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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跑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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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不久,便开学了。
第一天便是在烈日下,升国旗,听那冗长的演讲。
先是校长发言,然后是年级主任,各是十分钟,再是高一新生代表X,十分正经地讲了三分钟,徐秩听得昏昏欲睡,被晒得蔫了,微阖着眼,感觉眼前发黑。
只听见负责主持流程的老师念到:“下面欢迎高二学长薛泽川,代表高二全体学生,欢迎高一新生入学,并展望新的学年!”
徐秩一颤。
想抬头望去,眼眸依然被阳光灼烧得微微胀痛。
只见人影憧憧,人头攒动,透过无数这些障碍,在国旗台上站着的那个人,枯燥乏味的校服套在身上,都莫名地衬出了几分清朗。背后的树荫浓密凉爽。
他的声音被放大,传来。
徐秩难得地认真去听官方类的演讲,不过仍然一个字没有听进去。
之后便要退场。
徐秩隐藏在队伍中,多么不起眼。
跟着跑起来,经过国旗台的时候,徐秩仿佛不经意地往那里瞥去一眼。
一眼,便对上刚才落落大方、声音清亮的演讲家。
他被绿叶投下的阴影笼罩着,微笑地看着她,好像是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看她这一眼似的。
说是一眼万年,未免太过夸张。
不过,徐秩想,最少也一眼三分钟吧。
***
正式上学。
和初中肯定是不一样的,可是接受得很不错。可能是初三那年发生了一些事,让徐秩对B中的评价一下子跌落了谷底,两相对比,于是看Y中十分顺眼。
每天就是早读课,上课,回家吃个饭睡午觉,上课,排队吃晚饭,晚自习,回家洗澡睡觉。
非常固定。
不过每一天的感受又是不一样的。
譬如今天的数学课可能格外简单,譬如今天被英语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了,好紧张。
自从杨枝甘露事件发生后,徐秩和薛泽川算是开始有了联系,连续不断的交流。
大多是学习方面的事,或者有关于学校的,或者是日常生活的,或者是各式各样的感悟想法,把WeChat变成了一个信件APP。
开头通常是“见字如晤”,结尾则是署名加日期。
好像什么都可以写。
哪怕是见过面的,可是隔着网络,无法眼神交流、无法身体接触,莫名其妙地便诞生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甚至是,徐秩很不愿意面对的真正的自我。
那些偶尔的彷徨、迷惘、愤恨、无措、孤独、嫉妒、无奈、颓唐,透过信件纸笺、笔墨温存,好像都得到了最为恰当的发泄。
仿佛是山间银泉、静水深流,曾经爆裂的溪水,在嶙峋怪石间撞得遍体鳞伤、鼻青脸肿,却在下游得到了抚慰,沉浸在荇藻氤氲、月光浮动、前路平缓的静谧里,不复醒来。
徐秩曾一度品读着来来往往的文字。
然后不禁想起了《查令街84号》。
她有点好笑,觉得自己这么矫情一个人,竟然能碰上人间罕见的薛泽川。
对比对比同班的男生就知道了。
好可惜。
他那么独一无二,徐秩却如此平庸。
不过是,泯灭众人而已。
***
Y中尤爱跑操,全年几乎没有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和初中大为不同。
徐秩算是个体育渣,平常运动量约等于零,之前体育课上,最擅长的便是准备活动时偷懒,一到自由活动时间便坐在一旁和同学聊天,或者睡觉。
将“生命在于静止”做到了极致。
现在每天要伴着激烈的音乐,绕着巨大无比的操场跑上整整两大圈,简直是强人所难,难上加难。
高三一个年级霸占了较小的操场,高一、高二则共用一个。
而且非常丧病的是,据说,为了“展示优秀学生的风采”,“带头跑步、展示模范力量”,学校决定,把高一的两个竞赛班,和高二的理科竞赛班、文科竞赛班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起,跑步。
高一的两个竞赛班,分别是6班、7班。6班47个人,7班硬是塞下了62个人。
至于实力,打个比方,考一场试,年级前30,6班通常占二十几个。
徐秩在6班。
这是一个很快乐的班级。有着英格兰足球的感觉。
高二的文科竞赛班在最前面,然后是理科,接着便是高一的6、7两个班级。
音乐响起,便开始跑。
跑了半圈,徐秩便开始轻喘,跑完一圈半,已经不行了。
看着蓝天白云太阳,只觉得学校残忍。
两圈完,徐秩感觉自己全身上上下下,从这平凡乏味的□□到灵魂,都受到了汗液的极致洗礼。
退场的时候,队伍就混乱了许多。
徐秩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个班的队伍里了,就随便跟着人流前进。
旁边的人退化成像素极其垃圾的影像,在余光里模糊、跳动。倏然变化了下,有人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走着。
是薛泽川。
两人靠得如此近。
被同学围绕着。
仿佛只是两个碰巧走在一起的陌生人。
恍惚间,徐秩感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半裹住,随着走动的频率,不时会接触到,却又在下一秒,宛如渐行渐远的一次函数图像般分开。
炽热的呼吸,汗水,和夏日。
耳边仿佛想起音乐徐歇的余韵,激烈而昂扬。
在快要分别之时,似乎听见人耳语:“下次,你站在前面,好不好?”
***
社恐是十分痛苦的。
对徐秩这样笨拙而讨厌于社交的人而言,主动要求,从队伍的第三排调到第一排,无疑是十分艰巨的任务。
而且,一般而言,她在学校的活动都是和J在一起的,难道还要劝说J和她一起到第一排,或者抛下J?
不过,J马上告诉她,因为身体,她请了一个月的假,跑操就不去了。
徐秩鼓起勇气,和第一排的女生磋商着,能不能让她一个位置。
好在第一排有个女生,原先和她小学同班,答应了。
徐秩提出要求的时候脸是红的,道谢的时候还不小心结巴了下。
鬼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
You know,it’s hard to say.
跑操时,看着前面的薛泽川,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对于徐秩而言。
首先,她站在第一排,就必须跟上整体节奏,丝毫不能落下。
其次,她很累,跑得筋疲力尽,浑身热汗,头顶烈日,眼前发黑,气喘吁吁,心情烦躁怨怼,看世界都自带灭世效果,恨不得化身灭霸,打个响指。
所以说,很玄妙。
她偶尔有了力气,便抬起头看了眼前面的人。
只看到背影。
都没有力气去幻想他的面部表情,也自然无法去琢磨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确切情愫。
唯一可以肯定的期待时刻,是跑操结束的时候。
从塑胶跑道到楼梯口。
他们能短暂地在一起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