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河的畔》刘大行

13、十二 当师傅没遇

　　当师傅没遇见林雨涵之前，我们无话不谈，当黄梁没有遇见小雨，我们情如手足。而现在，我与师傅形如陌路，对黄梁半信半疑，误解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情，被猜忌也同样让人痛苦，假若没有遇上小雨，我只有林雨涵，假若那天吃饭没重新遇见林雨涵，我只有小雨，假若没有我，她们不必烦恼。
　　下班后，我到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些吃喝的东西，这儿的老板十分热情，爱开玩笑，即使五十多岁了，和我们也说不出有代沟，我们深夜下班后到他超市门前打电话，将他从熟睡中吵醒，不管我们买多买少，他从来都不拒绝服务。几人买了几大包花生，还有冷冻饺子，当然，从来都不会少了啤酒。
　　想到第一次煮饺子喝酒的时候，何主管还在，他一人付钱，当时对我说等我工资发了再一起出钱，不知不觉，何主管已经走了个把月了，马经理比他还要早，现在的我已经成了老员工了，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也会离开，心中不免有些感伤，一开始是因为工作的苦几度要放弃，最终坚持下来了，现在我是不清楚是否继续待着，虽然赵总跟我说没课的时候可以过来。
　　喝酒喝得尽兴时，林雨涵发来一条消息：你想知道李智过来干嘛的，是吗？你也想知道我的想法，对吗？
　　我拿着手机到了阳台，给她回个电话。
　　“他告诉了我你和小雨之间所有的事情，包括今天中午的事情，他一直追着我让我接受他，直到今天中午我也没有回他信息，下午三点多他告诉我已经到了我们学校，后来我见了他。”
　　“你怎么想的？雨涵。”我问
　　“我？我不知道，我想先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得考虑清楚。”
　　“你怕我答应和他交往吗？”
　　“是有些，但我没有权利阻止你的选择。”
　　“他人品不行？”
　　“不是。”
　　“你怕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这我不太清楚。”
　　“今天下午他很不礼貌，不过也是因为我一直不回信息，看到他满身汗水，我想如果不是他的话多好，我根本就不想认识他，你害怕了？你不是有小雨吗？小雨挺好，我比你清楚，可能有时候会淘气，不过我以前也有淘气的时候，不是吗？”
　　“她是挺好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我也不会干涉你，我上次是下定决心跟你去看一下，我不后悔见到小雨，现在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对吧，所以我们之间也不应该纠缠不清了。”
　　“昨天小雨也问我这个问题了，她让我自己做决定，可是我没说出口，我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她。”
　　“我知道，你们没有过程，从一开始你就认定了，只是我后面打扰了你，小雨和你在一起应该会很快乐，但是你要包容她。已经决定了，就忘记该忘记的人吧，女生不同于男生，更需要一个爱自己的人，小雨还小，有时任性，但是她比我敢爱敢恨，你对我应该是有保护的心理吧，我想确认一下，你也喜欢我，对吧？”
　　“嗯嗯，是的。”
　　“你对我的喜欢是循序渐进，你对小雨是一见钟情，是这样吗？”
　　“是的，我很难过，雨涵。”
　　“不是的，你也不必难过，难过的人应该是我，或是小雨，你那是怜惜，可怜我而已。”
　　“真实的难过！”
　　“那好，再给你决定一次，李智约我明天去园博园，我应该怎么做？”
　　“我不希望那样，可是这样是很自私的，我没法做决定。”
　　“你从来不喜欢做决定，即使有人想把命运交给你，晚安！”
　　说完便挂了电话，晚安两个字很坚定，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她不再是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女生了。
　　早上九点多，李智打电话过来，激动地告诉我林雨涵答应他一块去园博园游玩了，并且跟我说了两声谢谢，我还在迷糊中，他就挂了电话。
　　睡意顿时消失，但却很疲惫，脑海中不断出现林雨涵的画面，想到在森林中骑车，那时她很稚嫩，想到第一次与她在花溪河畔散步，那时她很羞涩，想着她第一次穿着裙子出现在我面前，想着那晚两人在酒吧和旅馆的场景，想着雨夜在校门口见到她的欣喜，那些都将成为过往，回忆越是美好，现实就越是痛苦，女人的成长往往是一夜之间，男人则永远不会成长，只想着平衡。
　　下午四点，李智从外面回到公司，愉悦的心情全部挂在了脸上，对我的态度180度大转变，甚至比以前待我更甚，当黄梁问起时，他直言林雨涵没有拒绝他提出交往的请求。
　　整个工作期间，他都保持着兴奋状态，以致蒲经理骂他傻了。
