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天狼刃》司徒雅臣

4、第4章 苍梧居 自

　　自古，仙神的紫府无一不是纯净光亮，但北辰的紫府却是一望无尽的夜。站立当中，润玉远远见得无边的夜里闪烁着数颗星星点点的星光，双眸微亮，拉近细看，其间全是北辰长到今日的过往。
　　沉心敛神，润玉心神相牵，放开神识。不过半晌，缕缕清风、淡淡花香进了感知，不再停留，润玉睁开双眼飞跃紫府深处，一反转南天尾宿吹着宇外旋风渐渐清晰。
　　发丝微起，润玉一个闪身，朝着尾宿第八星穿梭而过。松香，水声，伴着清风花香进了耳鼻，看不到前路的黑也在同一时间似轻纱掀去。
　　澄心静目，润玉放眼望去，夜与昼被一座鲜花遍岭、脚站迎松、腰挂银川的俊雅仙山分隔为了阴阳两端。双目微张，润玉双臂一个交换，不到两息落到了仙山山脚，听得了五枚清铃的清脆之声。“天星宫铃！”一下听出铃声由来，润玉仰头上望，在松柏枝叶间瞧得一隐匿花藤高门，当即迈开脚步，沿着松柏石径上了仙山。
　　“苍梧居！”停在花藤门房前面，润玉看着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三个古篆行书，心弦连跳，气息微屏，缓缓推开，门内屋，花，草，木，潭，鱼一一入眼。双手紧了又紧，呼吸长了又长，润玉举步踏上屋前堂阶，开了屋门。
　　没有瑶光！也没有北辰！双目所到，是一幅幅与瑶光在轩辕上林苑无人打扰的静谧画卷。触碰着画中时而恬静、时而精怪的瑶光，润玉柔了心肠，刚要看向其他地方，北辰的笑声传了过来：“娘～接着！”双眼亮如耀阳，润玉跨步出屋，顺着北辰的笑声一路找了过去…
　　“娘！你看！”双手一把抓住想从脚底溜走的时鲜鲤鱼，北辰举过头顶，笑对瑶光。
　　看鲤鱼不断摇头摆尾，想要逃出北辰手掌，瑶光轻颦浅笑才要开口，就听身后碎了一颗山石。应声回眸，分别了数千年的润玉进入眼瞳，霎时，瑶光眼里心里没了其他，唯有润玉。
　　同刻，北辰高兴得冲润玉扬声一喊，可父字才出口，帝字已消失在了口中。这是北辰第一次见到润玉入常人一般喜形于色，情难自禁。更是北辰第一次了解润玉这么多年的云淡风轻，其后隐藏着怎样的刻骨相思。
　　一步一步润玉走近瑶光，微笑着一点一点伸手，但到了瑶光脸旁，手却停了下来。明白润玉此刻心情，瑶光握住润玉，贴向了自己的脸庞。
　　热的！真的！烫心的！润玉笑开眉眼，一把将瑶光抱了个满怀。一样搂紧润玉，瑶光眼角闪动熠熠泪光。无需言语，更不需言语，数千年的想念瞬间清零。
　　回过神来，早走失了时鲜鲤鱼的北辰两手一蒙，连声高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心中四溢的欢心、情衷全倒回了心海，润玉、瑶光松开彼此，齐齐看向北辰。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就算我现在是个小孩子，也不能听，不能看，不能动！君子九戒不可破呐！”
　　清楚北辰这样说全是兴奋自己与瑶光在青莲花开前就得以重逢，润玉摇了摇头，与瑶光并肩走到北辰身前说道：“好了，莫在这儿精灵古怪的了！”
　　双手放开，北辰仰头冲润玉、瑶光灿烂笑开：“父帝，孩儿可没精灵古怪的！是孩儿肚子不争气，想吃娘做的饭了！”
　　笑得满面温柔，瑶光摸了摸北辰小脸，同润玉柔声说道：“我们用辰儿采的莲藕，给他做顿莲藕宴吧！”
　　笑着点头，润玉一手牵起北辰，一手拉向瑶光，朝苍梧居走去…
　　香味儿扑鼻，北辰左看看润玉做的粉蒸藕饼、百果莲藕汤，右瞧瞧瑶光做的拔丝莲藕、青莲焖饭，举筷嗷呜两下连吃数口。“好吃！”笑眯了眼，北辰转向润玉，开心说道：“父帝！原来做吃的，您也不输祖母和娘！”
