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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转机、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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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浔诧异于我突然的安分守己和看似待嫁心切的眼神中,在二娘的逗弄下,小栎爽朗的连连笑声中,在爹紧锁的眉头渐渐有了缓解的趋势时,我们医馆迎来了一封来自玉城的书信。
归海伯伯的内人,也就是仕华公主周阳华维,来信,言辞恳切地宣称家中有人身染怪病,求遍名医不得治,遂想到我爹精湛的医术,希望我爹念在故人之情,忙中抽空,走一趟玉城。
看罢信,我惊喜,阿浔沉默,二娘疑惑,爹淡漠。
隐隐地,我希望这封信带给我的是小伦的讯息,毕竟,当时给他下的蛊,早该被触发。只是,对于中原的男人,这样的事,似乎实在难以启齿。但愿等了这么久,终究让我等到。
“爹,您是不是不想去?”我不动声色地问沉默不语的爹。
“绮儿以为呢?”爹眼都不抬,甩了信到柜台上。
“呃,绮儿认为,爹可以找人代您去嘛,比如浔哥哥,这可是测试他十几年来学医成果的大好机遇。”我朝阿浔抛了个自认为娇娆的媚眼,“是不是啊,浔哥哥——”
“嗯,绮儿妹妹的眼睛怎么了?要不要为兄给你看看?”阿浔故意忽略我的本意,顾左右而言他。
“爹,你说好不好?”我撇回头忽略他的戏弄,认真渴求地望着爹深沉的黑眸。
“哼,我看,是绮儿自己想去吧,可惜,你不但医不了人,到时把人毒死了就太辱没爹的名声了。”阿浔在我爹面前永远懂得怎么反驳我,我被他咽得一口气没上来,被口水呛了。
“咳、咳,爹,我,我……”我被口水呛得那个难受,有话都说不清楚。
“行了,你这丫头的心思还不明显,”还是二娘来打圆场,“我说阿逍啊,你就让他们俩去一趟呗,你又不是没看到阿浔这几年的努力。至于绮儿啊,就当这是在她嫁人前最后一次出远门吧。你看怎么样?”
“你倒是两个人都护着。”爹轻声苛责,却没有严厉的语气,“如此,再容我细想。”
闻言,我内心一阵雀跃,一般,爹这么说,基本是妥协了。只是当着我们拉不下面子,过不了多久便会同意的。
小栎挥着小手蹒跚走向爹,轻轻拉了拉爹的衣摆,爹宠溺地抱起他,点点他的小鼻子,又惹了小栎一阵嬉笑,嘴里模糊得嚷着“爹爹、笑笑”。
果然,午后,爹就应了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我还在兴奋中没缓过来,揣了钱袋出门,美名其曰购置行程必需品。
大概是因为心情实在太好,连平日里卖烧饼的秦大伯脸上的大伤疤,在我眼中,都不再丑陋。
“绮儿娃娃啊,这次要什么口味的?”秦大伯见了我,满脸笑意,那条褐色的疤一抖一抖的,像极了我拿来制毒的蜈蚣,异常可爱。
“嗯,我要梅干菜加肉的。”我从钱袋摸出铜板递过去。因我没有任何忌口,每回吃烧饼都换着口味品尝。
“好咧。”秦大伯应声,开始忙活起来。
很快,芳香四溢的烧饼便出炉,我告别了秦大伯,啃着烧饼一路慢腾腾地晃悠。
黎巷是条繁华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路边小摊随处可见。现在虽非闹市,但也足够我溜达个半天的。
正拿着一柄玉骨扇研究上面的题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来人是谁。
寒夜看着我手中扇面上的诗句,喃喃有声:“一枝迎春,送走寒冬万里云。一片丹心,为谁苦追寻……啧啧,绮儿妹妹思春了?”
“你才思春呢!”我啪地甩拢折扇,瞪了他一眼,抬脚走开。
“嗯……真是知我者,绮儿也,你怎知我想我家那口子了?”寒漠很厚颜地笑着,一脸得意相。
“想她就回家看去呗,这里可没有叶儿姐姐。”我提醒这个无论何时都满脸堆笑的家伙。他口中的那位,邵冰叶是祈城有名的冰美人,一双重眸生在她素雅娇美的脸上显得万分迷人。她与寒漠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未成亲,已然是公认的一对。我就时常拿她来压寒漠这个笑面虎。
“呵呵,没办法,谁让我公务缠身,忙不开胶呢。我说绮儿妹妹,你何时嫁给我们梓逸,也好帮忙吹吹枕边风,让我也休休假,多陪陪我家那位,嗯?”寒漠凑近我轻声说道。
“哼,放心,届时,我会令你的公务更加繁忙。嗯,我想想,最近新研究了一种蛊术,需要大量的蛇虫鼠蚁,我是不介意慕容都尉替我跑跑腿啦,哈哈。”看到那层假笑渐渐从寒漠脸上消退,我笑得更加开心了。
“罢了,罢了,真是惟小人与女子难处也,本都尉执行公务去。”说罢,径自走开了。
我心里哼哼:算你实相,想拿冰山压我,没门,没窗,没缝,没洞!
翌日清晨,我很不争气地来了葵水,忍着腹痛,苍白了脸躺进阿浔租的马车。
医馆恰巧来了患者看诊,爹没能来给我们送行。在二娘和小栎的目送下,我们的马车往城门缓缓驶去。
“吁——”马车一个急刹车,我在车板上翻了个身,大怒:“阿浔,怎么回事?!”
