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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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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小少年领着慕茹与阿苑往前走了不大会功夫,最后停在一处简陋的灰白色砖房前,有些微烛光从紧闭的木门缝隙间透出来。小少年轻轻推开木门,迎面涌来一股暖意,房间不大,一览无余。房内布置简单,一张木桌,四把木凳,东侧摆一屏风,上绘高山流水,屏风内侧想必就是小少年的寝居之地。与屏风相隔不远处摆放着一火炉,方才的暖意应与这火炉有关。门正对处有一书桌,上置文房四宝,与书桌相隔一丈远,有一书橱,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不少书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杂的家具。西侧有一矮门,不知通向何处。
木桌上放着一只白兔花灯,与之前慕茹看中的那只颇为相似,小少年随手将绢包放于花灯旁,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慕茹缓缓落座,细细打量着这小小的住所,与自己在九重天上的寝殿比起来,简直相形见绌,但房内物件均是一尘不染,想来小少年也是个极为考究之人。
慕茹的眼光最后定在花灯上,此灯与方才自己看中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只怕这凡间的白兔花灯都是一个样。
小少年见慕茹紧盯着花灯,言道,“姑娘看似很是喜爱此灯?”
慕茹淡淡点头道,“方才看中了只一样的,只是身无分文,未能买到手。”
“此灯是在下的兄长临行前从城南买来的,如若姑娘喜欢,拿去便是。” 小少年说着便伸手去提花灯的竹杆,想将此物转赠慕茹。
慕茹赶忙伸手摁住即将被提起的花灯,“此灯是小郎君的兄长买给小郎君做念想的,慕茹怎好夺人所爱。慕茹未能买到那白兔花灯,却在此处看到相似的,想来也是别样的缘分。至于这花灯是不是慕茹的,现下已无多大意义。”
小少年见慕茹如此说,觉得很是在理,有些物件不过讲个缘字,至于属不属于自己,并无多大意义,也不再推让,将手中的竹杆放于桌上,缓缓落下座来。
“慕茹从方才小郎君与那姑娘的交谈中推测出,小郎君可是还有一兄长?” 慕茹捧着茶盏,暖着早已冻木的双手。
“正是。在下的兄长,长在下六载,是潭州县衙的捕快。” 小少年拿竹签挑了挑灯芯,哔啵一声,火焰较之前猛烈了些,屋内也更为亮堂。
“近日可是遇上了什么棘手事?” 慕茹想着能让小少年的兄长值此良宵佳节孤身前往异地,此事定不简单。先将事情了解清楚,如若能帮的上忙,便帮上一帮,以解了这小少年的满腹忧思,也可以抵了今夜这收留之恩。
“哎,此事说来话长。” 小少年叹了口气,方才的落寞缓缓攀上其脸颊,却未再继续说下去。
如若小少年不愿将此事说与自己这个素未谋面之人,自己费尽口舌也不过是讨人嫌而已,便不再出声追问,只是静候小少年思忖清楚。满室徒留阿苑喝水的窸窣声。
不知过了许久,小少年清了清嗓音,将此事娓娓道来,“潭州城地处恒河下游,地势低洼,每到夏季,易发洪涝,京都为城内百姓免受洪涝之苦,特派御林军押送十万两黄银作为修筑水渠的款项。官银从抵达潭州城到县衙查验,均是一帆风顺,银两数目完好,落锁安置于衙内库房。待几日前要动用这批官银时,才发现库房内竟已空无一物,毫无官银踪迹,就连存放官银的红木箱也一同不见了。兄长同衙内各官差查了足足一月,一无所获。直到数日前,一印有官银标识的黄银出现在当地的同福钱庄中。钱庄掌柜见了这官银,立马报了案。兄长前去查问,那掌柜只道是钱庄伙计收的黄银,自己未曾见那存黄银之人。兄长追问那伙计现下何处,掌柜言道那伙计于年前回了株洲老家,要等值了春耕才会回来。此事干系重大,一日都耽误不得,所以兄长刚才回来匆匆打包了几件换洗衣物就连夜奔赴株洲找那伙计去了,不知几时才会回来。” 小少年说罢,许是渴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慕茹听到此处,已大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若要帮他们兄弟二人,还需了解此案的细节,“这案子追查至今,只这一条有用的线索?”
小少年点点头,“没错,兄长在第一时间勘察了现场,盗匪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黄银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伙计是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线索,要是连他都提供不了什么有用讯息,这案子就难上加难了。
“官银失窃,追查了足足一月,却丝毫没有任何进展,京都方面可有说法?”