　　我一直不明白今天这个现实，我一直想不懂，我不懂她，以前我懂，今天开始，我完全不懂，她不再是她，那个春天里扑面而来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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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3房间来了几个年轻人，大概不到三十岁，其中一个一直在喝闷酒，房间里面的女生都以为他失恋了，碰到谁就跟谁喝，那些女孩子躲之不及，公司胸最大的那个佳丽被他一杯红酒倒在了胸上，白色的礼服被染成酒红色，蒲经理见状进去和那些客人沟通，结果被那人灌了几大杯洋酒，我假装打扫卫生进去看一眼，那个客人个子不高，头发很短，小眼睛，大鼻子，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傅菡蕊见我进去，不断给我使眼色，示意我出去，另外两个佳丽也一直暗示我不要进来了。
　　没等我转身，那个其貌不扬的客人便叫住了我，我站住给他打了声招呼，无论客人如何变态，都要先以客人为尊，我主动上前敬他一杯，结果他让我和第二杯、第三杯，我借口有事，他不同意，非得让我继续喝酒，傅菡蕊看情况不好也过来帮忙解围，我因此得以出门，傅菡蕊在我的注视下连喝了三杯红酒。
　　里面的佳丽除了傅菡蕊，其他人都借机出来换了衣服，胸最大的那个佳丽换了两次，第二次出来后蹲在门口号啕大哭，任别人怎么拉也不起来，最终还是赵总安慰了半天才说服她起来，这种变态的客人，难得一见。
　　我出来之后，没事就四处闲逛，一会到小雨休息房间门口偷瞟两眼，小雨若是看到我，就会出来，陪我到没人的房间聊会天，有表演的时候，我就叮嘱她不要喝太多酒，每次这样说她便朝着我哈口气，表示没有多少酒气。
　　703房间那几个人玩得很久，在走廊中也可以听得到很大的动静，不是还会有酒瓶子从桌子上摔落打碎的声响，但没有人再敢进去收拾，一箱又一箱啤酒，一瓶一瓶红酒洋酒被送进去，只有通过送东西才得知里面是是什么情况，出来的人几乎都说着一句话—里面的人疯了。
　　里面不时还传出一声声尖叫，都是女生发出的，伴随着阵阵尖叫是那几个客人丧心病狂般的嘶吼，像一群狼追逐几只兔子一样，但谁都不能进去，客人不允许所有人都不能擅自进去。
　　我去别的地方又闲转了一会，到小雨房间门口偷偷看一眼，和保安大叔闲聊一些家长里短，到后面吧台吃片冰镇西瓜，喝点冰饮，和赵卜之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抽烟。
　　赵卜之今天把头发剪得精光，头上只有一些“胡渣子”，衣服纽扣第二扣从来都是空着，裤子永远是挂在屁股上，松松垮垮像没勒腰带，衣着打扮和发型与他放荡不羁的性格完美匹配。
　　“笙哥，借点钱啊！”装成一副穷酸样子坐到我跟前。
　　“又借钱，上次三百还没有还。”
　　“兄弟没钱了，没有女人，有没钱，还怎么活啊！”他的工资都花在洗浴会所或者烟花柳巷去了，有时回到众人面前就讲述他那些奇遇。
　　“你不会今晚又去潇洒吧？”
　　“也行啊，要不咱一起去吧，你都没去过呢。”
　　“算了，等以后有时间的吧。”我敷衍他说道，并不是因为不敢去或是没有欲望，而是那些地方我不太愿意，都是刻意的安排，甚至不如去酒吧，随机搭讪个美女，可是赵卜之一直强调，他就喜欢直接一点。
　　又拿给他二百块钱后，我就回去找小雨了，正好遇到那个房间客人正准备结账，于是我就在她休息室等她，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小雨过来，无奈之下我起身去别的地方找找，刚出来就遇见周维跑过来找我。
　　“出事了，出事了，那个傻子一样的客人疯了。”
　　“我知道啊，怎么了？”我问。
　　“小雨路过被那个疯子拉住了。”
　　我听完后立即跑了过去，那个其貌不扬的疯子拉着小雨的手，傅菡蕊在一旁劝解，我上前去问清情况，还没出口，那个疯子便朝我大吼一声“滚”！看样子其他人也有类似遭遇，黄梁贴近我告诉我要冷静，我上前和那人平心气和交流，他说就想要小雨陪她喝酒，一看见小雨就迷住了。
　　我跟他说小雨已经下班了，但他完全不听，硬拉着小雨往里去，傅菡蕊在一旁劝架被骂了一大堆脏话，这个时间，王总赵总已经下班了，按照道理应该熊总监处理，不过他早就喝多了，他来了估计事情会变得更糟糕，蒲经理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因为之前陪这个客人喝了很多酒，所以好言相劝之下，这个客人才放开手。
　　我送小雨回到休息室，然后又回到现场，那个客人好像彻底失控了，跑到房间拿起酒瓶将酒倒进口中，倒是颇有几分豪气，喝到大半用力将瓶子甩飞，幸好没打到人，不过将玻璃镜面打出了裂痕。
　　连他几个一起来的朋友也跑出来，跟我们说不要管他，已经醉了，傅菡蕊在旁边提醒我这个客人喝了两瓶啤酒就变了个人似的，原来那个胸最大的佳丽陪他，内衣都被撕烂了，我说为什么，傅菡蕊朝我下面看了一眼。
　　她说自己都害怕，万一那人再出来，看人就打，那岂不自己也倒霉，我说没事的，我可以保护你，虽然是句玩笑话，也为了她在包间里为我喝得满满三杯。可是那个疯子真的就拿着杯子出来了，两手拿着三个酒杯，口中骂着：“女人真不是东西，在陌生人面前装逼，在熟人面前装逼，在有钱人面前都他妈一个逼样。”
　　他几个同伴被他逗得又气又乐，那个人口中骂着，将杯子朝众人这边摔过来，众人吓得直往后退，我拉着傅菡蕊后退几步，一个杯子被用力摔在门上，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地。
