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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开心 J又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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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又发烧了,晚自习要去医院挂水。徐秩又落了单。
不过还好。
她一个人去食堂,买了杯冰淇淋红茶和吐司,就踱步回教室。
路上。
一个人,没有说话以缓解尴尬的必要,她可以尽情地享受安静,好好地用观察这座她即将度过三年的校园。
目光摩挲过宽敞的道路,路边枝叶繁茂散漫的苍翠树木,偶尔掠过的鸟雀,篮球框下健步如飞的男生,最后停滞到远方的湖堤。
天空从远方蔓延而来,云霞明灭,色彩斑斓而绚丽,浪漫而轻盈,仿佛是荡漾在古堡花园里的圆舞曲,又多了几分宁静的辉煌;恍如棉花糖的质感,又没有那过分甜腻的粘牙,比之雪花皑皑的蓬松,又多了几分清新的甜味。
路过高二教学区,她看了那一眼。
算着时间,那边应该已经开始晚读了。学生摇头晃脑地背着,也许马上还要听写或是抽背。
徐秩喝了口红茶。
冰凉。偏甜。
前方的合欢树下,有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本书,状若认真地读着。
徐秩碰巧走过,刻意地放慢了步伐,转向那人的面前,忍不住地轻笑出声,“现在真的能看得进书吗?”
好吧。
这人只会是薛泽川。
他任命般地合上书,笑意盈盈,“我可是以看书为理由,出来‘自习’的。”
徐秩看了眼书名。
《有机人名反应及机理》。
徐秩:“……”
“不就是逃课吗。”徐秩坐在他旁边。
隔着约一个人的距离。
其实这种所谓的避嫌是很值得玩味的。
因为若是真的不认识,这里这么多长凳,何必偏偏坐同一条?
“我看了你昨天的信。”薛泽川有些腼腆地别过头去,身体微微僵硬,坐得笔直,显然不是很适应和女生靠得那么近。
徐秩也很不适应。
网络带来的安全感,在现实世界里完全消失了。
他们并排坐着,看不清表情。她甚至刻意地不去看他所在的方向,只是余光仍然好奇地凑上去,像是鱼追逐落花。
有人吃完晚餐,路过。
徐秩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移动。
好像魔法世界里特有的结界,将外界与他们俩分割开来。
“嗯。”她强撑着回了声。
薛泽川悄悄拿出书中夹着的草稿纸,呼吸,“其实,我不是很赞同你的想法。”
(草稿纸上,写着他准备已久的发言,怕自己忘词,或是用词鲁莽。)
徐秩:?
少年何出此言。
他似乎悄咪咪地瞄了徐秩一眼,随即便移开了目光,继续作游离态,“你喜欢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寻欢作乐、玩物丧志的借口,不如说是从心和体验的口号。”
“The time you enjoy wasting is not watsed.”他重复了一遍,“‘不悔经行处,只恨太匆匆’,若是想要保持这份珍贵,那便已经提前赋予了这份时光价值,所以,一切都需要灵感的考验。”
徐秩抿了口红茶,不答话,只是微微蹙眉。
薛泽川有些慌乱地推翻了自己刚才精心准备的论调,手指无意识地蹂躏着草稿纸的边角,舔了舔上颚的牙齿,半晌,道:
“其实,我想说的是……”
他微微颤了下,头完全地侧向了别处。
“食堂的奶绿更好喝/不过往往到了高二吃饭的时候就卖完了/你要是想喝/我明天带给你!”
他语速快到夸张,仿佛是徐秩打字时噼里啪啦的速度。几句话,三秒钟便说话了,难为他还能保持吐词清晰。
徐秩的嘴唇还留在习惯上。
不自觉笑了,声音还闷闷的,“好吧,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你不准迟了。”
“嗯,不会的。”薛泽川回答得飞快,脸颊却红了。
徐秩莫名地想起了铝热反应。
好剧烈。
***
晚上回到家。
大概十一点,徐秩收到薛泽川的短信。
薛泽川:【最近在看人物传记,那些历史人物的波澜壮阔,有巅峰也有低谷,从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而言,他们追求着自己的实现,追求着许许多多超越时间的价值。可我却只希望你开心。这本来便无需着急。】
【晚安。睡了。】
无需着急。
无需着急将自己和家庭实际绑在一起,无需着急彻底摒弃梦想的宏大而转头现实的坟墓,无需着急所谓的升职加薪,无需着急所谓的回报父母,无需着急以工作而奋斗此刻。
The time you enjoy wasting is not wasted.