此前,父君命元符神君送一篮子,足足一百余只上佳蟠桃和一块万年难得一见的上古神玉去西海龙宫贺西海龙王的寿辰,谁知元符神君一不小心,碎了神玉,打翻了蟠桃。呈到西海龙王面前的只剩九十九只蟠桃和一堆玉碎。这事被父君知晓,当下罚了元符神君一万年修为。光是区区的贺礼就让父君如此动怒,由此可见,君王的颜面最是拂不得。足足十万两黄银从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追查了一月还毫无进展,这简直就是让君王的颜面扫地。只怕再不查出作案之人,这小少年的兄长性命堪虞。
果然,小少年皱了皱眉,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君主下令,若十五日内再不将此案了结,经手此案之人都要被流放西境苦寒之地,有生之年再不能踏入东境半步。”
“小郎君不必担忧,世上之事皆有因缘,黄银不会凭空消失,定是有什么宵小暗中作祟。眼下最重要的是理清本案思绪,莫要中了贼人的诡计。” 慕茹安慰小少年道。
“是啊,这世上怎会有不翼而飞之理,是贵兄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也未可知。小郎君不必过于忧怀,说不定过得几日,贵兄就能到破此案。” 阿苑也在一旁劝慰道。
“在下知晓各中道理。只是此案由在下的兄长接手,眼看着离君主下达的期限越来越近,还没有丝毫突破,说不焦急,恐是虚言。” 小少年说完,颓然的垂下头去。确如小少年所言,涉案之人是小少年的兄长,那种牵肠挂肚,焦虑,无助是自己与阿苑这等旁观之人无法切身体会的。现下唯一能让他放宽心的法子便是助他兄长于期限内找回官银,将嫌犯捉拿归案。
如此想着,慕茹也顾不得父君母后从小对自己的教育,为仙最紧要的便是不打诳语,开口道,“小郎君有所不知,家父是隐州府衙,时常能碰上疑难案卷,慕茹与令妹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勘察技巧。如若不弃,慕茹想在此处多住几日,说不定能有帮的上忙的地方。” 若说慕茹此番话是扯谎,倒也不见得。在九重天上闲暇之时,慕茹除了爱看痴痴缠缠的情爱故事外,最爱不释手的就是些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探案话本,从中却也学到了些许探案皮毛。在这危急关头,多一人总归多一份思路,说不准真让她歪打正着,助了小少年的兄长一臂之力。
一旁的阿苑并未料到慕茹会说出这番话来,吓得一激灵,握在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在案,慌忙稳了稳神,怕被小少年察觉出异样。
小少年听了慕茹这席话,眉间渐显舒缓之色,“二位小姐若真能助兄长勘破此案,莫说暂住几日,就是下半辈子让在下给二位小姐当牛做马也是十分乐意的。只是在下见二位小姐穿着不俗,怕是住惯了气派府宅,住不惯这寒舍;吃惯了那山珍海味,吃不惯这粗茶淡饭。”
“小郎君莫要如此说。家父从小教导我们要勤俭节约,莫要酒肉成性,不闻百姓疾苦,对我们的吃穿用度更是限制极多。因此我与令妹从小所食非山珍海味,所着非绫罗绸缎,莫不是此次前来潭州探亲,这身装扮也是一年穿不得几回。小郎君能为我们二人提供片瓦遮头,日有粗茶淡饭,倒不失为我们二人的福泽。” 慕茹此番话倒是不假,天君从小便训导她作为仙界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未来的执掌之人,定要严于律己,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唯有此,将来才能统领好三界。
小少年见慕茹年纪轻轻便有这番思想觉悟,在心中忍不住赞叹令尊教导手段的高明,嘴上说道,“令尊能如此约束己身与后世,定是位忧国忧民的父母官。时候不早了,还请两位小姐早些歇息。待兄长从株洲返回,再与二位小姐详谈此案细节。”
小少年说完便起身往方才屏风内侧步去,慕茹与阿苑见状,也缓缓起身,紧随其后。
到得内侧,慕茹才发现这处并排放着两张木榻,每张榻上整齐罗列着两床蓝白花纹的棉被。靠近南侧的墙边还立着一口大木橱,小少年此时正开了木橱门,从中抖出一床干净的被褥来。阿苑见他手脚娴熟的将之前的褥子褪下,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停顿,索性作罢想上前帮他一把的想法,与慕茹站于一处看着他将干净褥子换上。小少年边铺被子边扭头对她们二人道,“且先将就一夜,明日我在此处围一布罩,于你们二人会方便许多。”
“劳烦小郎君了。” 慕茹看着他一人将两床褥子换下,丝毫不显慌乱,对他而言这事应极为平常。
待三人全部歇下,小少年吹了床旁案处的烛火,屋内瞬时陷入黑暗,只余窗边投射进些微暗淡的月光。慕茹躺在床上,梳理着这几个时辰经历的事情,恍若已过了几个月。凡尘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有意思,也不知该从何处寻找老仙家丢失的灵石。想着想着,灵识渐入虚无之境,而后跌入黑沉的睡梦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