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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如果是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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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一到校,照例是科长小吴去校长那里开例会,小月和刚周老师都在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没多长时间吴科长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叫小月,“梁老师,有个事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原来是退休的王老师家里出了事,她妈妈去世了,因为考虑小月王老师原先都在外语教研室任课,学校要她和教研室的赵主任一起到王老师家里去,代表学校慰问一下。
吴科长说待会学校的车子九点半就出发,要她准备一下,到校门口等车。
“赵主任要你走的时候喊她一下。”吴科长说道。
“哎,知道了。”
小月和赵主任还有李付校长坐着学校的面包车赶到了王老师家。
因为是家里的老人去世,所以王老师的哥哥姐姐都回来了。家里的许多亲戚也都赶来奔丧了。
一见到王老师,小月吃了一惊。这老太太已经彻底变了样。
上次与王老师见面是在学校的一次海上活动的时候,那次是到C市的一个远郊的海滨浴场去玩,在职的退休的都去了,那时候的王老师人还挺精神的。
有人说王老师不爱打扮,但小月看得清楚,其实她还是很注意仪表的,只不过就是穿着的颜色样式素净一些罢了。
王老师也不见老,用小朱的话说,“人家又没生过孩子,当然年轻!哪像咱们,费尽千辛万苦的把孩子养大,不老才怪呢。”
可如今看到眼前的王老师,就像换了个人。花白的头发,灰暗的皮肤,一下子多出来的皱纹。最让小月受不了的是她那悲痛欲绝的神情。
王老师的妈妈九十多岁了,老人是在上个周五的晚上去世的。按理说至亲去世是该悲痛的,可九十多岁的人离世,便多少有了点理所当然的意味,这在小月的家乡那里,是被称为“喜丧”的,所以丧主的家里只是在例行的仪式上象征性地哭一阵就完了,并没有人真正的感到悲伤,就连死者的孙辈们所佩戴的黑袖箍上,都缀上一点红布表示那丧中之喜。
可王老师完全不一样。小月他们一行赶到的时候,躺在床上的王老师在别人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来,一看到他们几个,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那样子如同年幼的孩子失去依靠一样,既无助又可怜。这场面让小月和赵主任也都红了眼圈。
好在赵主任还能撑得住,她偷着掐了小月一下,又上前去安慰着已是憔悴不堪的王老师。
小月这才硬把眼泪憋了回去,与赵主任一起劝解着王老师。
与王老师悲伤情绪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其他亲戚们平静的表情。
这时候,同来的李付校长正和王老师的哥哥姐姐说话。虽然谈话的人们看起来很郑重,但不知为什么,小月就想起了电视剧里常出现的鸡尾酒会的场面,没有一点点悲痛的成分在里面。也许那样才是正常的吧。
快十一点的时候,小月他们才从王老师家里出来。一上车,大家才都舒展了眉头,轻松了起来。
“唉,你说这王老师,相依为命的老妈走了,就剩下她自己。一个老姑娘,可真是……”赵主任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老姑娘,是当地人对年长的未婚女子的称谓,这样的话多少有点贬义,是绝对不能在当事人面前提起的。当然,作为同事多年的赵主任此时这样说,只是出于同情与关心。
“是呀,她自己身体又不好,今后要一个人过日子,也真够难为她的了。”小月也接着说道。
像有想起来什么似的,小月又道,“她还有哥哥姐姐呢,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
"我和她哥姐谈了一下,听他们的意思是还要她在C市生活。据他们说这也是王莲本人的意思。“一直没说话的李校长开了口,王老师本名王莲。
“是呀,就王老师那个性,也不大可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赵主任道。
“是呀,看她哥姐的意思,将来若是王莲生活不能自理了,就把自己的孩子送过来一个和她住在一起,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李校长说完还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
“那王老师愿意么?”小月问道。
“我看够呛。”赵主任道,“哦,小月你来得晚,有些事情不知道。前几年,王老师的母亲病过一次,她哥哥的一个儿子就以照顾老人的名义把户口从内地迁移来了这里,在她家里住过一阵子后又搬了出去。后来听王老师说,还要她反过来照顾那不听话的侄子,最后一气之下就把那什么侄子撵出去住集体宿舍了。”
