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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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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秩向来宽于律己。
她定闹钟的习惯是非常科学的,一般五个以上,音乐从弱到强,再到弱,这样一来就不会使她体会到突然惊醒的心悸。
而今天,许是太累了,七点半时左右,六个夺命连环闹钟都没有将她叫起来。
每当那手机铃声一响,她就立即伸手按掉。
直到最后一次,用的是舒伯特的小夜曲,优美的乐声仿佛是精致细腻、辞藻雕琢华丽而蕴含自然理趣的十四行诗,将徐秩送入更加美妙的梦境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徐秩枕头边的手机爆炸似地响起了海绵宝宝的片头曲SpongeBob SquarePants Theme Song,先是几声海鸥的鸣叫,然后就是音量超大的一声:“Are you ready,kids?”
徐秩直接惊醒,接通了电话。
是自家妹妹那个小垃圾。
她在千里之外得意洋洋地炫耀,她今天特别早起,去了超有名的茶社吃早点,为此排了好久的队。
徐秩面无表情,仿佛是一条咸鱼躺在沙滩上,“这就是你吵醒我的理由?”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九点半了还没起吧?”妹妹故作震惊、语气浮夸地讲着俏皮话。
“九点半怎么了……”徐秩指尖一颤。
(妹妹对她失去了兴趣,讯速地道别,挂断了电话。)
仔细一听——不,都不需要仔细,就能听到车厢里人们的活动声、交谈声,还有不少熟悉的同学的声音传来。
显然,现在早就过了起床时期,到了社交玩闹时间了。
所以……
徐秩瞥了眼右边空荡荡的床铺。
他一定早就起了。
但她这个和他约早餐的人,还在呼呼大睡。
一想到薛泽川早起,等着她,看到她睡得跟猪似的,徐秩自闭了。
她都不想下床了。
可刚才的那极具代表性的手机铃声动静太大,只听见脚步声,然后薛泽川的声音传来:“你起了?”
徐秩阖了阖眼,表面撑着架势,“嗯。”
薛泽川:“那你先洗漱吧,然后吃点吐司。”
一听到“吐司”,徐秩都快PTSD了。
她挣扎地退到床的边缘,发现自己下不去了。
薛泽川就坐在一边,面前的桌板上还放着未拆封的奶酥吐司,见她踌躇地坐在那里,立即知道了问题所在,又起身走近,嗓音温和,“没关系,即使是掉下来,我也会接住你的。”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脸,似是有些害羞,“……就像是之前那样。”
之前那样。昨天。
徐秩顿时双颊飘红,获得了神奇的buff,好快,翻下了床铺。
可能是,爱情的力量吧——说喜欢都嫌早,更遑论爱情。
她迅速地洗漱完,将护肤品一股脑抹在脸上,手掌在脸上飞快地转着圈,将其膏状体抹匀。然后又罩了件外套在自己的睡衣上,就急匆匆地做到了薛泽川对面。
“早上好。”她说。
薛泽川轻笑,“嗯,早上好。”
他犹豫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你脸上……没有抹匀。”
徐秩脸爆红,胡乱地伸手,在自己的脸上转悠。
她看着还未打开的吐司,急于转移话题,“你吃过了么?”