想过许许多多。
最后还是觉得,开心就好。
***
徐秩做了一个梦。
有点像特蕾莎。
她梦见自己走在赤裸女人的队伍里,绕着一个方形的泳池走着走着,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游行,载歌载舞,又极度恐慌。一个男人躺在水里,拿着长而落伍的猎枪,随意地瞄准、射击。
父母从自己的身边走过,投入情人的怀抱。妹妹已经昏睡。
身无分文,惶恐而冰冷。
但还要强迫自己歌唱,唱所谓的青春万岁、人间最美。
稍微哑了嗓子,便被周围的人推搡。
过了好久好久。
一场大雪纷繁而下。那个男人突然站起来,为她披了件褐色的毛毯,抱着她,走进了深山温暖的小木屋。
她仿佛看到了墙壁上悬挂的灯烛。
焰火摇曳,光晕昏黄。
……
下面便是必要的身份介绍。
有时候,很难定义一个家庭的贫穷或富裕。
譬如徐秩的家。
他们父母显然从外观上并不般配,双方家境也相去甚远,但很奇妙地在一起,并且有了孩子。
四岁前,徐秩记忆里只有保姆,游手好闲的父亲,和偶尔看到的归家时极为疲倦的母亲。
之后,父亲往西行,一直到C城落脚。
她曾经坐火车,到那里过了一个月的暑假,那是她难得的靓丽的时光。
父亲因为长住,租了一套小别墅,徐秩和妹妹住的天蓝色房间整洁而漂亮,还有个专门的玩具房。
她们甚至还报了个游泳班,才上了那么两三节课,就赖床不想去了,母亲也由着她们。
后来记忆便狂乱起来,急转直下。
大概是这样的,父亲生意失败,举债远走。祖父在家乡算是个人物,却也日薄西山,开的工厂进益日渐减少,加之姑母一家也多半依靠祖父的钱财,故有了一段很奇妙的时光。
小孩子是体验不到困窘的。
只不过是,没有零花钱,衣服普通。
母亲将情人带到家中过夜,甚至让他接送徐秩和妹妹放学。
后来,徐秩道听途说,说是母亲曾短暂地去做体力活,很辛苦,赚了些微的钱。
母亲多次用“相依为命”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母女三人,徐秩其实不太喜欢。这样说,感觉自己好惨好惨。可是母亲时常为这个说法而动容,等到更大时,更是直接把这个词安在了徐秩身上,到处和别人宣称,说这个词是徐秩说的。
祖父那边,只有除夕才会见上一面。在他没有逝世之前。
某年除夕宴上,徐秩曾看见祖父、祖母和母亲,抽着烟,喝酒,愁云惨淡地聊着什么,特意趁徐秩和妹妹待不住、出去晃荡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知道大事不好。
之后父亲又回来了,和母亲分房睡。
有两年短暂的快乐时光,勉勉强强还能粉饰太平,夸耀幸福。
后来父亲再度欠债,到处躲,一大帮亲戚来到家里商量,骂他如何拖累别人,如何没出息。
母亲以为那时候徐秩已经睡着了。
甚至有人来家里敲门,很大声,很大声,在门外吼着父亲的名字,甚至惊扰到了邻居。
父亲走时,还将徐秩和妹妹存下的几千零花钱都带走了,说是“借”的,不过再也无相关音讯了。
战战兢兢地到了初中。
该如何形容呢。
老师问有没有人需要贫困补助的时候,见无人应答,便主动点了徐秩的名字,让她上讲台,领了那张表格。那时候她的感受。
该如何形容呢。
数学老师晚自习单独把她和妹妹叫出来,先是问了好一番家庭状况,然后递来两张千元购物卡,说是她一个朋友,想资助品学兼优的学生。
徐秩记得那晚,她伸手拿过购物卡的时候,月亮和灯光混在一起,惨白而分不清晰。
父母两边的亲戚互相嫌弃,互相怨怼。
没有人问过,徐秩和妹妹是什么感受。不过也不重要吧。
母亲想要离婚了。
徐秩只能支持,难道还能说什么,不想父母分开的傻话吗?首先,他们残留的婚姻让人很不舒服;其次,哪怕她这样说了,会有人真的听吗。
父亲还了钱又回来了。
他似乎浴火重生,又赚了不少,买了最贵的楼盘,零花钱几千几千地发。
可徐秩不喜欢他的性格。
很生疏。
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去自己的父亲家吃饭,都像是做客,要赔笑似的找话题聊,防止尴尬。
父亲说母亲不好,母亲说父亲不好。这样类似的话,她都听习惯了。
可以说她嫉世愤俗,可以说她不懂人间疾苦,可以说她极度缺乏安全感,但大部分时间里,在旁人的眼光里,她只是个普通的人:
性别女,父母健在,衣食不缺,成绩优异,性格孤僻。
三言两语,便可以概括的存在。
她很难相信别人,哪怕是自己的父母。唯一庆幸的是,人生中,需要验证这份信任与否的时刻,并不多。
想象过啊。
n年后,阅尽千帆,她微笑着说,自己很OK,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要活在当下,既往不咎。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哪个人没有什么至暗时刻。
她的这份甚至都算不上,因为从头至尾,她都衣食无忧。
长篇大论大可不必。
毕竟,这里只是一份必要的背景介绍。
可以理解为,笔者懒得慢慢铺垫、层层递进、循循善诱了。
毕竟,这是个短篇,真假尚无定论,小说只是虚构。
毕竟,这是个小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