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月》秋声

18、第 18 章

　　一进家门，丁丁就噔噔噔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小家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妈妈，书买回来了么？”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小月手里的塑料袋子。

　　小月忙把书拿到他跟前，丁丁高兴得什么似的，把书全都摆在屋里的地板上，趴在跟前一本本的摸呀看的，摆弄够了又让小月读给他听，连那个汉堡也顾不上了。

　　虽然儿子已经心满意足了，可小月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刚才在肯德基与路风的不期而遇彻底搅乱了她的情绪，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下午原准备去佳佳奶奶家的，小月告诉大成说自己有些不舒服，让他自己去，还特意嘱咐他别忘记带上先前给佳佳买的汉堡。

　　晚上，大成看着躺在一旁瞪着眼睛发愣的小月，轻声问道，“有心事？”

　　一个转身，小月就钻到大成怀里，什么话也没有说。

　　大成顺势搂住了她，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也没有再问下去。

　　小月活到这么大，经历与同龄人比起来也算坎坷不平。在那些痛苦的经历渐渐远去的时候，她以为它们会全都消失的。然而今天她才知道，它们已经无情地在她的心底地留下了自己的印记，烙下了深深的伤疤。一旦触到了，她还是会疼痛。

　　“大成，真对不起，今天没去看佳佳，她生气了吧？”她埋在大成的怀里好半天，才没话找话地问道。

　　“哪能啊，那丫头一听说你病了，就嚷着要我带她回来看妈妈，可担心你呢。”

　　“大成，谢谢你。”小月的眼中有泪水涌出。

　　“小月，咱们是夫妻，干吗说这些没用的话？”大成有点急了。

　　小月的泪流得更凶了。大成一看就去给她抹泪，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他顺手拉来自己头下的枕巾握成一个大团就给小月擦眼泪，嘴里还不停地说着，

　　“看看你，哭啥，自己又有个头疼的毛病，不注意着点怎么行？听话，明天还要陪儿子过生日呢。”
　　“哎呀，你用什么给人家擦脸啊……”正聚精会神地流眼泪的小月冷丁闻到了一股头油味，才反应过来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的是大成的枕巾。她又好气又好笑地躲开了大成手里的那块枕巾，眼泪也没了。
　　大成又东拉西扯地好一顿打咧咧，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她为什么不高兴。小月就迷迷糊糊地在大成的怀里睡了过去。

　　谁成想第二天一睁开眼，小月就觉得头像被人用钳子一下一下夹住似的钻心地疼。好久没有光顾的头疼病果真又犯了。今天还要给儿子过生日呢，怎么这么不凑巧。

　　没办法，她只好吃了药再躺回床上去。
　　看着她起来找药，大成就知道她的头又疼了，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有这毛病，还那啥……”大成叹了口粗气埋怨道，“有事都憋在心里。”
　　“行了，今天你就负责休息，一切交给我吧，你放心，包管两个孩子高兴就是了。”

　　他们原来的计划是把佳佳也接过来和丁丁一起在家里过生日。

　　“待会儿还要去接佳佳呢，你又要忙着做饭，一个人怎么也忙不过来，要不就领着孩子出去吃吧，也别老想着省那几个钱了……”小月闭着眼睛担心地说道。

　　“这不用你操心，我都想好了，待会叫我爸妈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就行了。你只管好好躺着。”

　　小月放下心来。由于药物的作用，她又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虽然还是不太清爽，但头总算不那么疼了。

　　她起身推开紧闭的屋门朝当作客厅的南屋看了看，没人。丁丁睡觉的沙发上，被褥早已被收拾起来了。
　　她听到厨房里有人说话，是大成和丁丁。这爷俩正一人坐一个小板凳，一边择菜一边聊机器猫的故事。丁丁一口一个“大熊静香”还有“百宝箱”什么的，说得有板有眼。大成低头微笑着，还时不时地应上一句。

　　一看到她，大成就站起身问，“好点了么？脸色还是不太好啊”，丁丁也跑过来看着她道，“妈妈，我听沈叔叔的话了，我们还一起去买菜了。”

　　小月赶紧说自己没事，又把丁丁带回屋里，让大成一个人在厨房忙活。那厨房最多有六平米，除了灶台和水池，剩下那点地方只大成一个人呆着还嫌窄巴呢，再多一个人简直就挤得转不过身来了。

