璃碎的声音非常清晰,侍从慌乱地蹲下整理,一边收拾一边说着对不起。这也是个可怜的人吧,如此卑微恭敬,倘若客人真的生气发火,他也立马就丢了这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禾雀与甄璞被我吓到,一直问我到底有没有事。扇槭闻声,正当扭头,却又被旁边几位拉回了注意力。只有薇采,在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与同伴打了个招呼便不紧不慢地向我这边走来。
      “红豆小姐,你还好吗?这个侍从也太不小心了!”说着,她便厌恶地向下瞟了侍从一眼。而那个可怜的侍从,却一直在为我的不专注买单。
      “是我不小心把杯子摔碎的,不怪他!只是可怜了他,今天肯定会遭到老板骂,还得赔付这一个杯子钱......”
      “怎么是你的不对呢,明明是你受到了惊吓,瞧,裙子也脏了。这样吧,我在楼上正好有个合约房间,你上去换一身衣服再下来,好吗?”
      “不用麻烦了,这天色也晚了我该回家了,我直接把裙子穿回去,让沈妈洗洗就好了。你不是......不是在那边忙吗,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用我派人送你吗,我其实也不忙,不过是有几个老朋友在叙旧聊天而已,扇槭不是还在那边坐着吗。”薇采指了指扇槭的位置,我点点头,机械地笑笑,好吧,扇槭还在那边坐着......
      “我自己回就好,就.....麻烦你帮我和扇槭说一声......说我回去了......”侍从正打算离开时,我掏出一张钱拿给他,金额足以买像那样的十个玻璃杯,我不过是感到抱歉,毕竟他最无辜。
      与禾雀、甄璞招呼了一声之后,我出门坐了辆黄包车离开。海派外面微风阵阵,应该是从黄浦江吹来的风,好不惬意。
      我实在有些不适合这么美好的夜晚。我很懊恼,明明扇槭已经做得足够多,百忙之中也会想着与我见一面,在钱氏逼亲时毫不担心与其撕破脸,可当我想让他解释为什么薇采会出现在他的车里,为什么整个晚上和她表现得那么亲密,为什么在我离开时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的时候,他却不多余一个字。
      在这次的厮杀中,扇槭不明所以,薇采略胜一筹。
      其实天色也只是将晚,这个时候正好欣赏不远处黄浦江的夜景,不过初春的夜晚还会有些凉意。
      有些饿了呢,几块花糕吃得甜腻,想用其他味道来冲击一下味蕾。街对面的“黄记拉面”亮着昏黄色的温暖的光,似乎在吸引我到来。
      实在不巧,正当我拖着饥饿的身子扑向面馆时,却撞到了从我左边方向走来的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他撞到了我。他下意识地拉住我的胳膊防止我摔倒,我有些慌乱地抬起头,竟发现,眼前这个戴费多拉帽,穿着长款西装的男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北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出现总是一次比一次神秘。
      “小姐,对不起,你没事吧?”他看我,“红豆?怎么会是你?你有没有伤到?”
      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就撞了一下而已,怎么可能被伤到。只是,你急匆匆的,这是准备去哪?”
      “其实也没有很急......我准备回家。”
      “那你吃饭了吗,我正准备去吃碗面呢,一起吧,莫名其妙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你也得和我讲讲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呀!”
      “那好吧,你这么一说,我确实也饿了。走吧,吃面去!”
      ......
      “老板,来两碗拉面!”北木看起来心情很好。
      “说说吧,最近一段时间你去了哪里啊?我听说,年前,你的姨母已经......”
      听到别人提起姨母,北木就有些沉默了,半晌他才开口:“腊月初二,我将姨母葬在了母亲的墓旁。之前,我屡次辗转找到姨母所在之处,可是姨母一年前就已经病入膏肓,我带她去国际医院,大夫说是心脏病,由于姨母一直以来都没有用药物进行治疗,上了年岁以后病情自然就会严重恶化,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剩多少时日了。”北木喝了口水,又说:“我母亲的死,其实并不能怨恨我父亲,之前是我不明所以。母亲的家族本就遗传心脏病,自从离开那个曾经的爱人以后,她思念成疾,无论何事都想不开,病因便立刻被激发出来。我爹发现以后,她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打击。我爹只好让医生配了一些能延缓寿命的药,可是其中有一味药要谨慎用量,加多以后便会成为慢性毒药,母亲偶然间听到下人煎药时讨论,便偷偷记下了那味药的名字和形状。在那个家里,母亲最信任的人,除了我便是她的陪嫁丫鬟翠荷。她求翠荷在煎药时把那味药材多放一两,这样,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也能不受痛苦地离开,翠荷起先是不同意的,可是她又不忍看着母亲痛苦地卧在病榻,在这一生,她没有得到爱,也没有得到生命的自由。于我母亲而言,翠荷就是她一起长大的姐妹,而在翠荷心里,我的母亲亦是。生亦难死亦难,母亲去世后,留下遗言,母亲求父亲给翠荷许配一个好人家,再不济就让父亲把翠荷纳进门,因为想要照顾我,翠荷便求我爹把她留在于家。就这样,他们瞒着我,直到母亲奄奄一息。”
      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北木,好在这时,我们的拉面上桌,热腾腾的雾气可以吹散生活的阴霾。
      “姨母去世后,我又得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于家酒庄这些年长盛不衰,但是近几年英国人和日本人争得厉害,而且父亲远居意大利,素来身体也不错,突然重病就连医生也查不出由头,实在太蹊跷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要查清楚这些问题,是吗?”我问道。
      “嗯,而且......父亲的身体也不知能撑到几时,于家的产业主要还是在上海,所以,我得把于家扛起来......”
      “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
      一碗拉面入胃,心情舒畅了不少。
      我与说起扇槭为了电影公司忙前忙后,北木夸赞扇槭的能力,又无奈道扇槭实在不容易,身处浊世,身不由己。要想让身边的人过的幸福,要想让自己过得幸福,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我有些恍惚出神,但庆幸没有被北木捕捉到。
      “你知道江南纺织世家甄家吗,在苏州定居的甄家,近来在解府暂居。”我问道。
      “我好像听说过,甄家的主位与你父亲应该是旧时老友吧,甄家是世家,在苏杭地区赫赫有名。”
      “原来如此......甄家少爷甄璞幼时来上海,我与禾雀还同他玩过几年呢。没想到你也知道甄家,真是缘分奇妙啊。”
      与北木在大街上闲逛,偶尔聊天。
      说起薇采,北木顿了顿:“我其实,并不喜欢她。这个女人让我觉得,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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