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乱章法 ...
-
…………………………第二天·分割·线……………………………………
顾然自觉精神十分不济，估计是昨晚熬夜写检讨太费神，错过了她精心计算的睡眠周期。于是伸手从桌子上拿起水杯，把里头泡的没色了的茶包拎出来放到垃圾桶里，从桌肚里又抽出来一包搁到倒空了的水杯里。
“顾然，你又喝茶啊。”郑棋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问。
顾然拎着校园卡站起来，看了看他顶着的深紫熊猫眼：“是啊，你要不要也来一包？”说着就要再抽一包出来。
郑棋摸摸自己的眼圈，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用了，咱们这等凡人，喝不惯你们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
周清次吃完早饭从门口走进来，接茬道：“是啊顾然，你瞧你这一天天的，啧啧啧，小资生活。”
顾然看他一眼，一本正经道：“胡说，你这就是没有辩证的看待问题，茶文化起源于中国，就是中国的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我们应有选择性的继承优秀传统文化……”
眼看她又要嘚啵一大堆政治书上令人头大的内容，周清次连忙举手投降：“哥，你别念叨了，祝您那什么……试将……白酒……趁什么玩意儿……”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顾然替他说出来，“你说的那是什么东西，下次显摆先想好了再说，不然丢人。”
“是是是。”少年笑嘻嘻的，满身的青涩稚气。
“不过顾然，你怎么也有黑眼圈了，虽然这年头哪个学生没有都不配上学，但你的更重了，熬夜了？”郑棋插嘴问。
顾然打小熬不住夜，加上她个人的琐碎强迫症，作息较规律，因此就算白黑眼圈也不显，让假期早五点睡六点起像只熊猫的许葳好生羡慕。
（至于叶晚，她黑啊，瞧不大出来。）
顾然悻悻摸摸自己的眼眶：“昨晚写检讨来着，稍微睡迟了点。”
周清次和郑棋都以发现新型生物的奇特目光看着她：“你？写检讨？因为啥啊？”
“还能为啥，许葳昨晚在寝室吃宵夜被抓包了。”叶晚从后门走进来，后头跟着李和云，手里拿着两个水杯，顾然一眼看出来一个是叶晚的。但她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黑孔雀和花孔雀。她心里默默调侃，险些把自己笑到。
“叶晚你可少说两句吧。”许葳顶着黑眼圈蹦跶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包子，一下坐到自己位子上，她就是顾然最快交流起来的那位同桌。
许葳狠咬了一口包子，说：“我跟你们说，昨晚我和叶晚写到十二点二十多，八百字啊，我到后来是真一个字儿都诌不出来了，再看这位，”她拍了把顾然的肩，“十一点三十五就睡着了，今早交检讨，嚯！洋洋洒洒快一千字！”
她说完，周清次就鼓起掌来。
她倒没夸大，顾然的确写了一千字，但……后头只是为了好收尾。她对文章有种近乎偏执的苛刻，在乎的是自己的一字一句，无法容忍低端的词句出现在自己的文章里。何况是检讨这种华而不实的文章，对她来说就更好写。
由此，蔡洁早上看的时候居然生生给感动了，在她看来顾然最后那句“愿万千星光，为我灯火”简直捧起了不能再大的诚意，于是赏了她们仨一个笑脸。
几个人凑在一起谈天说地，青春的意气似乎挥霍不尽。
教室里人已经来了一半，顾然刚想迈出门接水，迎面就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她立刻默默转过身藏到门边。
“各猪长（各组长），所学（数学）作业呢？”老吴的打扮像所有中高龄大爷一样，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皮带勉勉强强都住底儿。
在没有课代表的情况下，收作业只好由每列第一位代劳。
第一列的人无精打采的起来收作业，老吴又道：“盐后我嗦一下，（然后我说一下）所学课代表我已经选好了。”
郑棋“咻”的抬起头来，那绝望的眼神连周清次都心生怜悯。
“郑哥，节哀。”他拍拍郑棋的肩膀，“悲痛”道。
“一起（叶棋）！”老吴声如洪钟。
“什么一起？”
“和谁一起？”
“不知道啊……”
经过长时间的听力锻炼，同学们本以为已经可以交流，此时此刻挫败的都愣住了。
叶棋？谁啊…顾然茫然的想。
见班里鸦雀无声，老吴又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备忘录的东西：“这（郑）……不好意思……真气（郑棋）！和……一晚（叶晚）！”
听到前半句，班里都有预料，结果听完，更加鸦雀无声了。
群众复杂的目光投向上一秒还是个吃瓜群众的叶晚。
叶晚：“……”
郑棋一跃而起，饱含热泪隔空招呼道：“同志！”
叶晚：“……”
老吴并没顾上这一屋人各异的心情，指指讲台上的两大摞作业：“早读前松过来。”随后飘飘然的走了。
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不过鉴于叶晚从小稳定到大的数学成绩和出色的数学作业，一切又合理的多了。
郑棋从自己的位子上“翻山越岭”，一路眼含泪水的来到已经石化的叶晚面前，热切的伸出双手：“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同志了！”
看那意思，他大喜大悲下似乎还想握一握叶晚的手。
眼看就要握上，两声重重的“咳！”同时响起。
李和云拎着自己的水杯，杀人的目光硬是在室温三十度里冻得郑棋一哆嗦。