　　“喔？才吃了几口，就说父帝做的饭菜不输你祖母和娘了！难道，你吃过你娘做的许多东西了？”夹起一块拔丝莲藕，润玉问出心中猜想。
　　“嗯！孩儿醒来后，就和娘一直在一起！这山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只要孩儿想，娘都会给孩儿做！”没有隐瞒，北辰如数说出，执筷在碗中又添了一块粉蒸藕饼，一口吃尽。“父帝！之前孩儿还在念，您什么时候来呢！不想，您就来了！还给孩儿做了这么好吃的藕饼，藕汤！”
　　看向瑶光，润玉笑高唇角，眉眼晶亮。
　　展笑相迎，瑶光为润玉上了一杯女儿红。
　　闻着酒香，润玉身心更松，抬杯一抿，已知杯中女儿红藏了四千六百年。
　　“父帝，这酒闻着可真香呢！”赞叹出声，北辰看了看自己缩回幼童的身体，小嘴一抿，向一边瘪了瘪。
　　轻笑两声，瑶光倒了一杯女儿红，放在了北辰手边。
　　精神一提，北辰拿起女儿红喝了一口，不料，女儿红闻着虽香，喝在嘴里却无半点滋味儿。疑惑上眼，北辰看了看润玉杯里的女儿红，嗅了嗅味道，确定没有什么不同，又喝了一口，可依然没有一点儿滋味儿。放下酒杯，北辰问向润玉：“父帝，你的酒好不好喝？”
　　会心一笑，润玉大口喝了下女儿红。越发疑惑，北辰转向瑶光。
　　“辰儿！这酒呢，都有自己的性情！若是不懂它、知它，即便喝了，与水无异！更有甚者，还不如水，满口苦涩！”点了点北辰手里的女儿红，瑶光说得更加认真：“辰儿！等你遍尝人生五味，又从中跳出，娘酿的女儿红，你就可以知道其中是何滋味了！”
　　眨了眨眼，北辰看向润玉。正色点头，润玉挥袖收了女儿红…
　　饭后，润玉、瑶光坐立花圃对弈下棋。到了中盘，看得精彩的北辰不能自已大声叫了一声好。
　　放下棋子，瑶光覆上北辰攥紧的小手，柔声说道：“辰儿！接下来，你替娘下！”
　　身心一下脱出棋局，北辰在润玉、瑶光的注视下红了小脸。
　　相视而笑，润玉看瑶光牵起北辰坐上了对面位子。
　　知道自己推却已经不行，北辰两手紧握，红着小脸找起与润玉能维持平局的棋路，可看了又看，都找不到。坐在一旁，瑶光用起无水之器、无火之炉煮起了香茶。注意到瑶光举动，北辰讶异在心，刚想问询，一股清泉在没有任何召唤的情况下进了茶具，而簇簇火焰也在无薪火炉里烧了起来。
　　“怎么会？”
　　正想着，润玉温润嗓音进了北辰双耳：“世人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专注润玉，北辰看润玉将棋盘调了个个。“为何有这般感叹，皆是因为当局者易被自己迷惑，走入死胡同！”接过北辰手里夹的棋子，润玉啪的一落。“若换个角度就不同了！死胡同不尽然是死胡同！拿住关键，全局尽览，莫说做局拆局，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是轻而易举的！”指了指棋盘，润玉直视北辰黑亮眼眸：“而这些最为重要的，莫过沉心静气四字！”
　　低头下看，黑白棋子犬牙交错，势均力敌，但随后每子都有数种变数，不可谓千钧一发。“孩儿受教！”稳下心神，北辰静心纵观棋局，全心领悟润玉每一子后的智慧。
　　开怀心肺，瑶光拈手摘来云中古茶，经三炒三蒸，去其苦涩留其余香，佐以高岭雪梅，成两盏香茗置于润玉、北辰手边。徐徐笑开，润玉、北辰一边品着香茶，一边细细对弈，不知不觉，过了一日时光。
　　嘭～拉好北辰被角，润玉、瑶光小声关了房门。出得苍梧居，万物活泼的山南已是万籁俱静，而山北却从无声变为欢腾。
　　看了看与来时完全相反的山南、山北，润玉牵着瑶光说及约翰·爱德伍：“辰儿之前在有熊抓到了一个犯禁冥司的人！那人体貌，术法另成一体，不像悟道所致！”
　　脚步一顿，瑶光看向润玉。迎着瑶光灼灼目光，润玉说出约翰·爱德伍的最大不同：“更奇异的是，那人体质不及金仙，紫府却是金仙的百倍！”娥眉一蹙，瑶光随润玉走到山顶坐了下来。