　　大家都无法靠近，就看着他不断辱骂着女人，一句比一句难听，想必他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导致心态失衡。
　　那人看傅菡蕊一眼，口中骂着，用力将手里的杯子朝傅菡蕊摔过来，傅菡蕊没注意，我急忙转身，杯子被我用后背挡住了，傅菡蕊吓得不轻，还好那人喝醉了酒，力气不是太大，不过我感觉后背疼痛难忍，像似断了骨头一样。
　　疯子看我挡住了杯子，更加怒火中烧，上来酒抓住我的衣服，他自己都站不直了，我也就稍放心来。
　　“你他妈是想英雄救美吗？”
　　一手抓紧我衣口，一手指着我，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副张牙舞爪的姿态。
　　“没有，先生。”他喝醉了，我只要保证不被他伤害就行了，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的几个同伴过来劝阻，准备拉开他，他一拳重重的打到一个同伴的脸上，接着又是破口大骂，导致那些人失望摇摇头，也不再靠近。
　　“没有？没有你还替她挡着是吧？可以啊你！”
　　“没有，都是同事，又是女生，保护女生很正常。”我说。
　　“保你妈卖嗨护，女人是他妈用来伤害的，什么都能保护，就是女人不需要保护，都她妈假的，装的！”
　　我也懒得搭理他，我只时刻保证自己不受他侵害即可，他需要释放一下来解压，可是我慢慢也要压不住火气。
　　“先生，你先把手放下。”我说。
　　“你要是男人就跟老子单挑！”满嘴醉话，但是还是有一定的逻辑，至少意识还在。
　　“你先把账结了，把损坏的物品赔偿了，我可以听你的！”
　　那人没等我说完就举起手来向我出拳，黄梁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当时怒火上来，又加上是黄梁，我就对他说：“不用你管！用不着！”
　　那个疯子放开我直接打向黄梁，又被我抓住一只手，我再次让他先把账结了，疯子动弹不得，把一张卡甩给我，我到了前台把该赔付的都算在一起，列个清单刷完带着卡一起给他。
　　当我回到现场，两边人已经扭到一起了，疯子踢了黄梁一脚，冯龙掐着那个疯子脖子，结果疯子的同伴也上来，这边苏-沛也加入进来，十来个人扭成一团，冯龙被别人一拳打在胸口，最后虽然因为我们这边人多，被平息下来，但是双方都还残留着一口气，有两个新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看了是皮外伤，疯子撒了一大摊钱作为医药费就走了。
　　最后走的时候，那个疯子还要约个架，并告诉他在铜锣湾开了一家火锅店，黄梁当即就应战，骂骂咧咧走了以后，我们才下班开例会，邓主管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今天这个会没有与工作有关，而是讨论如何去干刚才那伙人，因为现场的人几乎都被骂过，也有的人被打过，我现在背上还很痛，感觉伤到筋骨了。
　　全票通过，明天过去找他算账，这个会议于是就变成了战前临时小组会了，经过商讨，明天决定派出去六个人，每组出两个人，我们组我和黄梁，因为周维太小，李智又没力气，上次公司扳手腕，李智倒数第一，我最后和赵总打平，李智胆子也不够，所以最后我们组还是我和黄梁上，不过他们知道我后背伤得不轻，也告诉我到时不用出手，随机应变就行，还有四个人是苏-沛、冯龙、余辉、李景，都是有力气能干架的人。
　　下班后，十几人一起出去喝酒，算是给我们六人践行，从小到大，我并不热衷打架，小学的时候打过几次，不过以前几乎当成游戏，也很暴力，我都快忘了，有一个游戏就是分两组，游戏内容就是打架，两边人互殴，只不过不许打别人脸，主要用腿，名字想不起来了，小时候经常玩这个游戏。
　　我们村打架最凶的人是我哥，在我能记得的小学初中，对他的印象主要是打架，每天各处情报送到家里，都是告诉我母亲她儿子从哪里打到哪里，昨天打了谁，今天又怎么打架，明天和谁约好了，他手下逐渐收揽了一波小弟，以至于我们家插秧的时候都是我哥带着一班人马解决的，家里有什么苦力活，他带十几口人回来半天就解决了，我家一段时间都不用买刀，我妈把那些未开封的小砍刀打磨一下就能宰鸡杀鱼了。
　　那个时候正值古惑仔风靡大江南北，所以长得帅又能打架的男生总是会成为所有同学的偶像，我也一度很崇拜那些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女生也不会喜欢我们学习好的同学，只会看到那些“古惑仔”大哥才会尖叫。我哥那样的人上个厕所，都像现在流量明星走红毯一样，所以我们村里就我一人上了大学，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你能在你成长的环境中保持不错的成绩，还能坚持学习，简直是个奇迹。
　　下班后傅菡蕊发信息请我吃饭，我告诉她等有时间再约，我们一群人正在喝酒，今天的心情极度复杂，也没有心思。
　　喝完酒，我带黄梁、冯龙前去打探地址，为明天埋伏做好准备，果然，那个疯子没喝醉，火锅店的位置我们也找到了，最有价值的就是火锅店周围很多巷子，复杂的地形提供了很好的埋伏条件。