许葳已经站起身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嫌弃的瞪着郑棋。
哎嘿，哪儿都有你。顾然看了一眼许葳，饶有兴味。
郑棋一头热切被浇了个透湿，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空置了十几年的运动神经陡然醒了过来，让他临时握掌成拳，虚拍了一下。
“你先缓一缓，好了咱们就去送作业。”郑棋拍完这一下就果断转身回位子，从李和云的视线下逃出生天。
周清次相当没有眼色的拍拍手，叫道：“咱们也学那个……智取威虎山里头一样，不能摔杯，拍手就好，来——祝贺叶哥荣升！”
江亭正在盘算今天上午的课，从二楼走廊穿过去语文办公室，陡然听见周清次那变声期的破锣嗓子，往五班里头看一眼，就瞧见自己那个傻子“竹马”拍着手喊着相当中二的台词。对象仿佛是昨儿3033寝室那个有点黑的女生。那女生眼神呆滞，跟离了魂似的。
班里的同学也非常给面子的拍手应和。
“祝贺叶哥荣升！”
许葳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搁下包子拍手拍的震天响：“祝贺叶妈妈荣升！”
她叫出来的这一声分外响，叶晚听见心一窒，险些气昏过去。
李和云无奈的看了一眼四周，他本来是有些介意的，介意自己的女友与别的男生一起共事，
但是如今气氛分外热烈，平白让人心情欢愉，他看向叶晚，露了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出来。
叶晚本来是想骂许葳的，看见这个笑愣了一愣，赶紧把话咽回去。
一群原本不大熟的学生，因为这一个小插曲，笑到一起，理由奇葩而又无厘头，但是青春的底色，本身就藏着一抹荒诞。那是个巨大的调色盘，谁都来添上一笔，它也大度的不可思议，喜怒哀乐照单全收，反馈出来的东西酸甜参半，乍一瞧普普通通无甚稀奇，却谁都争着抢着拿上一颗，奉在心上神龛。
而后别过，江湖渺远，人生百苦在每个人身上都过了一遍，人与人渐行渐远，懵懂的少年知晓了世故；青涩的女孩懂得了险恶。于是自此提防这世间一切，走不出半生，归不回少年。
江亭在门口一顿，一眼看见倚在门上的顾然，顾然身子对着门口，半回头看着里头，翻腾的心情在破开的红尘口犹犹豫豫。她突然也想玩一把，有心再往这浑水里踩上一脚，给叶晚的心火添柴加薪。于是冲着教室那边的叶晚一举杯，再一颔首，她歪着头笑起来，长身而立，居然是极为出色的风度翩翩。
少女的声线又低又柔，轻若和风：“祝贺——叶哥荣升。”
江亭的心原本高高跳起，却生生被顾然的声线按在原地滞了一秒。她方才也听了其他人凑热闹的吆喝，但顾然说出来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是不一样的，晨辉在江亭眼里总比其余的阳光要锋利，细碎的刺到顾然身上，平白无故都软下三分，乖乖给她镀上一层温暖。
少女歪着头，齐肩的发在她脖颈下纤弱的锁骨上洒下阴影，百般动人。
好瘦。江亭不着调的心道。
她想完才发现自己立在这里不合适，只好快步往语文办公室走去。
叶晚听了顾然的祝贺，心道您也添乱。只好咬牙切齿：“呵……呵呵……谢谢。”
顾然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的转身去水房接水。
她把校园卡搁进卡槽，漫不经心的看着水柱落进杯子，时不时控制一下开关，把茶包拎起来一下，让它完成“三起三入”。
四中在自家羊身上薅毛薅的绞尽脑汁，给校园卡设了两个收钱区，一边平时开销，一边专开饮水机。
为了让偶尔来参观的家长和领导宽心，饮水机是进口的，大气磅礴，倒不用担心没水的事儿，正上方冠冕堂皇的贴着一条：“每三个月更换一次滤芯，保证水质。”顾然对此不抱任何希望。
正好十五班今天语文早读，江亭领着自家语文老师从办公室出来往楼上走，边走边聊，她还抱着作业，步伐放慢了些。
顾然转头正好瞧见，江亭今天穿的是件白色的短袖，清清爽爽，前头的图案是知名电影“穿·拉达的女王”，上头的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仿佛在说悄悄话。
江亭比她的语文老师高上一点，低着头笑，她惯扎低马尾，耳边细碎的发拢不上去，松松垂下来，在耳侧到脖颈的雪白线条上影影绰绰。
江亭这时的笑，是那种半敛了眸子的笑，眼睛里的焦点漫无边际，反而让光影在她眼睛里散开，恍若白日星河。
顾然正看得出神（果然美女赏心悦目），许葳飞扑过来：“啊啊啊啊啊顾然！！”抓起顾然刚灌好的水就要喝。
顾然眼疾手快抢下杯子：“这是滚水！”
许葳果断放弃，从边上掬了捧凉水漱口。
顾然抱着手，好整以暇的问：“怎么，吃到虫子了？”
许葳吐了几口水，直接去顾然防晒服外套里掏纸巾：“差、差不多，最后那个包子是酸的，从馅到皮，都酸的无可救药。”
似乎又想到那美妙的滋味，她的脸扭曲在一起，狰狞不已。
顾然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你果然手红！啊哈哈哈太惨了！”
许葳黑着脸想堵她的嘴：“别笑了！”
两个人接了水，往教师走，刚回到位子上，班主任老张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清清嗓子：“咳咳，学校新发了通知，大家不要过于惊讶。”
顾然搁下杯子，仰起头。
“因为咱们学校是新建的学校，你们又是第一届，学校的名声是靠你们撑起来的，成败就看你们的高考，所以……”老张拖了个长音。
“张老师别卖关子了！”周清次扯着嗓子叫。
“好吧，学校决定，下周回来举行分班考试，嗯对，就是那个文理科的分班考试。”
顾然仿佛听见了天上的惊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乱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