　　握着瑶光，润玉俯看整个仙山：“自来，生灵若不身具万千功德，即便斩出三尸，也跳不出轮回！更不要说，肉身不及金仙，就想脱离大道飞跃寰宇的！那人外貌、语言、体质、紫府全脱了惯例，跃飞寰宇护壁，肉身也好，神元也罢，都没被正反旋风绞个粉碎！放心不下，我动用了搜魂！知道了他是一个亡灵法师，与他同级的还有八个，分别是斗帝、魔帝、龙骑士！而他们之上，有一个统治者，名唤莱瑞·克洛诺斯！”
　　双眼泛出道道金光，瑶光一挥衣袖，约翰·爱德伍出现眼中。上下一扫，瑶光点向头顶昼夜。群星显现，化为罗盘，经纬旋转，显出一个杀伐强锐的寰宇。“他是从这个寰宇过来的？”颔首一点，瑶光扩大卦象，一个渗血的六角魔法阵进了润玉眼睛。
　　食指一点，润玉定位有熊星，另一个血色暗沉的六角魔法阵显现海底。转看杀伐寰宇，润玉定睛详看，只见灵气成粒粒散沙向四方扩散，而寰宇已偏移了所在轨道空间，一点儿一点儿靠了过来。
　　铛铛铛，腰间配饰连连发出预警，瑶光瞳色变深，腾的直身而起。
　　知晓瑶光若插手这件事，必遭寰宇反噬。轻则深受重创，推往未知寰宇。重则形神俱灭，成为杀伐寰宇的最外围寰宇护壁。“瑶光，这件事我已经一清二楚，交给我！”拉住瑶光，润玉上前一步。
　　“可是…”
　　单手一蒙，润玉面色更正：“没有可是，瑶光！莫忘了，飞升宙境，虽可在任何寰宇行走，却不可插手任何寰宇的盛衰兴亡！”五官转柔，润玉两手一牵，“瑶光，那个亡灵法师是用了万千生灵的鲜血和数块顶级魔法石跳跃过来的！那个寰宇，有此能力的，也就是那八位与他持平的斗帝、魔帝、龙骑士和至尊莱瑞·克洛诺斯了！”坚定一笑，润玉揽着瑶光，指向星空罗盘，“瑶光，我不会输！不管是莱瑞·克洛诺斯，还是其他，我都不会输！你只要想着我，想着辰儿，混沌青莲开花时，我们就真正团聚了！”
　　凝视润玉，瑶光过了盏茶时间，应声答应。环手一抱，润玉揽着瑶光回了苍梧居…
　　第二日，北辰从熟睡中醒来，看见紫气祥云铺满整个昼夜天空，一个翻身下了床榻，房门一拉，见到润玉、瑶光一脸微笑看着自己。
　　“辰儿！”招了招手，瑶光唤北辰走近。
　　“娘！”走到润玉、瑶光身前，北辰隐隐不安。
　　取出锁魂圈，瑶光套上北辰左手。
　　望着好似紫金烛龙真身附着其上的锁魂圈，北辰糯糯发问：“娘！孩儿的锁魂圈怎么在您那？”
　　俯下身，瑶光平视北辰笑着说道：“辰儿的锁魂圈虽然厉害，但少了几个护身禁制，娘昨晚已经加了上去，以后，辰儿再遇到练就禁术的异端，就不会束手束脚，被人欺负了！”
　　眼泛泪花，北辰一下扑进瑶光怀里：“娘！孩儿不要禁制，不要锁魂圈！您不要赶孩儿走，孩儿不要离开苍梧居！”
　　“辰儿，娘爱你，怎么会赶你走！只是，娘若再留你和你爹爹，会伤到你们的！”拍了拍北辰，瑶光擦去北辰眼角泪花，“辰儿，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你爹爹！有机会，娘再来看你们！”
　　“娘！”泪花再起，北辰哽咽喊到。
　　细细擦去北辰泪水，瑶光笑得如光如月：“辰儿，莫哭！只要你修成九极龙身，你就可以与娘神元相通，随时相见了！”
　　“真的？”
　　“真的！”
　　“那父帝呢？”
　　看向润玉，瑶光柔声回答：“你爹爹若是想见娘，唤娘一声，娘就会出现！”
　　“嗯～！”开心点头，北辰挪到润玉身边，伸手一拉，大声说道：“娘，你说的喔，父帝要是想见你，唤你一声，你就会出现！”
　　柔柔笑开，瑶光颔首一点，亮光一闪，连同仙山、苍梧居一起，在润玉、北辰面前越飞越远、越飞越小。
　　“娘～下次我们一起画幅画，再挂到孩儿床头！”摇着手，北辰喊到最大声。
　　“好～！”柔柔一答，瑶光好似很远很远，又好似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