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视线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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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洁很显然也没想到这帮学生如此胆大包天，特别是这个3033，每天隔着半个楼层都能闻到里头食物的香气，蔡老师也是个母亲，每天严厉的外表下都洋溢着深沉的母爱，对这一帮古灵精怪的学生都平白有几分怜惜之情。顾然不止一次调侃叶晚简直与蔡老师一母同胞，身上的母爱都快泛滥成一锅上好的鸡汤，谁都能喝个水饱。
所以蔡洁每每闻见，她也只当这寝室的孩子吃不饱迫而加餐，心想怪可怜劲儿的，多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假如蔡老师知道这都是许葳一个人加的餐可能就不大一样了。）
好在叶晚与顾然也都是礼貌有加的小姑娘，就算再加个迟钝温吞的许葳也影响不大。每次在校园的大小角落遇见，这几人把各楼层的生活老师问候个遍，态度恭谨温和，深讨众师欢心。
且寝室的重要工作卫生方面，3033也井井有条，明明没见什么打扫痕迹，却窗明几净的让人无处挑错。
特别是顾然，从小到大的拿手好戏就是装好学生，当然她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学生，出格的事儿边都没挨过一件，只她从不是那样乖巧循礼数的人。一出于教养，二出于不想惹麻烦，在顾然眼里好学生就算想干点什么，沾惹的尾巴也好处理得多。由是她把从小到大所有的班主任都骗了个遍，除了给初中的英语老师瞧出来点端倪之外从没失过手。搞得那位英语老师刚跟她的班主任提了一嘴，就像私下告密的奸臣，被班主任来了一个小时语重心长。英语老师欲哭无泪，就差学古代的老臣死谏磕头了，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
蔡洁一向以自己手下的学生们纪律整肃为自豪，毕竟同是宿管，一群上了年纪的阿姨们也能生生玩出宫斗的感觉来。她刚训过二楼老师带的学生，领着这群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去楼下“兴师问罪”，经过3033寝室门口，不经意就从门上的玻璃小窗里窥见了这个现场。蔡老师再母爱泛滥此时胸腔里也只填了一把怒火，于是推开了门打算再杀一儆百一次。
“……呵呵……蔡老师好啊……”叶晚的眼角抽了几下，声音抖着说。
“……嗯…老师好……”许葳扭着头机械的附和道。
叶晚察觉到她沾了油花的爪子还扣在自己肩上，忙不动声色的扒拉下去。
“…老师好……”顾然再怎么风度翩翩也花了几十秒扭出一个算是得体的表情，只是声音怎么听都悲壮无比。
蔡洁叉着腰阴森森的：“看来学校的确是对你们太好了，人说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是不是太岁别论，你们这哪是动土，简直是一条活生生的钻地龙啊。”
她方说完，在门边露个头的陈晗“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在蔡老师剜心剔骨般的目光把未出口的笑声尽数咽回肚里，不吭声了。
蔡老师转回来，看见许葳嘴角的油渍和手上的筷子，再扫了一眼顾然和叶晚空空如也的双手，直直盯着许葳。
盛夏转秋之际，晚上还挺冷。
许葳缩缩脖子，如是想道。
顾然瞥了一眼那边的许葳，心道这傻姑娘果然靠不住，只好在众人炯炯注视之下默默去阳台拎扫帚。
叶晚几乎与她同时动起来，把许葳的身子也转过去面对门口，从毛巾架上抽了条抹布下来。
许葳左顾右盼了几下，只好硬着头皮擦了手，走到门口提起拖把，讪笑道：“老师我……我洗……洗拖把去……”
蔡洁用杀人的目光目送她一路小跑去洗漱间，边上的女生也自觉地让开了路。
江亭站在几个女生里，把目光转回寝室里，顾然正低头扫地，沾了油花的河粉把扫帚上的几根头发黏在一起，使得扫帚不那么灵便，河粉们正好不怕死的负隅顽抗。顾然扫的心烦意乱，加上那几个女生都在往寝室里看，看的欢畅淋漓，肆意无比，仿佛里头在上演一出大型话剧。
顾然很能理解她们这种看热闹的心情，或许因为都被骂了还能带上一丝半缕的同病相怜。像陈晗眼里就是赤果果的同情。
但她不喜欢，无论是被陌生人这样盯着看还是受到同情，都会让她觉得不自在，难以忍受，直至厌恶。
少女盯着地面，拧起了眉。
一时间她身上气压低下来，场面一度尴尬无比。
或许是察觉到，陈晗趁着蔡洁在走廊里等着许葳涮拖把回来，扒在门口小声叫她：“嘿……顾然，没事儿的。”
我当然知道，这算个什么。顾然心道。
正好叶晚过来拿抹布擦粘上污渍的台阶，顾然把最后一条河粉扫进篓中，让开了身，抬起头来。
江亭倒是没怎么看别人，只是扫了一眼，一直看着顾然。
少女拎着扫帚，中长的短袖筒将将盖到手肘，伸出来一段白皙的小臂，手腕细的不像话，纤瘦修长的手指向下伸展开勾住扫帚手柄。
女孩子的手不像男生那样骨节粗，但一样指节分明。那双手的确很好看，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接触冷硬的扫帚杆，柔软的陷下去。右手背上搭着一条细细的银环，在灯下闪了一下。
江亭被闪的微微一合眸，好亮，她心想。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顾然已经抬起头来，她的刘海因为低头的动作散在耳侧，刚好遮住面向江亭那边的眼帘。