　　回去洗个澡便睡下了，做了一个我小时候才会做的梦，我自己在梦中是一个年轻的和尚，有着不错的武功，天天在大雄宝殿前练功，有一天来了个小和尚，告诉我练错了，姿势不对，就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争吵起来，结果两人就打了起来，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年轻的和尚，结果一失手将他打死了，一下子所有和尚都过来抓我，惊慌失措中师傅从远处飞过来，一把抓住我如蜻蜓点水般将我救走。
　　醒来之后，想想这个梦真有意思，小时候经常梦见自己会轻功，初中时还梦见自己变成飞檐走壁的忍者，和几个人一起对付我们的英语老师，可能是那个英语老师天天打我们，我们看到她就吓得要命。
　　以前的梦五花八门，看过射雕英雄传，夜里就梦见自己是铁掌水上漂了，看过西游记，就梦见自己变成如来佛祖了，那些梦随着年龄增长就慢慢消失了，上大学时，总会梦见一些不好的梦，或者是恐怖的梦，但无法与现实联系起来。
　　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心情也变得有些紧张，到别人的地盘攻击别人，一旦被别人围殴，那就惨了，况且都是成年人，引来警察，更是死路一条，一想到这里，心里的紧张快速激增。
　　两点钟便到公司集合，准备了所有的工具，黑色的口罩和手套，每人一根甩棍，这一棍下去就能让人束手就擒，一下能把脑子砸坏。
　　正在休息准备的时候，林雨涵打来电话，告诉我已经到了公司下面的站台，我透过窗户看见她果然站在站台下面，手里拿着电话。
　　我下去之后，我们走到旁边的龙洲公园。
　　“你和别人约架了？”她一开口就问这个，无疑是师傅告诉她的，这件事只有我们部门知道，小雨都不太清楚。
　　“嗯，就在今晚。”我说。
　　“你多大了？还做这种事。”
　　“20！这与年龄无关。”
　　“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这种事肯定要好好策划。”我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在床上翻来覆去都在想这件事，毕竟自己才20岁，搞不好前程就没了，最好的结果就是安全归来，气也出了，人都安然无恙，我们策划就是本着这个目的，并没有说要怎么样，就算教训一下而已。
　　我中午的时候还发了信息给哔总和荡哥，万一联系不上我，就把我抽屉撬开，里面的两本日记给烧了，谁都不能看，想想蛮可笑的，不过是偷袭别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准备那么多，不过我那些日记，里面都是过往的经历，我不想落入别人之手，我一直想着等到年老无趣之时，能在夕阳微风下，躺在藤椅上看看我年轻时的经历。
　　我没想到林雨涵会过来，搞得有些煽情，我站在她对面，告诉她安全归来请她吃火锅，她一直认为约架就是你死我活，最好的结果就是被120拉进医院，我觉得只要我们分寸把握好，就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临走之时，我还想拥抱她一下，不过现在这样做不应该，对小雨是一种伤害，对李智也不公平，对林雨涵也算是一种不大不小的折磨，想想作罢。
　　回到公司，听说小雨到处问我，我到休息室去找她，刚进去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我没有解释，反正到这会，无论我怎么说也是不可能逃避的，索性什么都不说，小雨劝说未果，气得泪如雨下，打了我一巴掌，抱着我大哭起来。
　　小雨不像林雨涵，她有脾气当场就发了，本来就像个小孩子，我哄了一会，小雨也平静下来了，刚才哭多了留下短暂的后遗症，身体一抽一抽的，像几岁的小孩子一样。
　　为了安慰她，我讲了些我小时候有趣的事情给她听，比如为了不让小鸭子乱跑，我把它们放到雨靴里面，结果我一觉醒来，几只小鸭子都闷死了，其实这事我心里一直很内疚，那些小鸭子太可爱了，本来我母亲买来家陪我玩的。
　　还有就是我刚会走路的时候，家里人都去收麦子，回来后怎么也找不到我，大姑被吓得哭成泪人，一边哭着，一边喊着，一边用耙子在门前池塘打捞，全家人着急忙活半天，才发现我在狗窝里睡着了，两只小狗陪着我睡得很香。
　　又给她讲了初中被英语老师体罚的那些故事，上课时腿都一直抖，她听了一会，心情好了许多，又过一会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像一只美丽的猫咪一样可爱。
　　晚上照常上班，按照计划十点钟出发到那里蹲点，之前通过调查，那家火锅店晚上十一点半就关门了，生意不太好，这期间一个半小时足够给我们用来埋伏了，邓主管和另外一些没去的人给我们六人开了一间房，作为出发前的践行。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公司今天的生意也不是十分火爆，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时间一分一秒数着过去，越临近，心情越有些紧张，心跳无法很好控制，希望每一秒都走上半天，可是十点钟很快就到了。
　　邓主管把六个人聚集到房间，杯中到满酒，冯龙提议拿瓶子，于是一个人拿一瓶，邓主管开口说话：“兄弟们，团结战斗的时候到了，为了我们昨天那口气，各位一定要共进退、不相离，晚上等各位兄弟们一起回来，再一起大喝一顿！”
　　“兄弟们！”邓主管喊道。
