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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将军府的小郡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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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在一个平凡到几乎没有任何人注意我们到来的下午,坎六架着载了我们的马车进入了玉城,也就是玉罗王朝的国都。
至于茗涵那举世瞩目的商队,因着他们东锦家的府宅在城南,加之车队过于庞大,不便从玉城正门进入,因此,在进城前改变了方向,与我们分道扬镳。
我在进入玉城的兴奋中,完全没有想到,这次的出行,竟让我心甘情愿滞留在此二年之久。当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如果当时的我,能稍微预感到,或许日后便不会发生那些令人悲伤的事了吧。
可是,世事难料,就算我能预知,怕是也无法改变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
马车稳稳停下,我拉着阿浔腾地跳下去,也不管坎六那小子见怪不怪的哼哼声。
阿浔谦谦有礼地把公主写的信递给守门的侍卫,侍卫让我们稍等片刻,自己进了一边的侧门。很快,便有一位富态的管事大婶眯着弯弯眼出来迎接我们:“呦——是佟佳大夫的子女吧,真是两个讨喜的孩子。我是将军府的大管家,你们叫我福婶便是,公主听说你们到了,正在大堂候着呢,快进来吧。”边说,边把我们往里面引。
阿浔客套地回着一些话,我缩着脖子低调地瞄起这将军府的布置。坎六直接把自己当成隐形人,连呼吸都隐了去,若不是地上那块黑色的大阴影——坎六的影子始终黏在我影子的旁边,我真的没有感觉到他是存在的。
仕华公主周阳华维,先皇的嫡亲妹妹,当今玉徽帝的亲姑姑,嫁给归海伯伯后,生有一子。
世人眼中,她是高不可攀的公主,与我,她却是间接造成我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若不是她看上爹的风华,劝说先帝为她赐婚,那先帝也不会一时兴起,微服私访到我家,进而为我娘的美色所痴迷。
我甩甩头,努力想把这些思绪甩开。这些事,爹虽不曾与我说起,但是当年的耳濡目染,以及后来在逃亡日子中,爹的夜夜呓语,加之阿浔无意中听到的归海伯伯曾与爹在书房的谈话,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渐渐地看清了那些丑恶。
正胡思乱想,身体碰到一个阻力,然后就发现自己被谁扑到在地上,不自觉地闭起眼,去承受与地面接触的疼痛。
在预期的痛楚中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稚嫩的脸庞,一样是茶色琥珀眼眸,却是更加地清澈,更加通透。男孩见我一直打量着他,白皙的脸微微一红,竟忘记了他此时还很不雅地半趴在我身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这么不小心——”福审见状忙走上前来,一把抱起了他。
阿浔早已走近拉起了我,担忧地看着我,我对他灿烂一笑,阿浔才转移了视线,与我一起望向已然站稳了身,笑意盎然地回望我的男孩。坎六遵在一边,秘密地开始在他家主子给他的“少夫人玉城行记事”的小簿子上记录起方才的一幕。
“佟佳小姐,真是对不住,小少爷在府里跑惯了,重冲撞了您,可千万别见怪。”福婶歉意地对我说。
“无妨,小孩子嘛,总有玩闹的时候。”我以为我的话是对男孩的安慰,却不想竟是激到了他——归海蔚空,仕华公主唯一的儿子,现年十三岁,正是我遇到的小伦那般年纪。望着他与小伦有三分相似的容颜,我不禁微微晃了神。
“本王才不是小孩子呢!本王可是小郡王归海蔚空。喂,你是谁,叫什么名字?”蔚空倔强地抬首与我对视。
这一刻,我有那么一丁点理解了当年梓逸眼中的那抹玩味。我笑开,点了他鼻头,调侃道:“小郡王,我可是你的绮姐姐。”
蔚空意识到我言语中的嘲讽,气急地几乎跳脚,指着我很豪迈地吼起来,颇有将军后代的气势:“你想当本王姐姐,本王可不准,本王要你做我的王妃,哼哼,本王现在就告诉皇母去!”
