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德尔塔》自锁

10、勾股定理 徐秩左

　　徐秩左手负责拿着手机。

　　手机里自带的手电筒照着亮。

　　刚才她一见血，就小声惊呼：“啊，血！”

　　薛泽川立即要来检查，问她刚才手挥到了哪里。

　　看他一边拿着手机照明，一边要检查，手脚无措忙乱的样子，徐秩就主动接过手机，当一个莫得感情的手机架子。

　　其实，徐秩伤到的仅仅右手食指，一道0.5cm的口子，浅而短，仿佛下一秒就要愈合了。

　　薛泽川紧张地将她的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后，才放下心，道：“刚才是我推到了你，你才跌倒的，抱歉，疼吗？”

　　徐秩都没什么感觉，轻微摇头。

　　“那就好。我以后会注意的……”薛泽川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正主动地捏着徐秩的手，“翻来覆去”地察看。

　　他的面颊顿时发烫，轻轻地放下徐秩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在一起，坐姿像初学礼仪的小学生一样，端正而不失僵硬。

　　徐秩也说不出话，局促地坐着，将手机还给他。

　　“那个，”薛泽川打破了僵局，“我有创口贴，你要吗？”

　　“嗯好，谢谢。”徐秩礼貌道。

　　然后就要进行之前未完待续的上床之旅了。

　　“我们现在上床？”徐秩问。

　　薛泽川没有意识到不对，“好啊。”

　　这次应该是顺利的。徐秩脱鞋，踩上去，咬牙，一个用力，就爬上去了。

　　薛泽川轻松地到了上铺。

　　可能除了徐秩，没有人把这种事当回事吧。

　　周围一片黑暗，火车的细微声响好像将人给包裹了，机械化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般飘渺恍惚，又仿佛近在咫尺。躺在上铺，离天花板好近，感觉伸手就能够到顶。

　　可徐秩动都不敢动，正面躺着，仿佛稍微一动，就会掉下去似的。

　　就在这么一刹那，她突然回想起刚才的那段对话：

　　——“我们现在上床？”

　　——“好啊。”

　　啊。

　　徐秩脑海中2倍速无限循环着“上床”“上床”，当时的脱口而出，现在看来简直蠢死了。应该再多过一遍脑子的。

　　会不会有碍形象？他一定没有发现吧？但他之前好像也用了这个词……用得太早了……

　　她想着想着，羞愧欲死，脸上却不自禁地挂着笑容。

　　笑久了，还有点僵硬。嘴角都平不下来了。

　　她拍了张俯视角度的昏暗车厢，发了条人生中第二次朋友圈：“我突然发现，我恐高……”

　　没有几分钟，父母亲戚纷纷点赞冒泡。

　　朱某某（徐秩的母亲）：“亲亲，我相信你可以的，大型游乐场都玩过的嘛！”

　　徐某某（徐秩的父亲）：“<捂嘴偷笑>”

　　徐某某2号（徐秩的姑姑）：“明早到家了？”徐秩回复：“对”。

　　不期然地，点爱心的那一行，突然又闪现一个头像方框——薛泽川！

　　徐秩一下子，瞬间中了IQ掉80%的debuff，又暗搓搓地发了条朋友圈。

　　“盒饭好难吃，不过今天的蛋挞真好吃＼(*T▽T*)／”

　　还设置了仅薛泽川一人查看。

　　刚发出去，就立即获得了爱心，不过没有评论。

　　徐秩正在想象着薛泽川的心理互动，手机倏然振动了一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点进一看，原来是薛泽川发来了微信。

　　【你打算睡了吗？】

　　还规规矩矩地打了标点符号。

　　徐秩偷笑一下，摩挲着屏幕。

　　薛泽川的昵称是“毕达哥拉斯定理”。其实就是勾股定理。

　　徐秩偷偷摸到自己的个人主页，把名字修改成“勾股定理”，做完之后突然又无措起来：这样是否太明显、太不矜持了？薛泽川一定看到了！

　　她又把名字改成了原先的那个。

　　可又有点犹豫，倘若就在下一秒，“勾股定理”这个名字被占掉呢——这多可惜。

　　手机又“嗡”了一声。还是薛泽川。

　　【我看到你手机还亮着，是睡不着吗？】

　　徐秩只是单纯地没有这么早睡过，打好了“没有呢”三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个句号：【没有呢。】

　　她甚至不敢悄悄瞥向右边的床位。

　　也许是恐高，不敢动；也许是害羞；也许是觉得含蓄些，情绪更加融洽。

　　薛泽川迅速地回了，【明天早饭你想吃什么？零食是不是吃完了？】

　　“明天早饭吃什么”“明天午饭吃什么”“明天晚饭吃什么”堪称中国版的“How is the weather”。

　　徐秩轻笑，随即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行囊。

　　【不知道。】

　　【从今天的晚餐看起来，我觉得明天提供的早餐也不怎么样。】

　　薛泽川：【我有吐司，明天一起吃吗？】

　　不等徐秩回答，他又飞快地加了一条解释：【昨天刚买的，奶酥夹心的。】

　　随即他又发了个红包过来，说是晚饭钱。

　　徐秩没好意思收，蹭了蛋挞还即将要蹭吐司，【就当是蛋挞钱啦。】

　　PS：“啦”这个字纯粹是心情所致。

　　【我睡了。】徐秩又发了条，再聊下去，她可能会瞎想一整晚了，【晚安。】

　　薛泽川：【晚安。】

　　结束了。

　　徐秩放下手机，脚放在被子上——火车上的被子她不想盖着。

　　眼睛的余光看到，右边的上铺也没有了手机屏幕的微光。

　　阖上眼。

　　大概过了几分钟，徐秩又睁眼，拿起手机，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心思过得很快。

　　“呢”“啦”这两个语气词是不是有点撒娇的意思，会不会让人觉得有点油腻恶心，徐秩平时说话的时候，语调还是很正常的……

　　“就当是蛋挞钱啦”，提钱都庸俗，好像眼里只看到钱似的，一定要一来一往、互不亏欠，好像很吝啬……

　　“晚安”，说得突兀而尴尬，光秃秃地立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丝毫没有温情的意味，至少也要来个“晚安，好梦”这样的，多点浪漫的感觉……

　　薛泽川先找的她，这说明了什么呢？给了蛋挞之后还主动地分享吐司，这又隐隐约约指向了什么呢？奶酥夹心就更是巧合了，这是徐秩最喜欢的口味……

　　想来想去，徐秩恨不得像《时空恋旅人》的男主角一样，回到十几分钟前，再聊一遍天。

　　又过了几分钟。

　　明明没有人旁观着她的举动，徐秩还是有些做贼般的心虚，悄悄地将昵称改成了“勾股定理”——万幸，没有被人占用。

　　这就是，“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