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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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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翌日,慕茹是被屋外的声响吵醒的,邻里间的交谈声,小贩的贩卖声,赶车马的吆喝声,泼水声,鸡啼犬吠声交织着传到屋内。慕茹感到很是新奇,之前在九重天的时候,自睁眼开始到卧榻而眠,耳边都不会出现超过两种声音。最热闹的一次,莫过于太上老君摆贺宴,四海八方一众仙家都上九重天来拜贺,自是少不了到她的灵霄殿问安拜见。但也都是压低声响的候在一旁,怕扰了她清梦。慕茹看了眼身侧,枕畔早已空无一人,看来阿苑早就起来了。慕茹起身伸了个懒腰,昨夜睡得很是香甜,今晨起来精神头竟比在九重天上时好了不少。
阿苑与小少年都不在屋内,不知去了何处。
慕茹见西侧的矮门开着就朝那踱去。
矮门外头是一片空地,北侧用篱笆圈着,沟垄间光秃秃的,甚是荒凉。想必等到春耕之际,小少年要在这里种些什么应时景的果蔬罢。南侧粗粗搭出一块棚来,有氤氲烟气飘向空中,小少年与阿苑正在灶间忙活。
这厢的阿苑与小少年都专注于手上的活计,压根没注意到刚起的慕茹。阿苑掀开灶台上的木盖,拿勺子搅动着,一旁的小少年将长衫一端系于腰间,正熟练的劈着柴火。从慕茹处看去,二人像极了普通的凡间夫妇。
小少年将刚劈好的木柴抱到阿苑身侧,俯下身查看了下火势,往里添了块柴。
“真香,做的什么?” 小少年直起身,朝锅内看了看。
“肉糜粥,我看案几上有些留下来的肉糜,就寻思着熬点粥。” 阿苑将勺子凑近嘴,浅尝了尝味,“再加点香油就可以出锅了。”
“太好了,我这都饿的眼睛发绿了。” 小少年负手立于一旁,闻言,转身去备碗筷。
“昨夜你阿姐说你们是隐州知府的千金,愿意留下来协助兄长办案时,你好似有片刻慌乱,可是有何不妥之处?”小少年将碗置于灶台旁,方便阿苑盛粥。
“并无不妥之处,只是阿苑怕我们二人留在此处,不但帮不了你们,还给你们添了些不该有的麻烦。” 本以为自己掩饰的够快,不曾想还是被这小少年注意了去,看来他洞察力极强,阿苑心想。
“姑娘多…” 小少年的话语被香气勾引而来的慕茹打断,“好香啊,阿苑,你煮了什么好东西?”
“阿姐醒了,快来尝尝阿苑熬的粥,不知是否合你的口味。” 阿苑将刚盛好的一碗粥递到慕茹面前,慕茹小尝了一口,啧啧赞道,“阿苑的手艺真是越发精进。这肉糜的味道熬的正是时候,多一分这肉糜就太烂,少一分这粥就不够入味。再配上这香油,真是齿颊留香” 说完,又大喝了一口,哪知底部的粥最是烫嘴,烫的她赶忙吐舌头。小少年跟阿苑见状,都扑哧笑出声来。慕茹也不恼,仍捧着碗筷品肉粥,忽忆起一事,放了碗筷,开口道,“还不知小郎君姓甚名谁呢。” 说完用舌尖轻舔唇角,似在回味那粥的味道。
“在下无姓,兄长唤我阿复,你们随着他唤便是。”
“无姓?世间之人哪有无姓之理。” 慕茹惊道。她看的凡间话本上,虽不是人人都出生名门,但个个都有自己的身世来历,家族根脉。无姓之人就意味着在这淼淼人世间,似一浮萍,永生都扎不了根。
“在下不知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谁,何许人也,家住何处。自打有记忆起,便是与兄长相依为命。” 阿复说这番话时,表面无波无澜,似是对自己无姓无根一事早已释怀,现已不放在心上。
“那你的兄长呢?他不是长你六载,也不记得你们的生父生母是谁,为何抛弃你们兄弟二人?”
阿复摇了摇头,“在下的名算是兄长给的,兄长的名则是他自己取得。在下五六岁光景时,兄长被一群顽童堵在城外破庙处,他们哂笑兄长是个无名无姓没人要的。兄长气急之下,与他们大打出手,口中高呼,谁人说我无名无姓,老子叫阿武,威武的武。那几个幼童哪里是兄长的对手,两三下就被兄长打趴在地,跪地求饶。自此之后,无人再敢对兄长指指点点,那几个幼童看见兄长更是绕着道走。” 阿复说完,嘴角隐有一丝笑意,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
这兄弟二人的日子想来过的并不容易,小小年纪就要在这偌大的世间站稳脚跟,还不靠偷不靠抢,保有赤子般的纯真。不知生他们的父母怎么忍心将自己的亲生骨血丢弃,慕茹不解的想道。
阿复自觉说的有点多了,三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沉重,便再次开口道,“敢问二位姑娘芳名?”