不愧为公主之子,一气呵成地吼完话,径直跑向大堂,留我们剩下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阿浔轻咳了声,唤回了呈呆滞状态的福婶。坎六继续着他艰巨的观察加监视任务,拼命忍住笑意。
我清楚看见福婶微不可察地拿秀帕擦了擦额际,然后冲我们歉意地讪笑,无言地领着我们往大堂走去。
坎六由于是车夫的角色,只能站在大堂外面等候。我们跟着福婶直接踏进了气势宏伟的将军府大堂。
终于见到坐在上位的仕华公主,俨然是一位雍容华美的贵妇,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大的痕迹,容颜依旧,只是更加地风姿绰约。那茶色眼眸生在她脸上,别有一番成熟韵味。看着她,我想,若是我娘仍在世,凭娘的美貌,想必是有过之无不及的吧。
华维听了蔚空的请求,又看了看我的模样,当下心里便有了些决定,面上却是一脸华美的笑:“绮儿侄女,方才空儿莽撞了,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快坐下吧,站着说话多累人。阿福还不好生伺候着我这侄子和侄女……”
蔚空虽不满自己皇母的说法,但方才被告知“皇母自有方法,稍安勿躁”后,也只能撇撇嘴,侯在一边。
“呵呵,姨母说得极是,童言无忌嘛,绮儿怎会怪空弟弟呢。”我自然很识相地给他们台阶下,只不过言词中还不忘调侃这任性的小郡王。
“你——”果然,蔚空在一边几乎跳脚,但很快在华维的眼神示意下噤了声。
“侄女可真爱说笑,我们空儿十三岁……也不小了,算算当年,我那太子皇侄早已在朝中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只是后来……唉这些也就不提了,我那个皇弟实在对伦儿过于严苛了……”华维讲到清伦的时候,眼中有些悲悯。
我愤愤地暗想:哼,你那昏君老爹生的昏君儿子,早点退位给小伦不就安生了么,你在这里装什么慈悲,都是皇家的孩子,为何小伦非得遭受这些。想归想,脸上却是分毫不敢表现出来。
“那么,姨母在信中称有亲戚生了怪病,莫不是?”阿浔适当地打断华维的唠叨,直接进入话题。
“这事,唉——空儿你先退下罢,阿福,你且带小郡王下去午睡。”华维刚想说话,意识到蔚空还在,便让福婶带了蔚空下去。
这回蔚空倒是很乖巧地离开去,只是在转角的时候,微微回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炙热,让我很不自然地抖了抖。
他们离开后,华维便开始为我们讲述此次让我们上玉城的缘由。与我所猜测的相差无几,果然是因了清伦,也就是太子无法近女色,使得一直没有纳太子妃,好不容易这几年收了二房侍妾,却始终没有圆房,玉城开始有传言说太子那方面有问题。要不是当朝国舅诸师隆宇极力阻挡,以及玉徽帝膝下,除了现年十七岁的太子,便只得一个年仅八岁的二皇子,否则,清伦怕是早已被废了皇太子之位。
如今,太子因与皇帝政见有所偏差而被剥脱许多权利,禁锢在东宫不得自由,身边更是没有几个贴心的人照顾。皇太子,挂了一个高高在上的虚位,生活竟不如宫中一个小吏。
当晚在将军府住下后,断断续续地从一些婢女口中听到这些,我的心一直纠结着难受。
“难道,我真的做错了么?”我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那轮明亮的月牙,问阿浔。
“绮儿,你并没有错,错得是他们皇家。”阿浔走近我,轻抚我的发,“我娘曾说,爱他才为他做一切。你给他下情蛊和钟爱,虽未有他的允诺,但这本就因你对他的爱,不是么。”
“也许罢,又也许,我只是想霸占他而已……呵呵,阿浔,你这么宠我,到时候我可真嫁不出去了,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敢要我这样的妖女。”我自嘲地笑,也就是我的家人,才能给我如此的宽容和谅解。若是换了别人,早就绑了我去浸猪笼了。哦,说到浸猪笼,那次阿浔他们为茗涵解魅香,我曾偷偷问阿浔,他守口如瓶,倒是坎六,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转了圈眼珠,直接给我一句话“大概,和浸猪笼能相媲美吧”。
“怎会,你看,在祈城,梓逸可是求婚求得勤,而到了这里,不还有那位年幼的小郡王扬言‘本王要你做我的王妃’——嗯,我们绮儿可是一块香饽饽呐……”阿浔表情生动地模仿起蔚空的话语。
“看不出,我家阿浔有有唱大戏的天分,日后若是在大夫这行混不下去了,就登台做戏子罢,以你的姿色和这天分,想必也能安度余生了——哈哈哈哈”看到阿浔抽搐的嘴角,我开心地笑了起来,之前的阴郁一下便被抛在了脑后。
“好了,说正事,进宫后,我们要怎么办?帮他解蛊?”阿浔见我笑得没心没肺,白了我一眼,敛了神色,稍显严肃地说起来。
“不知道,也许会,又也许……唉,容我再想想罢。”我托腮,看着窗外的月,“进宫后,看天意罢……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这几日都在赶路,该好好休息下了。”
“也罢,你也早些歇息。”阿浔起身离开,温婉地与我告别。
我甩了甩手算是回礼,阿浔便合上门离去,待听不到任何脚步声,我才忽的甩了娄出去。只听“哇,有蛇啊——”一声稚嫩童音传来,我笑着跳上窗口,坐定,晃着脚。在清脆的铃铛声中,音色朗朗地开口:“怎么,空儿弟弟有偷窥这等卑劣的习惯么?”
收手,让娄回来,满意地看着窗对面那棵巨大的槐树上掉下来,摔得好不狼狈的归海蔚空。
“哼,本王只是在此欣赏月色,你有何意见?”蔚空很快从地上爬起,全无方才的狼狈模样。
“哦——欣赏月色?不是垂涎我的美色么?”由于他没有其他动静,阿浔未有发觉也是正常。而我却是早就感受到对面那道炙热的视线。
“美色?你?!哼,这世上,除了我娘,我还真不知道还有哪个女人有美色呢——”此时的蔚空,傲然地仰视着我自信说道,精致的容颜遗传了华维的娇美,足以与月光两相辉映。他不知,若干年后,绕是见惯了华维的美貌,在我的真实容貌之前,他也呆滞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如此,那道真是浊了小郡王您的眼,时候不早,我可是要歇息了,您就继续欣赏月色吧——”我作势要关窗,忽而想起什么,又说道,“哦,夜里寒凉,可别冻着您金贵的身子。”
也不管蔚空抬起的手,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直接关了窗,吹熄烛火,上床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