哎？饶是如此，江亭还是瞧见她皱着眉。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确实，这帮人站在人家寝室门口这么久已经很失礼了，别说还一直这样盯着人家。
意识到自己也是一样的江亭不自觉的往后撤了一点，但是这次她迫不得已下来陪室友看绿萝被抓包的事还没解决，她又走不得。
太丢脸了，千万别看见我。江亭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
啊等等……她好像不认识我。哎……我好像也不认识她啊。江亭想到这，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露出点头来看里面。
“我知道没事儿，你回去自习吧。”
顾然站直身子，对陈晗说了一句。
“啊行，你们宽心。”陈晗心里牵念着数学作业，也就回了寝室。
这群人怎么还在这？顾然心里像烹着小火，已经开始冒泡，接近沸腾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几个女生。
正好江亭伸手拽拽自己室友的衣袖想叫她们停止注视。
于是那几个女生都转过去看江亭，只有江亭一个人还面对3033。
自然，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对方心情不佳，江亭也心里愧疚，面上晕开一抹红。
谁知顾然看见她，好像怔了一怔，拧着的眉松开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晃过一道光。
这是什么反应……江亭没想到。
顾然看见门口的人与自己对上视线，眸子里漾开猝不及防的慌张，白皙的面上透出红来。
害羞什么……顾然心里想，你不是天上的仙女么？
她本能的觉得江亭并不会那样来凑热闹，心里的不适也就渐渐淡了。
乌云霁月，风扫闲庭。
蔡洁的训斥响起来：“涮个拖把磨磨唧唧的！还想不想晚自习了？还不快去！”
许葳慌慌张张的冲进来，一脚踩在拖布上险些把自己绊倒，顾然和叶晚忙伸手扶她。许葳惊魂方定，总算开始了拖地。
蔡洁大概是顾念这群学生还有一节晚自习，也可能心里着实气没了大半，无心上楼去来一把现代宫斗。冲着几个女生没好气道：“你们也不想上晚自习了？还不快回去！下次再……”
“哪敢哪敢……”江亭连忙道歉，拽着室友就往楼道口走。
走之前她又瞟了一眼里头，顾然一只手还扶在许葳身上，只淡淡的投过来一眼。
那一眼怪冷的，比空调都冷。
许葳拖着地，蔡洁倚着门框道：“得，咱们也别多费口舌，一人八百字检讨，这一周的卫生有一天低于九十五你们就给我拖厕所去。”
此时很显然并不是个辩解的好时机。顾然眼疾手快扭了一把许葳，成功遏制了她险些出口的叫屈。
“是，老师对不起，我们认罚，再也没有下次了。”顾然先说，另两个人忙接上。三个人齐齐鞠躬认错。
蔡洁扫了她们一眼，“嗯”了一声，丢下一句僵硬的：“自习吧。”转身走了。
江亭他们在楼道口听见了这一番对话，几个女生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一边感叹：“哎，你看人家一身奖就是不一样，八百字的检讨，我连八百字的作文都凑不出来，别说八百字的检讨，那只能一句‘我错了’车轱辘话翻来覆去的说了。”
旁边的人也说：“是啊，看人家，一点都不带停顿的就应下了，啧啧啧，人比人，气死人。”
假如顾然知道她们关注的居然是这个，大概会送来一个白眼。不过她的检讨也的确是行云流水，半点堆砌凑字的痕迹都没有，乍一看能让人以为是篇小作文。
江亭走在后头，脑子里不断闪过顾然淡淡的目光，思绪绕成了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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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顾然，八百字唉，你让我怎么写嘛。”许葳一边填数学概念的空，一边哭诉。
叶晚毫不留情的怼回去：“还不是你造的孽，要不是你，咱们能有此劫？你听好了，接下来……”
许葳连忙堵住她的话茬：“是姑奶奶，我错了，这个星期，不，下个星期的地都我拖了。”
顾然一边写题一边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许葳哀叹了一会儿自己的命运，才反应过来：“喂叶晚，要不是你曝出的那个瓜，我才不会打翻河粉！都怪你！”
话题陡然又转回来，顾然不动声色的停了笔。
叶晚愣了愣，反驳的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许葳追问：“所以你真的跟李和云在一起了？”
叶晚干巴巴的应了一声：“是啊。”
“处一处试试吧。”顾然忽然出声。
叶晚看过去，顾然仍然盯着纸上的字，继续说：“我觉得他是只花孔雀，但我并不了解他的
人品，所以青春一把也不是什么坏事，你们处处看。但假如他是个渣你还不分休怪我抛弃姐妹情分。”
说到后来，语气半戏谑半认真。
许葳在那边也应了一声：“嗯对，他欺负你或者拈花惹草我帮你揍他！”
叶晚的心柔软下来，轻轻怼了一句：“就你？”
三个人笑起来，四中偏僻，晚风倒是凉爽得很，徐徐吹进，卷起窗帘。顾然在暖黄的护眼灯光里抬起头，往窗外看去。
星光如豆，夜色低垂。
这里的夜色居然没被高楼挡住。顾然心想，忽然低低一垂眉，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视线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