　　听说佳佳和爷爷奶奶要十一点半以后到，小月赶紧抓紧时间把屋子重新收拾了一下。
　　原本也没想大成的父母会来，倒是因为她的病才促成了这次家庭聚会，也算是件好事。

　　之所以不想告诉那边，小月不担心别的，就怕他们知道后要给丁丁带礼物。
　　本来老两口收入就不高，若再为丁丁让他们花钱，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可大成却满不在乎，“你每回去看佳佳，不都是没空手嘛，让他们破费点也是应该的。再说了，我爸妈也很喜欢丁丁的。”

　　一会，大成的父母和佳佳如约而至。老人给丁丁买了双运动鞋。小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又让丁丁对爷爷奶奶道过谢后收下了鞋。
　　看到鞋后小月在心里偷偷地笑，那双鞋，大到要等三年后丁丁才能穿。
　　老人家买东西，都是恨不得能用一辈子。就像她小时候，过年家里给买新鞋的时候，都是故意往大里买，头一年穿的时候，都要在鞋前尖塞点棉花才能合脚，等到日后脚长了，再把棉花一点点地拿掉。这样家里就不用年年给她买鞋了。
　　不过她是老大，还能穿上新衣服新鞋，妹妹小薇可就没这点福气了，她是穿着小月的旧衣服旧鞋子长大的。

　　房子本来就不大，四个大人还好说，那两个小孩在一起一折腾，就更觉得屋子小了。
　　刚见面的时候丁丁和佳佳还礼貌有加地说话，没多大一会就开始你追我赶你争我夺地吵闹起来，弄得屋子里就像开了锅似的喧嚣。

　　大成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小月负责陪着二老说话外带照看孩子。知道小月身体不舒服，两个老人紧着撵小月去躺着，小月忙解释说吃过药后好多了，说说话又不累什么的，才让老人安下心来。
　　本就临近中午时分，大家都有点饿了，于是小月就拿些点心水果给孩子和老人吃。大成父母让小月也吃点，可小月觉得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女主人，就不大好意思大咧咧地吃东西。

　　好饭不怕晚。快一点钟，就在小月觉得快要饿昏过去的时候，这顿庆生宴总算开席了。
　　吃饭的时候俩小孩也不安生，大成一个劲地假意呵斥着让他们小声点，说妈妈头疼怕吵闹，可一点作用都没有，俩孩子都跟服用了兴奋剂似的，越闹越来劲。大成的父母也只能无奈地笑着看这俩宝贝疙瘩蹦达，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吃完饭已经两点多了，看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孩子和疲惫的老人，大成下楼去叫了辆出租车并把车费提前给了司机，才劝说着父母带着佳佳上车离去了。
　　大成了解自己的父母，要是把钱给了他们，那他们宁可自己坐公交累点把钱省下，也舍不得打车回家。

　　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和厨房，再看看屋里大床上早已睡过去的丁丁，小月和大成都无奈地笑了，过年也没这么累过。

　　小月抱歉地看着大成，“今天就累你一个人了，你去屋里躺会，剩下的活我来干。”
　　“那不行，你还病着呢，要不那样，咱俩都睡一会，再一起收拾屋子和厨房。待会丁丁要是醒了，可就谁都睡不成了。”

　　想想大成说得也对，再说小月因为吃了那管头疼的药，也感觉浑身无力，就跟着大成进屋休息去了。
　　结果就是这边屋里和厨房都乱得坯儿呀片儿的没了下脚的地方，那边俩大人一个小孩不管不顾地呼呼睡起大觉来。

　　等小月这一觉睡醒了睁开眼一看，屋里屋外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大成正坐在南屋的沙发上边喝茶水边看电视呢。
　　小月坐到大成身边，笑着道，”俺这老公也太能干了，表扬一下。”

　　大成看了一眼又坐地板上开始摆弄漫画书的丁丁，鬼鬼祟祟地对着小月耳语，“光口头的不行，得来点实际的……”
　　小月推了他一下，也看了看埋头看漫画的丁丁，又对大成耳语道，“正经点。”

　　想起刚才她和大成放着一屋子的活儿不干，跑到屋子里睡觉，小月心里暗想，多亏他们是自己过日子，这要是和老人在一起的话，他们肯定是看不惯的。
　　小月虽然不是那种特别新潮的人，可对于老年人的一些做法，她还是有些不能适应。
　　代沟，在她和自己的妈妈之间就有存在。在她和自己现任公婆之间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是有的。
　　要是看到媳妇在屋里睡大觉，而自己的儿子则在厨房里顶着油烟子烟熏火燎地忙做饭，哪个老太太能愿意啊？不发牢骚才怪呢。

　　想到这里，小月看了看身边的大成，笑了。婆婆媳妇个人有个人的立场，都不好当。
　　什么时候人要是学会换位思考，就不会产生那么多的矛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