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德尔塔》自锁

17、夏天的风

　　薛泽川每天骑车上学，徐秩知道后，也叫家长买个山地车，每天骑车上学。

　　说实在的，这着实不算是个美好的体验。

　　早上起床尚还睡意朦胧——大被盖上立即便能与周公再下三百盘棋的那种困倦——她动作飞快，这么多年来养成的肌肉记忆，二十分钟便完成洗漱、穿衣、吃早餐、出门等一系列流程。

　　这样的情况下，在母亲车上躺着的那么五六分钟，微微眯一会儿，简直是人家恩赐般，舒服到骨子里。

　　现在好了，要自己骑车了。虽然学校和住地离得很近，骑车也不过十分钟，可这十分钟是要全神贯注地观察路况的，而且还要蹬腿踏，这对于一个平时几乎不运动的人而言，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到了Y中后，还要绕个远路去车库停好车，再到班上。

　　比之以往，麻烦了许多。

　　徐秩忍了。

　　***

　　徐秩说有物理题不会，约好了中午放学的时候，和薛泽川边走边聊。

　　高一教学区离车库近一些，徐秩先取了车，站在树荫下等他。

　　等待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此时烈日当空，阳光直直地包裹了整片大地，四周喧闹，学生三五成群走在一起，说说笑笑，有人车骑得飞快，如离弦之箭般冲过。

　　高大茂盛的树木如盖，投下了些许阴凉，炽热的阳光小心翼翼地画出翠叶边缘的剪影，斑斑驳驳，影映在地面上，随着清风徐来而摇曳不已，窸窸窣窣。

　　空气是燥热的，夏日的风暖烘烘的，醺人微醉的那种，徐秩却并不着急。

　　她甚至有点诡异的拖延心理，不太敢面对未来，想着薛泽川要是晚一点，就好了。

　　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假想等会儿会发生的事，提前准备准备台词，以防尴尬，可徐秩一想，就容易想歪。等待的时间里，她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一根“不会思考的芦苇”。

　　没有手表的时候，对于时间的认识并不是那么准确。

　　感觉只过了一两分钟，薛泽川便来了。

　　他推着车，跑过来的，停在徐秩身边时还有些喘气，眸光却明亮，笑容和净。

　　徐秩闹了个大红脸，推着自己的车。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路边。

　　徐秩一米六七，薛泽川估计是一米八五。

　　现在低着头、推着车，徐秩看不清薛泽川的表情。

　　前方有正对着他们走来的高三学生，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少年青春，意气飞扬；后面有同样步行着的人，也不时蹿过飞快骑车而过的人。

　　他们刚好被绿树的福泽笼罩着。

　　旁边是葳蕤树木、如茵草地，红砖色的教学区，另一边是平旷的操场，此时完完全全地充盈着阳光。

　　他们走在中间。

　　仿佛是画面的黄金分割线。

　　抛却谈笑声，透过夏日蒸腾的空气，隐隐约约能够听到教学区传来的音乐声，今天恰好放的是Mystery of Love——树荫、波光粼粼的湖水、钢琴、那不勒斯、夜晚、音乐……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新，炽热。

　　好像是天蓝色的渐变气泡水，上面还点缀着颗草莓。

　　走在前面的恰好有一对情侣。男生和女生牵着手。

　　徐秩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里。

　　被树叶过滤得斑斑驳驳的阳光晃着她的眼。

　　她完全忘记了那条所谓不会写的物理题，反而跟他聊起其他，说起她喜欢的乐队，问他有没有看过电影《黑客帝国》，最喜欢听的粤语歌是什么。

　　说起《春夏秋冬》，说起《千千阙歌》，说起《光辉岁月》《海阔天空》。

　　聊得千奇百怪，话题千回百转，看似好无联系，只是纯粹地贴合徐秩的思考逻辑。

　　简而言之，她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

　　奇妙的是，薛泽川也完全顺着她，能够跟上她的节奏。

　　徐秩不可避免地想，他们两人走着，会不会也有人好奇地看过来，认为这是一对情侣？

　　一定会的。

　　他们走在一起，这么近的距离。

　　就是那种，徐秩稍微一晃荡，就能碰上薛泽川的距离。

　　躁动的青春，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亲近的异性朋友。

　　路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喧嚣不绝。

　　为了听清楚对方说话，徐秩和薛泽川不约而同地靠近了些许。

　　于是，本就极近的距离，变成了那种，只差一毫米，短衣袖就要碰到一起的距离。

　　本来气温就高，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便更是热了。

　　可此时，这种所谓的“热”根本无人在意。

　　徐秩感觉自己和薛泽川就像在是鱼群里的两条鱼，毫不起眼，再正常不过。

　　这条路她走过多遍，向来都是一个人走的，如今第一次发现，有些路，两个人走时，和一个人走时的风景是不一样的。

　　同学的吵闹声变得可爱了，像是青春电影里必要的旁白，以衬托出学生的朝气蓬勃。

　　鸟雀掠过枝叶间的缝隙，扑棱棱着翅膀，恍如是自然女神拂过竖琴的低音。

　　徐秩想，如果可以的话，她和薛泽川走遍这座漂亮的校园，应该是不错的体验吧。

　　再一个转角，就要直面大门了。

　　有保安，老师，门外都是家长。

　　徐秩的脚步似乎放慢了。

　　薛泽川顿了顿，倏然道：“我等会儿要去买本资料，就先走了。”

　　说不清的感觉，按理说，应该是松了一口气的。

　　可徐秩此时的心情，比之轻松，还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好。”她还是笑着回答，“我不着急，就慢点走了。”

　　“嗯。”薛泽川翻身上车，“之后再见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徐秩却没有立即骑车，而依旧推着车走路。

　　手心渗着汗。

　　树木依旧窸窸窣窣，灰色羽毛的鸟儿依旧在树叶间穿梭来去，阳光依旧直射得刺眼，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晒得脱水。

　　她依旧是人群里的一个，毫不起眼，再普通不过。

　　会有人注意到她吗。

　　会有人注意到她曾经和一个人走在一起，然后又变回了一个人的状态吗。

　　也许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