“唤我阿苑便可,阿姐叫苏慕茹。” 阿苑答道。
阿复点点头,似是记下了。
用完早膳,阿复起身去屏风内侧设布罩,待修整妥当就动身去学堂上早课,阿苑则开始收拾起灶间。
慕茹百无聊赖,打开木门想出去看看。
左脚刚迈出门槛,就从左前方过来一村妇打扮的中年女子,看样子似是从昨夜她们三人稍作停留的木屋内而来,或许是那妙龄女子的母亲。这妇女上着一件土褐色的粗布对襟夹袄,下系一条浅灰色的麻裙。眼睛虽上下打量着从房内出来的慕茹,却并无恶意。中年妇人见慕茹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与自己常见的乡野女子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自家闺女虽已出落得够亭亭玉立,但与眼前之人相比,仍是逊色一筹。只是眼前之人颇为清冷,比不得自家闺女亲近人。
“这莫不就是婉清口中借宿于阿复阿武家中的小娘子?” 中年妇人口中的婉清许就是昨夜的妙龄女子。
“正是小女子,还有小女子的令妹。” 慕茹据实以告。
“那小娘子今日可是要离去了?” 中年妇人紧着问道。
“本是打算借住一宿,只是昨夜听闻近日阿复兄长牵涉一桩悬案,便想着再叨扰几日,待水落石出后,再行离去。” 这妇人虽盘问的紧了些,但慕茹并不反感,这才有问有答道。
中年妇人见慕茹如此说,脸上焕发出一丝喜悦,接着道,“小娘子可是有什么法子能帮阿武破了这案子?” 竟是听出了慕茹的言外之意,想来也是个聪慧之人。
慕茹摇了摇头,中年妇人见此,颇感失望,但这小娘子穿着不俗,谈吐得体,应是出身大户,所见所闻定比自己这等乡野村妇广的多,她若肯留下来助阿武一臂之力,总归是好事。
“小娘子值此时机来到这潭州城内,又恰巧借宿于阿武家中。许是天可怜见的派你来助他们兄弟二人,不愿他们二人就此分开。” 中年妇人说着就红了眼眶,但又不愿在慕茹面前落下泪来,只得偏转头,拿衣袖轻拭眼角。
慕茹见此情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缓步靠近妇人,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大娘放心,好人自有好报。阿复如此心善,定不会与他的兄长分离。慕茹也定当竭尽所能,助他们二人一臂之力。”
妇人见慕茹如此说,想来应是个冷面热心的姑娘,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亲近来。 “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也安了不少。” 慕茹见妇人情绪有所缓和,便收回了手,妇人则紧接着道,“小娘子初来乍到,想必对潭州人生地不熟,要是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当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阿武阿复毕竟是两个粗老爷们,有些地方总归想的不够周到。”
“好,谢谢大娘。” 这大娘虽有些嘴碎,但语气诚恳,话里话外也都流露着对阿复两兄弟的担忧与挂怀,心地应是极好的。
妇人同慕茹又随意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昨夜来到此处时,天已黑透,慕茹对这房子周围的景致看的不十分清楚,现下才发现这房子坐落在青石路的尽头,青石路两旁挤满了高高低低的平房。有不少农妇正在自家门前忙活,垂髫小儿穿行在石板路上,嬉笑打闹,是慕茹未曾体验过的烟火气。也不知站着看了多久,只觉得双腿有些许酸麻,这才转身回到屋内。
正逢阿苑从矮门内进来,“殿下,阿苑刚在灶间听到外面有对话声,你可是与何人在攀谈?”
“嗯,应是昨夜那女子的母亲。” 慕茹为自己斟了杯茶,慢慢品到,这凡间的茶水寡淡无味,比不得自己晾晒烘制的忘忧茶,要是日后有机会,定要捎些给阿复尝尝。
“可有说些什么?” 阿苑问道。
“那大娘拜托我定要助阿复兄长找出盗窃官银之人,以免这兄弟二人生离。” 慕茹本来并未抱着力破此案的决心,只是觉得此案好玩再加上阿复对自己的恩情,理应留下来看看后续发展,但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将希望寄托到自己身上,慕茹开始正经对待起这个案子来。
“阿苑,对于昨夜阿复所言之事,你有何看法?” 慕茹放下茶杯,开口问向阿苑。
“依阿苑愚见,此案恐非凡人所为。” 阿苑顿了顿,见慕茹没有什么表示,便继续道,“足足十万两黄银,且不说一夜之内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留丝毫痕迹。端是这黄银的来源,就让普通盗匪望而怯步。偷盗官银,依阿苑看来,在凡间必是个不小的罪行。更何况,承恩国近几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没有几人愿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
慕茹听罢,点了点头,“不错,我也是此等想法。不过,要说是仙魔二界所为,却也是不合常理的。魔界虽爱挑事端,但为人十分狂悖,根本瞧不上凡间众生,只怕被仙界众仙耻笑以强凌弱。仙界更是对众仙的德行约束甚严,要是在凡间乱施仙术,必将自损仙基,减弱修为。如此一来,此案怕真是没有如此简单。”
“阿苑,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给阿复希冀?” 慕茹觉得自己此时所为,很是凶险。如若能破得了此案,自然两全其美,为自己赢了名声,也让他们兄弟二人不必分离;但万一没破呢?便是亲手给了阿复希冀,又亲手毁了它,会让他受到比之前更大的伤害。
“殿下…” 阿苑柔声宽慰道,“如若此案真非凡人所为,恐怕只有你能助阿复兄长。不论结果如何,你眼下能做的便是倾尽全力。”
“好!事已至此,打退堂鼓不是我的作风。本殿下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这里兴风作浪。”
“阿苑,走,我们先去同福钱庄探探掌柜的口风。” 慕茹同阿苑一道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