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汝，茹可知？》风摇影曳

7、第六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慕茹对这潭州城的构造十分不能理解，为何要在城内设计这许多弯弯绕绕的羊肠小路，让像自己这种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如何是好。昨夜间绕了半晌，且说是由于天黑不识路，近日这大白的天光下，走了大半个时辰，硬还是在原地兜圈。慕茹真真是越走越上火，拉着阿苑在路旁石牙处暂歇歇脚。
　　这么绕下去不是办法，得找个人问问路。慕茹又累又渴，身上又无分文，本还可以在路旁茶摊处买杯茶细细琢磨这路线。
　　一旁的阿苑却早已先行一步，拉住一个刚要从她们身前经过的姑娘。这姑娘身高体壮，身着鹅黄色的棉袍棉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手上还提着一菜篮子，里面装满了刚采买的瓜果鲜蔬，看样子不像是出身乡野的，但也不像是哪家的名门闺秀，只怕是某个府邸的侍奉婢女。 “姑娘，小女与令姐初到宝地，想去同福钱庄换点碎银，可否告知如何前去？”
　　“同福钱庄？” 姑娘似是思索了片刻，“哦，你说的是潭州城最大的那个同福钱庄啊。”
　　阿苑点了点头。
　　“同福钱庄在城南呢，你们现在城西，过去可有一段路要走呢。” 姑娘见慕茹与阿苑满脸的倦色，似猜到二人已绕了大半晌的路，“此处的路不好走吧？此处是潭州出了名的鬼见愁。都是些错综复杂的羊肠小路，要不是久居此地的人是很容易被绕晕的。你们随我来吧，我正要往城南去，顶顺路。”
　　“那真是太谢谢姑娘了。” 慕茹感激道。
　　“别姑娘姑娘的叫了，叫我小菊吧。” 小菊带着慕茹与阿苑不一会就穿出了羊肠小路，沿着一条开阔的青石板路朝南走去。
　　“你们二位是来潭州城探亲的？” 小菊随意寒暄了起来。
　　“是啊，我们来潭州探访同族系的远房表叔，但到了此地才得知他们已于几年前迁去了京都。”
　　慕茹在心中惊叹，短短几日，阿苑这说胡话的本事已得了自己一半的真传。这一趟下凡，没教会阿苑旁的，光教会她怎么打诳语了。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你们从何处来的？” 小菊替二人惋惜道。
　　“隐州。”
　　“隐州离这儿可远啊？” 小菊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潭州呢，也不知这隐州在何处，离潭州远不远。
　　阿苑似被问住了，停顿了好一会都不见有所回答。
　　“快马加鞭两日的路程。” 慕茹随口诌道，反正与这姑娘也就一面之缘，日后定也是无缘再见，真真假假的有何要紧。
　　“那可真远，我家老爷上次带小姐回家省亲，来回也不过花了四天路程。” 小菊走起路来，发髻上的两揪小辫一晃一晃的，甚是好玩。
　　“不知姑娘在哪个府上当差？” 慕茹好奇的问道。
　　“我是城南翟府的婢女，我家老爷是潭州城的商贾，名唤翟有富。我家小姐是城内有名的才女。” 小菊的语气中添上了些许得意。
　　“哦？是嘛。不知可否告知小姐闺名？”
　　“我家小姐叫翟幽幽，与城北盐商之子楚天琪定有婚约。”
　　“这楚天琪又是何许人也？” 阿苑问道。
　　“楚天琪是楚家嫡二子，生母是谢大夫人，排行老三。他上头还有两个兄长，底下还有一弟一妹，皆是妾室所生。据闻这楚天琪一表人才，也颇精通诗书乐理，与我家小姐应是天作之合。我家老爷得知楚家想与我家小姐联姻之时，甚为欣喜。但不知何故，我家小姐却终日闷闷不乐，日渐消瘦。” 小菊说着叹了口气，甚是摸不清自家小姐的所思所想。
　　“可是这楚家有什么不为外人道的秘辛？” 慕茹想着凡间话本上的桥段，某府小姐被许配给传闻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贵府少爷，成婚之日才发现这少爷满脸麻子，身高不过六尺有余，洞房当日，当场晕厥，最终郁郁而亡。难不成这翟府小姐也似我这般爱看话本，然后杞人忧天了？