　　“有！”众人异口同声答道。
　　“干一瓶！”
　　“好！”
　　喝完酒分两处出了公司，怕领导看到产生怀疑，楼下之前安排好的一辆面包车已经等待着我们，所有工具都在车上，临上车时，看见小雨在二楼窗户口注视着我，我看了一眼上了车，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舍得了，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想想也是，男人这一辈子很多事都是因为面子才鼓起勇气去做的，不成熟的人或者成熟的人都会因为面子做傻事，有人死在面子上，有人败在面子上，也有人靠着面子赢得一切。
　　发动机的启动把车上几人粗气喘息声压过去了，可高频率的心跳只有自己能够体会，车子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前行，我回头看了看身后，天空几个大字鲜红耀眼，外面挂满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以前从来没这么关注过，这一次把这个场景牢牢记在心里，每一个字、每一盏灯。
　　长江的夜景也如此美好，大江东去，两岸灯火点缀着晴朗夜空，对面的三角洲星光闪闪，从上游远眺过去，水天衔接，无比接近，身旁江水中央，还是熟悉的样子，一叶扁舟荡漾在水流之中，看不出进还是退。
　　面包车停在铜锣湾的十字路口，六人商议一下，分成两小队，暂时躲在两个漆黑的巷口里，原本巷口都有灯，下午周维偷偷来把灯泡砸碎了，我和黄梁、苏-沛一组，冯龙带着余辉、李景躲在另一个巷口。
　　昨天那个疯子的车停在对面火锅店的门口，是辆宝马x5，我们这一组在火锅店斜对面，另一组在火锅店旁边，两组人互为犄角，商定好等火锅店关门之际，那人上车之前先由我们组三人上去，然后冯龙三人一拥而上，争取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然后再从另一条巷子中到车上集合离开，巷子里都没有摄像头，利于我们隐藏行踪。
　　我们早已全副武装，伺机而动，这时腿开始有点发抖，完全控制不住，距离火锅店关门仅有二十分钟，还有一桌在大吃大喝，一共八个人，五男三女，其中一人就是那个疯子，还有一人昨晚也在场，他们若不走，很有可能就是守株待兔，没法一起出动，还好他们毫无警惕，一杯杯喝着酒，几人畅怀大笑，这让我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在衣服上擦一下，重新带好手套。
　　苏-沛在一旁瑟瑟发抖，问我还要不要出动，他们人多，我说再看看，黄梁说来都来了，我跟苏-沛说没事的，等我行动一起上，他们没有准备。
　　“兄弟，待会我先出去吧，我先把那个疯子制伏。”黄梁对我悄悄地说。
　　“按照原计划来，不要轻举妄动！”我说。
　　这时那几人有一个人出来接电话，我们向后挪动，因为他的方向是朝我们这边走来，我们藏在黑漆漆的墙角，他离我们只有五米，还好他在亮处，看不到我们，三人屏住呼吸，苏-沛晃动的腿一直打在我腿上，我将手放在他腿上压着，才稍微给他缓解一些。
　　里面有人开始道别离开，挥着手到外面开车走了，让我稍松口气，那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他在我心里没底，这时离十一点还有十分钟，里面的人好像都停下了筷子，几人移到旁边坐着聊天，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十点五十五分的时候，刚才走的人又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这让我感到十分棘手，紧张的心提到嗓子处了，那些人在里面有说有笑，看着喝了不少酒，站起来的时候有几人已经摇摇晃晃了，所以，我们又缓解了些紧张。
　　那群人站在门口，聊天聊地，其中有两人摆摆手离开了，其他几个人还在握着手，但是又一直没走，我收紧全身肌肉，死死盯着那个其貌不扬的疯子，我在心中一直默念：我一出去就把他的腿打折，暴打一顿就撤，准备了一天，这时候是最紧张的时刻了，苏-沛仍然一直哆嗦。
　　他们分散开向各自的车走去，我跟黄梁和苏-沛说了声“准备出动”！结果黄梁抢先一步窜出去了，我随即冲了出去，苏-沛也赶上来了，我们三步并两步向他们冲过去，他们见我们冲过来，剩下没走的几人重新缩回到一起。
　　冯龙那边看见我们冲出来，从旁边也冲了过来。
　　黄梁用甩棍指着那个疯子猛冲过去，那人见状飞速跑向车子，口中骂着“妈卖批老子就知道要来……”，我见他遥控开启后备箱，上前一脚踹过去，后备箱直接弹在那人胸前，痛苦不堪后仰倒地，后备箱有几把刀，也有几把铁棍，其他人这时惊慌失措，毕竟我们六个人都是蒙着头，一身黑外套包裹起来，三个妖艳的女人尖叫起来，其余几人还冲向后备箱，冯龙大吼一声：“谁他妈动一下我就先弄死谁！”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又躁动起来，我握紧甩棍向那个疯子膝盖横向打去，那人快速闪躲，但还是被打到一下，不过由于闪躲及时，受伤比较轻，“啊”地一声，朝后退去。
　　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从后面一把抱住黄梁，我见到立即上去拦腰一棍打得他瘫倒在地，苦苦哀嚎，余辉、李景一拥而上，拳打脚踢，黄梁继续追向那个疯子。
