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不明-奈落同人》岁月堂堂

11、重逢 他想起一个

　　月许久未入人世，今天却想去走一走。
　　奈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那副黑猫躯体，但非常抗拒月叫他“福猫酱。”
　　他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随她踏入了现世。扑面而来是绵延的幽绿树荫，大树在他们头顶撑开无数伞光阴。
　　人世的神社里，巫女正在洒扫。月轻巧地经过她身边，袖口里飞出一只蝴蝶，巫女抬头，蝴蝶停留在她额上，给了她一点神力的庇护。
　　庭院中樱花已落尽，月站在树下，天气晴朗，阳光温热，树影从她指尖投下斑驳的光。
　　栖息在樱花上的妖精，夏日里一身绿叶花纹，妖精从树上落下来，扑过去拥抱她，“月姬大人。”
　　月接住她，对她说“好久不见。”

　　告别了妖精，月出了庭院，奈落慢条斯理地和她同排前行。
　　神社与结界中的那个没有多大区别，安静幽深，巫女们点香，洒扫大殿，参道。
　　他们慢慢地从参道往下走，外袍垂在阶梯上，月好像听见了铃铛声，于是回头看了一眼。
　　有个须发皆白的法师立在阶上，铃铛声便是从他手中的神乐铃发出。月记得这个法师，她在这个神社居住了五十年，这个法师也在这里虔诚侍奉了她五十年。
　　如今他很老了。
　　月对他微笑了一下。
　　老法师被剧烈的情绪击中，哽咽堵住了喉咙，来不及等他说出话来，神明的身影已消失在阳光里，法师伸手前去捉不住那影子，面上已是老泪纵横，身体摇摇欲坠，远处的年轻巫女跑来扶住他。“师父！”
　　老法师向前伸着手，带着哭泣的嗓音说了什么，年轻巫女急着呼唤同伴，什么都未能听清。
　　法师无法抑制地哭泣着。仿佛自己仍是十几岁的少年。

　　月往前走着，奈落频频回头。月问他怎么了？
　　“你不记得他了吗？”
　　“嗯？”
　　“他是你弟弟。”奈落淡淡道。
　　“五十年前吗？这样啊...我不记得了。”
　　月停了下来，但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叹息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走，微风缓缓地掠过她。
　　她的叹息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奈落觉得那好像是种“果然如此”的意味，而并不是“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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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为什么会成为神明？
　　奈落之前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他简单地认为是因为驱逐了许多妖怪，但世上那么多比她当时道行高深的能人，为什么成为神明的独独是他？
　　在见到那个老法师之后，他或许知道了其他的原因——她曾是这座城的公主。她的父族兄弟身为领主，为她修起了神社，使这片土地的人们都供奉于她。这恐怕才是主要的因素。
　　她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惊讶自己身前与那个法师的联系。
　　仅仅是因为不记得吗？
　　　“成为神就不在乎人世了吗？”
　　月没有回答他。她只是向前走。

　　穿花拂叶而过，集市熙攘被抛在脑后。方才她还不紧不慢地在城中遛弯看热闹，不知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加快了步子往山林里走。进入林中不过多时，听见了流水声下落，大概是瀑布的声音。寻到林子末，果然有一方大瀑布，月蹲下来查看，地面有一些湿润的痕迹和脚印，她把奈落拎过来帮忙，“来，估计一下掉哪儿去了？”
　　奈落：你不要想把猫当狗用。
　　“怎么又抗拒我。”月挼了一把小黑猫的脸，把它放下了“你去下游看看吧，我就在周围找找。”
　　奈落瞟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点痕迹虽然被水冲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个小孩的脚印，兜了大半天圈子，只是出来找个小孩子，倒是挺像她。
　　奈落在树干上舔毛舔爪子晒太阳，被他揍得半死的妖怪回来了，磕头发誓在下游没见到什么小孩，他这才懒洋洋地打着转回去了。

　　月似乎沉沉地睡着了。她靠在树干上，双手在腹部交叠，伪装的形态解除，月白衣衫轻轻地搭在柔软草地上。奈落摸了摸她的头发，像丝绸一样光洁柔软。
　　他忽然想起她还是公主那时，时常也是这样，长发散开在身体旁边，一睡一整天。

　　奈落一巴掌拍她脸上去。
　　月醒了，打着哈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个神，就很过分。
　　让别人去打听消息，自己就近找棵树躺上去睡觉。什么神呐这是。
　　月站起身来，头发衣服上沾了不少草叶枯枝，她也不拍拍。“你不是把人带过来了吗？”
　　黑猫歪歪头。没听懂。
　　月抬起手臂，伸出食指轻轻一勾，茂盛草丛里哗啦作响，什么东西被提了起来，奈落定睛一看，是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找了一圈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月把小孩放到面前来，蹲下去与他平视，问道“小孩，迷路了吗？”
　　那小孩儿虽然不干净，身上的衣服倒是很好，还穿着鞋。怀里不知揣了什么两手护着，两边袖子围起来打了个结。男孩儿怯怯地回答她，声音如蚊呐。“我和侍卫走散了。”接着他从怀里捞出来个东西捧到月面前，奈落的视角看不见是什么。男孩儿声音更小了，脸红起来像是要哭“你可以救救它吗？”
　　月摸了摸他的头。“可以呀。”

　　奈落要跳到月肩上去，她抱着熟睡的小孩子，低着头让黑猫从脖子后面绕过去到另一边肩，猫尾巴在背上扫来扫去，痒痒得很。
　　奈落问她“就为了找他？还是这只兔子？”猫尾巴刷了下小孩怀里睡死了的白毛球。
　　“城主一家半百年仅有此一劫，我出手相助算是应他们修建神社的缘分。你喜欢兔子吗？”
　　奈落猫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月觉得要是人型他大概会耸下肩？

　　月慢慢地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城中最高处的城主府门前，她旁若无人地抱着小孩穿过守卫重重的大门，向城堡里最大的屋子直走过去，门口便听见里边女眷的哭声。
　　少城主安慰夫人，老城主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这是你们家的孩子吗？”轻柔温和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像是从人心底响起的一般。
　　夫人正淌着泪，抬头看见那位带着锥帽的女人，做着富贵人家女子外出游历的打扮，怀中抱着的人，正是她的儿子。
　　“你是巫女吗？” 老城主问。
　　“嗯。”女子说话时庭中的风声都停息。

　　月将孩子送去母亲的怀抱，松手时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小脸。
　　她正欲离开，却听得又开口道“鄙人…我…能不能看看您的脸？”
　　女子肩上的猫动了动，睁开了眼。
　　红眸骇人地凝视着老城主，老人的魂魄像是被尖刀一刺，一只手遮蔽住了猫的眼睛。老城主猛然回神，黑猫闭着眼继续蹲据在女子肩上，女子微笑着放下手，转身离开了，而她的背影化作纷飞的蝴蝶消失在阳光里。

　　帷幕轻轻地被风撩起，那侧颜神圣不可亵渎。
　　老城主看见了一张铭刻于心的脸。

　　他想起一个月光坠落的晚上，他心爱的妹妹消失在了长夜里。
　　阿月。
　　阿月啊。
　　他长长地叹息，闭上了双眼，肺腑中滚烫上行，化作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