“一个男孩子那会照顾别人呀,”小月道。
“可能她的家人也是这么想的,后来她姐姐又把自己的女儿送过来住了一阵子,可还是和王老师合不来。后来听说是那女孩偷了王老师家里的什么东西,对,好像是她老母亲的一个金戒指,为这事当时还闹到了派出所。王老师为这事伤透了心,总说他们都是些白眼狼,都是来贪图她家里的东西和房产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呢,这个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王老师干脆找个老伴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小月好心地说道。
“谈何容易。哪里有那么合适的。”赵主任又叹气。
“是呀,这么多年了,给她介绍的对象快有一个加强连了,她是一个也看不上。”李付校长是学校的老人,他最了解情况,“实在不行,将来就得进养老院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了话。
此后王老师家里的一些事情,凡是应该学校出面的,就都由小月和校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小于代表办理了,其实那小于就是充当开车的角色,出头露面的事都落在小月的头上。好在城里人处理这样的丧事都不太复杂,至少在小月看来是这样。
在她们老家,办丧事可麻烦着呢,得花上好多钱。很多人家就为了办个风光的丧事还欠了债呢。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钱花在活人身上更为实惠些,可为了脸面人们还是忘了根本。
处理完了母亲的丧事以后,王老师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在学校的授意下,有些后续的事情小月就都替她办理了。面对一个身边没有亲人的孤老,单位上当然要多操心。
王老师对学校的关怀很是感激,每次小月一到她家,就拉着小月的手,说些感激的话。
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每提起自己的母亲时就泪流满面的样子,小月开始时有些不理解,通过这些天和王老师的频繁接触,她开始理解这位老人了。
除了年少时的恋人,母亲是唯一将感情全部给予了她,而又让她把自己的情感全部托付出去的人。如今这个人也离她而去,就等于带走了她全部情感,又怎能不叫她伤心难过呢。
如果是一般人,他们仍然会有丈夫妻子儿女等亲人陪在身边,这些亲人给予了他们亲情又承担了他们的情感,他们当然不会因为老人的去世而过于悲伤,但王老师不同,那时她的全部感情所在,她又怎能不悲痛欲绝。
理解了王老师,小月就更同情她了。慢慢的,她开始觉得这个别人眼里性情古怪的老姑娘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几个月以后,由于身体原因,王老师还是住进了养老院。
王老师的退休金数目客观,她又把家里的房子出租了,所以住进了一家条件较好的养老院。
养老院地处C市郊区,那里空气好环境好是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树有花,可供老人们白天在那里遛弯活动。市内的养老院绝对没有这样的条件,所以这里的收费也是比较高的,两个人住一个房间,一个月要一千好几百元。
因为经济上没什么顾虑,所以王老师还是选择了这里。入住一段时间后老太太逐渐适应了这里,可能是时间长了,她的情绪也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只要不在她跟前提母亲,倒也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因为考虑到王老师在C市是有一个侄子,还不怎么亲近,所以每逢年节的时候,学校都会派人并带了水果之类的礼品去看望王老师。
其实王老师也吃不了多少东西,每次带去的东西她都让人家带回去自己吃了,学校去的人当然不能把东西带会自己家,所以王老师都是把东西给了经常去看她的侄子。
有一回小月去看王老师,那养老院的女院长一看休养员单位来了人,就来到跟前说话,等那呱躁的女院长走了之后,王老师悄悄对小月说道,
“看她满嘴里天花乱坠,都是表面上的功夫,上回学校来的人刚走,她就来到我屋里,拽开那小柜门看着里面的东西说,‘单位上又送东西来啦,啧啧,反正你也没什么亲人,这些东西你又不能吃,就给我们这些护理员分分吃得了。’小月,你说我每个月都交了一千多块钱了,她怎么还这样?”
小月知道王老师不会说假话。她一听来了气,这不是欺负人么,要是王老师有孩子的话,她还敢这样胡说八道么?
那娘的,以后老了虽然不能指望丁丁天天天守在身边,但即便是住养老院,也要让丁丁经常来看望自己,给他妈妈撑腰,让这号人知道自己身后有儿子呢,不是随便可以欺负的。
看着王老师,小月的心思就拐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