　　“这小菊就不清楚了。但据坊间传闻，楚府上下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颇为和睦。不似城东谢府般宅斗的厉害。近几年楚府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不可不谓是一桩良缘了。” 小菊当真是行走的潭州府宅百科，这几句话下来，慕茹对潭州的富贾阶层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这谢府又是如何一回事？”
　　“这谢府啊，是潭州最大的世家。本是以商起家，但到谢太公那代，也就是现在谢老爷的父亲，商界已不能满足他的野心，开始将目光投向官场。他把自己的大女儿嫁给现在的知府大老爷，为自己的二儿子在官府谋得了一官半职。现在的楚府当家主母就是当时的谢府二小姐。本来谢府在商界名望甚高，与楚家又是姻亲关系，官府方面也说得上话，前途一片大好。但谁料到，到了如今的谢老爷一代，恐怕好景不长咯。” 小菊摇了摇头，感到甚是可惜。
　　“这是为何？” 慕茹听的入了迷。
　　“这如今的谢老爷啊，贪色。” 小菊压低了声音。
　　“贪色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看上的一众莺莺燕燕迎入府中，如今的谢府夜夜笙歌，谢老爷醉心其中，根本无心管理商务。天一大亮各房夫人间就开始勾心斗角，闹得鸡飞狗跳。非但如此，这谢老爷对自己的子嗣甚是纵容，根本不加以管教，谢府大公子就是潭州城出了名的小霸王，强抢民女，恃凌弱小，除了烧杀抢掠，荒唐事都干遍了。你说，这样的谢家，岂有不败之理。”
　　“要是谢太公知道了这些事情，恐怕要气的从棺材板里蹦起来了。” 慕茹无奈道。
　　“不会的。” 小菊否定了慕茹。
　　“嗯？” 慕茹与阿苑一脸的不解。
　　“谢太公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了如指掌，相比之下，谢府二公子决断果敢，雷厉风行，颇有些谢太公当年的风范，更有能力继承家业。但临终之前谢太公还是把谢府交给了现在的谢老爷。” 小菊又压低了声音。
　　“这是为何？” 慕茹与阿苑更不解了。
　　“当年的谢氏祖母不是谢太公的第一任夫人，是续弦。谢太公的第一任夫人姓钟，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据见过她的人说很是温婉。谢太公很爱这个钟氏，但钟氏红颜薄命，谢老爷出生后不久就撒手人寰。其实，…” 小菊四顾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们三人，便压低嗓音继续道，“其实，这个钟氏是谢太公抢过来的。钟氏与谢太公成婚前早已与自己的表哥谈婚论嫁，谢太公对钟氏一见钟情，为了让钟氏与她表哥断了干系，就逼走了她的表哥，也有传闻是杀了他。钟氏嫁给谢太公后，一直愁容满面，很不开心，加上生了谢老爷后，身体大不如前，不久便去了。钟氏走后，谢太公就把对钟氏的念想寄托到了谢老爷身上，对谢老爷更是宠爱有加。谢老爷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也与谢太公脱不了干系。”
　　慕茹听后，惊愕的说不出话来，这凡间的故事当真比那话本上的精彩多了。只是这情之一字，真是没有什么道理，更是强求不得。
　　“见二位姑娘亲切，一时说的多了些。只是我说与二位的都是些坊间秘闻，当不得真，二位姑娘可千万不能随处乱说，为你我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同福钱庄就在前方不远处，你们稍走几步就能瞧见，小菊就不过去了。”说完，小菊风也似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