　　这时我也被一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冯龙在那人再次攻击之前，拉我一把，躲过伤害，疯子的朋友又有两人加入，他们也已经五个人了，不过最雄壮的那个大汉已经被打了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那个疯子被黄梁追着快速绕到后备箱扯出一把砍刀，疯了一般乱砍，径直向我冲过来，我后退快速闪躲，苏-沛和黄梁从那人后面上来重重一棍打向腰部，他被打倒在地，但用力挥舞着砍刀，我刚上来，差点被横向砍着脚脖的位置，我往后跳了一下又逃过一劫，砍刀从下往上旋转一周，没砍到我，却刮到了黄梁的手臂，鲜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余辉、李景和冯龙三人又解决了两人，另外一个人被打到一下就跑了，所有人向着疯子一拥而上，一顿拳打脚踢，直到留了一口气，周围已有了不少人围观，冯龙大喊一声“撤”，我们分两路从巷口逃走，迅速在面包车处集合上车，一路向公司的方向狂奔，回去的路上大家变得十分兴奋，我也放下了心，因为没有出现什么重大事故，那人最惨，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的风险，可能因为骨折去医院呆一段时间，黄梁扒开伤口，并不深，在路上的时候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将黄梁送到小区医务室稍微消毒一下，医生不建议用纱布，伤口没什么大碍，没伤到骨头，天气又热，就涂了点消炎药，谨慎一点，我们让黄梁先回去休息，不要回公司，甩棍都被黄梁拿回去，其他东西找个大点的垃圾收集出塞了进去，和离开公司时一样，趁别人不注意到了各自岗位，客人还是没有太多，装成轻松的模样。
　　小雨已经结束了舞蹈工作，我跑到小雨房间门口，她愣愣坐在那儿，六神无主的样子，见我在门口，和她的舞伴们打声招呼就出来了，在隔壁的房间，四下黑漆漆的，她摸遍我的全身，除了昨天被杯子摔出来的一点伤口，其余没有任何伤处，于是她一边故意挑逗我，一边检查其余地方，确定没有问题，给我一个香吻，告诉我吓死了，我紧紧抱着她，也亲了她一口。
　　不一会儿，林雨涵发来信息，告诉我有警车停到楼下，我正常工作，当成什么事没有发生一样。
　　三名警察径直走向总经理办公室，不过王总已经离开了，赵总还在，我和邓主管两人被叫到总经理室接受调查。
　　原来，并不是他们报警，而是围观群众，警察调查以后怀疑是我们，也告诉我们那人没有太大的伤，左手骨折，警察问我们知不知情，我们一口咬定不知道。
　　正询问着今晚我们都做了哪些事情，我们都说一直在公司，正在录口供时，潘总进来了，三名警察见到潘总，上前热情打招呼，潘总是大股东，在巴南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潘总并不知道警察为什么来，警察说明情况，潘总说：“我今天一直在这里，天宇也是啊！”
　　三名警察听到之后，也就没说什么，潘总客气请他们继续调查，他们说已经问得差不多了，那边也没什么大碍，寒喧几句就走了，潘总让赵总送一下。
　　我下楼打了电话给林雨涵，她原来一直没有离开，在对面的巴南署衙坐着面对着长江，我带她到江边，这里看不到公司，公司的人也看不到我们，被署衙遗址建筑挡住了。
　　她一把抱住了我，哭成了泪人，我说没有事，都没有怎么受伤，警察也走了，她一句话不说，我想将她手臂放开，可是她紧紧抱着不愿撒手。
　　安慰了好一会，她才平复心情，跟我说了声对不起，其余并没有说什么，就要打车回学校，我无奈之下打车跟她一起送她回学校，一路上一句话没有说，她紧紧拉着我的手指，依然有些颤抖，到了学校门口，她下车进了学校，我才放心离开，直接赶去约好的夜市。
　　黄梁和其他人已提前到达，我们去了湫总老家人开的店里去喝酒，所有人庆祝这次突袭成功，在酒桌上，我们六人更是享受到了英雄般的对待，这种感觉像极了考上大学时亲戚朋友在家里聊天方式：这孩子就是厉害，从小就玩游戏，没事跑街上打游戏机（电玩），可成绩就是一直不受影响；从来没见过他带书回来，但人家肯定知道怎么学。
　　之前批评的话语转而成为反向赞美，不好的东西竟成为了榜样。
　　“庆功酒”喝得真是畅快，开店的老板知道我们的事情之后，悄悄向我们表示感谢，那个人在当地是有名的杂皮，这一次让他也能低调一点，平时欺压别人惯了，这次得到教训，大快人心，老板挨个给我们几个人敬酒，又送了两箱。
　　就这样一直没停下，一直喝到天空泛蓝，众人喝了吐，吐了喝，喝到早餐店开门，喝到晨练的老人拿着宝剑向江边走去，老板在一旁呼呼大睡，老板娘在长椅上坐着梦，我们喊起老板，付了钱才各自散去。
　　一直睡下去，忘记了一切，没有中途醒来，没有梦魇打扰，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觉得全身十分轻松，伸个懒腰，打个哈欠，一丝不-挂走进卫生间，享受沐浴露带来的清爽，把昨夜冒出的胡渣刮干净，洗完换一套舒适的衣服，吹个自然的发型。
　　一身轻松站在阳台，打电话给哔总和荡哥，约他们到南滨路聚一下，计划天黑之前从学校一起前往南滨路，感受一下重庆一年一度的啤酒节。