“不关我的事,有人拦车。”阿浔掀了车帘,以便让我看到站在正对面一身蓝袍的梓逸以及他身后,万年小跟班之一的坎六。
我倒抽了口气,好不容易能逃离他的魔爪,这又是唱的哪出——不会是要跟着我们上玉城吧?
只见梓逸很男人地朝阿浔点头致意,然后冷漠的黑眸直直逼视我:“此去玉城,路途遥远,就让坎六跟着,路上也安全些。”
我瞥了眼低头顺耳的坎六,抽了抽嘴角,想也不想地拒绝:“哼,你的眼线可挑的好,但是,免谈。”
“你怎知坎六就是我的眼线呢?据我所知,阿浔和你几乎没有出过这祈城,不知你们怎么认得去玉城的路?”梓逸貌似担忧地看着我。
“呃,这个嘛,我们沿途可以问路。不是有古语说是路长在嘴上的么,动动嘴而已,谁不会啊。”我对答如流。
“呵呵,问路多耽搁时间,这不是有现成的识路者么。”梓逸边说,边给坎六打暗示。
“佟佳小姐,我自小便往返与玉城和祈城之间,为主上传送文件,就是闭着眼也能走着捷径上玉城。再者,此次玉城之行,我也有任务在身。如此,让我随你们同行,岂不两全其美。”那坎六一张娃娃脸,讲起话来倒是头头是道。
看他们主仆二人是打定我们马车的主意,我也只能作罢:“哪里都是你们在理,呐,阿浔,你进来,让他赶车。”免费劳力,不用浪费。
“坎六谢小姐同意。”边说,边利落地上了车来,接过阿浔手中的马鞭。修长白皙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滑过阿浔的,令我浑身一抖。
告别梓逸,继续上路。
阿浔疑惑地看着躺在被褥上面的我,终于开口:“这车内如此狭小,为何不让我一起在外面赶车?”
“噗嗤——”我忽然笑出声,阿浔无奈地扫了我一眼,眼中的疑惑愈发地深。
招呼他把耳朵凑过来,一阵轻声细语,阿浔本就苍白的脸色竟染上了鲜艳的红晕:“你说得可是真的?”
“我何必骗你,你想想方才,他的手……嗯?嗯?”我掩着嘴偷笑,阿浔的脸色又由潮红退回苍白。
“哼,我说梓逸怎么放心安排个男侍卫随我们同行,原来竟是个……啧,真真是挑的好。”阿浔的语气半鄙夷半敬佩,棕色眼眸一片清澈。
“哈哈哈哈……”捂着肚子大笑。
说起梓逸的那几个小跟班,按寒漠的解释,那是“尚郡尉八大护法”。他们都是梓逸年幼时(具体几岁无从考察,大概是能清楚地说话,正常的走路,开始懂得阴谋算计的年龄),收服的孤儿。这五男三女,按八卦代数,分别取名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并自小开始了暗无天日、惨无人道的杀手式培训,因而使得这八个孩子或多或少都带了点怪癖地长大成人。
当然,想较于八位护法中最让人避而远之,神出鬼没,吓人于无形的离三,坎六的断袖之痞实在是微不足道。这些内幕消息都是平日闲来无事套寒夜的话得知的,阿浔自然不晓得。
时至晌午,马车到达一个无名小村落。
我倚靠着阿浔消瘦的身躯,跟着坎六走进一家简陋的饭馆。
坎六点菜,我要了盘炒猪肝,其他都随意。
菜色上齐后,我有气无力、泪眼汪汪地看着阿浔:“浔哥哥——啊——”张了嘴,示意他喂我。
“……”阿浔嘴角抽搐,任命地捞起调羹喂我一口,自己吃一口。
边上的坎六见怪不怪,眯着眼吃饭,偶尔拿他纯净的黑色眼眸向阿浔投以深情的凝视。
很快,我们这样怪异的组合,引起了邻座一位身着金色锦袍,腰系黄金打造的元宝挂饰的男子不时的侧目。这人俊雅非凡,富贵逼人,一身的俗物并未折扣他的万丈光芒。只是一脸倨傲,硬是辱没了他的儒雅气质。
见过祈城钱员外的才大气粗,再对比这位金主,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家猫碰上野生虎。此人独自一桌,仔细看去,那边的桌位上竟全是他的仆人,粗粗一算,没有百来人,也有几十号。
要说怎么看出他们是他的随从,很简单,那些人清一色着印着铜钱纹的深褐色粗布衣衫。此时都吃完了饭,等待那金主优雅地、缓慢地进食着满桌酒菜。
放眼望去,那菜色竟全是各城的名菜,着实奢华。
我咽了咽口水,瞄瞄那边的美食,再看看这边的清淡,没了胃口。
除了每月必至的那些时日,嘴巴会变挑,其余时间,我是有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从不浪费之人。
现下,不仅撞上这个日子,眼前还莫名出现了一桌芳香四溢的美食。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以至于,我情不自禁地留下了口水。
“擦擦。”阿浔鄙夷地看了看我,拿出一块白布方巾,那么眼熟,像极了当年为我拭血的那块。
“浔哥哥——”我拍掉他的手,抬起袖子往嘴边一抹,虚弱地起身,走向那桌美食,毫不犹豫地看向那人,“这位兄台,不知是否听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