“还没有。”薛泽川将一杯豆浆推到徐秩面前,“不过不是很饿,现在吃也还好。”
徐秩如此想着:
一天睡懒觉→容易睡懒觉→做事拖拉,性格散漫→形象不佳,不适合恋爱。
结束了。
还买了豆浆。
徐秩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只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薛泽川的表情徐秩没看到,只听见他拆开吐司包装的声音,而后道:“放久了,豆浆都冷了,你可以不喝的。”
“不不不,没关系。”徐秩立即插入吸管,吮了一口,眼眸清亮,笑得弯起来,“我觉得很好喝,我本来就喜欢喝豆浆的。”
“这样啊。”
薛泽川脸有些热,略显僵硬地抽出一片吐司,咀嚼起来。
一时无话。
徐秩只觉得,奶酥吐司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吐司。
要是以后也能吃到,就好了。
***
中午前,火车到了站。
拿完行李后,要先坐车回到学校,再由家长接走。旁边都是同学、老师。他们是不会走到在一起的,当然也不会同车。
也就意味着,这会是分别的时刻。
乘务员一路走来提醒要到站了,老师也一路走来,提醒要收拾好东西,不要留下什么,到时候难找。
徐秩突然有点害怕。
感觉这一切,仿佛在下车那一刻,就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原动力,仿佛大梦方醒,仿佛大雪将尽。
要到站了。
于是同学们都拿着行礼,站在过道处,排队,等着离开。
她心不在焉地数着背包里的东西,才发现耳机丢在床上了,抬头望了望上铺的高度,正在犹豫,却见薛泽川主动地走过去,攀上床铺,很快,翻找出耳机,递交给她。
徐秩跟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不去触碰到他的掌心,嗫嚅着,“谢谢。”
“不用。”薛泽川道。
好像是一只被打回原形的妖怪。
徐秩小幅度地环顾四周。
这是很常见的景象。
车站,乘务员,人群,拖动的行李箱,面包,泡面,饮料。
包括老师和同学。她即将要相处三年的人。而这三年,应该是最为刻苦的三年。
在学生时代,至少在学生眼中,在他所处的环境中,成绩即是一切。到了高中,目的更加明确。
惨败的中考之后,她不说发誓,也是暗暗在心里想着,要发愤图强的,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混混日子了。
徐秩做个乖乖牌好学生做了十几年。虽崇尚所谓自由,做的最所谓出格的事,恐怕也不过是逃了画画课去看电影,早退了奥赛班去喝奶茶,经常抄语文作业,看了不少爱与性情的书与文章。
一瞬间,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头脑空空如也。
火车停下了。
他们挨个出去。
J下来得早,看向她这边,显然在等她过去。
徐秩挤在人潮里,背后是薛泽川。
周围全是人。
想来,和歌词“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唱的不一样——若是上帝视角展开,徐秩应该不能一眼看出薛泽川的位置。
但她格外在意背后的动静。
那喧嚷繁杂之中的,一丝丝的,来自薛泽川的踪迹声音。
她的手握在拉杆上。
一步步地,靠近了J的位置。她旁边已经站了不少同学了。
所以,真的是分开的时候了。
徐秩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只是飞快地、小声地朝着身后说了句,“你知道我电话的。”
她快步至J的身旁,归于队伍,和J分享着心得体验。
青春洋溢,谈笑风生。
之前那道声音很小,隐在庞杂的声响中。
是想让人听到,还是想让人忽略呢。
看客就不得而知了。
***
坐大巴回学校的路上。
妹妹和她聊天,说她现在班上多少多少人谈恋爱的。
徐秩看着,又发现薛泽川突然发来消息。
【你们现在到学校了吗?】他问。
徐秩回:【还没有。】
另一边。
妹妹还在疯狂地打字,说还有一个长得很秀气的男生,白白净净的,身上穿着她女朋友送的牛仔外套balabala。
徐秩回复:【叫什么啊】
妹妹:【问这个干什么】
徐秩眼皮跳了跳,指尖颤了颤,输入道:【我们学校高二第一,叫薛泽川,名字特别言情小说,对吧】
像是初出茅庐的小偷,误打误撞地盗到了天下第一的珍宝,又害怕人家不相信他有这幸运的本事,所以小心翼翼又得意洋洋地炫耀。
手机没了声音。
等了半天,才如梦初醒似地嗡了声。
徐秩一看。
薛泽川:【那个,我到班了,先不聊了。】
徐秩再一看。
赫然在目。
在两人的聊天记录上,那条应该发给妹妹的信息——她竟然发给了薛泽川本人。
啊。
当她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