　　哔总和荡哥两人中午就到学校了，两人都在苏宁实习，我当时嫌那边工资少，也没什么锻炼的，就没有申请过去，一个月1200的实习工资对于我来说，确实太少了，免费苦力而已，当时老师劝我一起过去，说明锻炼的重要性，长篇大论我也没听进去，从大二开始，我便听不进别人的大道理了。
　　我和哔总、荡哥平日联系比较多，他们都在抱怨上班又累又苦，但又心甘情愿，我从来也没邀请他们去我那里工作，因为那不是他们的世界，在学校里我也闭口不谈，我只能用学校里的处事方式面对校园里的人，校园和社会，两种思维思考，两种态度为人。
　　社会上很多人都会认为夜场里多是婊-子，而那里很多人却认为社会上很多都是披着羊皮的狼，学校里的都是呆子，“呆子”讥讽“婊-子”，“婊-子”嘲笑“呆子”，这也许就是傲慢与偏见。
　　但不可能把两者牢牢固定在各自的方圆中，不能一口决断孰是孰非，毕竟扎根两个领域的人世界观差异巨大，有些事两者永远无法达成共识，夜场里的人认为性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不必遮掩，肉-体只是基本，灵魂才是上层建筑，而校园是把性放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认为灵魂至上，肉-体服从灵魂。所以，前者嘲笑后者伪君子，后者讥讽前者真小人，不过这一切，会随着社会资本重要性的上升被打破，金钱也许会打破很多，包括世俗理念。
　　下午两点从清华中学沿着花溪河畔向校园走去，炎热无比的空气让路边的花草蔫了下来，往日骄傲的花草也在热浪的胁迫下萎靡不振，空气没有一丝流动的迹象，整个世界都失去了生机，唯有一种植物在热浪中挺拔着坚硬笔直的身姿，那便是黄桷树。即使炎热的空气一浪高过一浪，黄桷树从不见凋零或者萎靡，不知是我有意观察，还是因为它本身就四季常青，别人都说梅花凌寒傲雪，世人也赞美梅花的坚贞不屈的优秀品质，可是，梅花只能傲雪啊，并不能抵住酷暑。
　　我并没有讥讽梅花，也没有借此来暗喻黄桷树，黄桷树能在夏日的酷热天气里保持生机盎然，我们可以像赞美梅花那样来给它同样高度的评价，但从古至今，黄桷树在人们心中的地位远远不及梅花的万分之一，历代文人骚客，文臣武将，都有对梅花进行过无尽的赞美，但黄桷树却没能得到人们的厚爱，若是在高达45摄氏度的马路边看到黄桷树不畏酷暑，在严冬冰寒的山里看见黄桷树不惧严寒，或许你会觉得人们对梅花的偏爱有些过分，梅花的美貌确实比黄桷树有过之而无不及，黄桷树的命运如女人一样，吃苦耐劳永远抵不过美貌如花。
　　可我并不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感性主义者，看见雄鹰翱翔九天，人们赞美它凌云壮志；看见鲨鱼乘风破浪，人们赞美它不惧风浪；看见梅花严寒独立，人们赞美它坚贞不移。可谁想过，这些行为的本质，只是大自然特意赐有，并不能因为你只能两腿走路，就羡慕鹰击长空，并不能因为我们只能在陆地行走，就羡慕鱼翔浅底，雄鹰在地，跑不过鸡，鲨鱼在溪，游不过王八。
　　自然界里每个物种有其自身特性，不能因为猪爱睡觉就责怪它懒，所有的不公，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扣上的帽子，人是这个星球的主宰，也是这个星球最恐怖的生物，即使人和人而言，彼此之间都无法得到应得的尊敬，人是自持偏见的动物。
　　路过林雨涵宿舍楼时，给她打了电话并在她们的宿舍大厅坐下，一个人坐着无聊，从书架拿过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乱翻起来，这本名著我早就看过，第一遍是高中时期，没事偷看被老师发现后，在全班面前开玩笑称我是资产阶级走私派。第二次看是在大一时，大学空余时间较多，没事一个人跑到图书馆看小说成为打发无聊主要的项目。
　　可即使看了两遍，依旧不大清楚小说中的脉络，连人名也是稀里糊涂记不全，对里面的人和事联系也不大清楚，而最大的疑问就是盖茨比躺在泳池，另外一具尸体在别处找到，那盖茨比到底是怎么死的呢？为情所杀？几乎所有看过的人都说是被杀，不过我总觉得是自杀，和那个时代的梦破灭一样。
　　宿管阿姨似乎对我一直有所偏见，在我进来这个时间段里，她一直盯着我，让我感觉自己是一只进了羊圈的狼，坐下看书时，也能感觉到她一只瞪着我，眼如铜铃，让我非常不安，以至于看了半天书也没什么印象。
　　林雨涵下楼以后，没有坐下来，可能她也觉得跟我在宿管阿姨面前不太好，我们两人现在变得很尴尬，都不知道怎么去交流，只是我打电话告诉她在楼下等她，她就下来了，下来之后，一句话没有说，她朝外面走去，我跟着。
　　我们在她宿舍对面的食堂下面奶茶店坐下，我邀请她今晚一起出去，还有我的同学。
　　“今天没有空，答应了别人。”
　　林雨涵很平静，望着墙上的字画，墙上贴着一张古天乐版《神雕侠路》中李莫愁的海报，旁边两行字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是李智吗？”
　　“嗯！”她没有看我，一直盯着墙上的海报。
　　我们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我提出来回宿舍，她只回答一个字“哦”，失望离开后，径直朝我的宿舍走去，我很失落，并不是因为她的这个态度，而是让她变成这个态度的那个人。
　　即使到现在我仍认为她没有喜欢上李智，也无法避免以后他们的结局，或许用不了多久，李智会打动她，她会将我视作路人。
　　可是我有些担心，担心源自于大渡口的那天夜里，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无法开口，她想起那晚也许会很开心，一个人在雨夜等着心里想的那个人，后来那个人奇迹般地出现在她面前，并和她相拥在雨中，可惜开心毕竟短暂。
　　我拿起手机编了条信息给她：“美好的人需要时间来检验，愿你一辈子幸福开心。”
　　洗个凉水澡，与哔总和荡哥一起打斗地主，他们的技术一般，我是从小就耳濡目染，不用别人教自学成才。一直玩到五点半，我们三人才动身前往南滨路，四十五分钟的车程，在长江边停了下来，七点前的重庆正值日落西山，蛋黄色的落日在不经意间偷偷缩下脑袋，金黄色的余辉照射在金色塔楼上，让两座双胞胎大厦变得更加金碧辉煌，这也预示着重庆从此刻进入夜的狂欢。
　　眼前的公园已经坐满了慕名而来的游人，等待夜幕降临，人群后面便是横贯东西的长江，滔滔江水，卷泥带沙缓缓向东去，大小船舶，或停或行，撑起了满城的繁华，也撑起了满世界的虚荣。
　　停靠在岸边的两艘大型楼船，高达八层，一艘为“江枫人家”，另一艘为“大渝渔港”，一些人将车停在停车场，拖家带口上了船。
　　长江的对面，便是重庆的心脏—渝中区，解放碑早已被鳞次栉比的玉宇琼楼淹没，朝天门码头依旧气势恢宏，俯瞰两江汇流，向东一览大好河山，缓缓落下的太阳向最高建筑上的尖针靠近，慢慢被建筑顶上的指针刺破，接着被从中间一分为二，此时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更加壮观，最后一缕落日余晖消失后，整个城市也变得躁动不安。
　　各式啤酒从世界各地搬运过来，各种风格的音乐点燃人们的激情，我们三人花了50元租了张桌子，又花了半天时间找到了仅够容身的地方，这样也已经感到无比的满足了，喧闹的人群，杂乱的酒杯，各色美食，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好久不见了，三人从一开始便开怀畅饮，讲述他们最近发生的事，讲到开心的地方，三人举杯祝福，讲到难过之处 ，举杯释怀，这儿的啤酒以杯销售，一杯400ml，不一会儿，三人已经喝了十几杯了。
　　大家都不愿意谈及工作，因为荡哥刚开口就被哔总一句“有撒子值得说的嘛”就给憋回去了，所以聊得最多的便是大学里面的趣事。
　　等我从厕所回来，两人已经吵起来了，因为我们的教育问题，两人口沫横飞，哔总觉得大学教育太差了，荡哥觉得很正确，我回来的时候只能听一部分，荡哥喊一嗓子，哔总就被镇住了，然后荡哥开始滔滔不绝讲述他的感受。
　　“有的人说这么多的质疑是因为中国人的批判精神较为强烈，这一说法不过是遮掩教育弊端的行为，中国人的批判精神强烈只能在纵向比较上说得过去，从奴隶到封建有了’人’，注意我说的’人’，从封建到现代有了人权，当封建制度被革新派革了命，中国的民主确实得到了明显的提升，人们开始挑战最高权力，为了人民的权力而出现一系例不同性质的革命，后来中间出现过滑稽的事情，一些为了争夺民主而经过浴血奋战并最终掌权的人回头一刀又把民主像一头猪一样残忍地宰了，民国怎么回事？就是这个回事。
　　不过现在还好，总算是越来越好了。”
　　荡哥正说到兴头上，被哔总又插了队，话题被哔总强制性抢了过来。
　　“你知道个鸡儿，那样的批判精神不过是一只愤怒的小鸟！就比如那些腐败分子，一边高举民主，一边独断专权，目无纲纪，那些就是被包养的民主生下的怪胎，所以任何时代的民主都需要健全的制度来捍卫，我们生的时代确实好，不过总有一些还要完善的地方，如果不时时拉响警钟，那么腐败依旧会抬头。
　　所以说当前教育是最先进肯定是不对的，只能说在目前是相对公平的了。”
　　我听他们两人说了半天，因为走神，也没听懂什么，年轻人在一起聊天最大的缺点就是知识不足以支持自己的强烈愤慨，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年轻人容易惹笑话，也容易惹祸，还好，我们生活在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中过，加之我们人轻言微，没有人会理会年轻人无知的抱怨。
　　刚坐下喝了三杯，又跑去上厕所，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一位很有趣的人。
　　“你很痛苦？”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的奇怪搭讪停住了脚步。
　　那人发丝黑白相间，扎了一个二十厘米的马尾，穿着一身宽松的袍子，嘴上留着浓密的胡子，下巴却一根毛也没有，坐在一颗观景树下，面前放着几盘素小吃，还有几杯啤酒摆在身旁，年龄大约到了天命之年，但两眼炯炯有神，比一般人更具神采，气色也是十分地好。
　　被他的气质吸引，我走到他身旁，席地而坐，他见我后举起手中的啤酒示意干一杯。
　　他劈头盖脸地问我很痛苦，多少让我有些惊慌失措，直到听到这句话之前我至少是一脸轻松，我和他碰了杯，大喝一口，他又重复刚才的话。
　　“我没有吧，今天挺高兴的。”我说。
　　“你的笑容遮掩不了，你的眼神也出卖了你。”
　　“笑容也能看得出来痛苦？”我一直是很从容的笑，并无表露出什么。
　　“不论你的笑容，还是你自己，都是互相辜负。”
　　“那你说清楚，总得有个缘由吧？”
　　“年轻人，无非为’情’所困罢了。”他竖起食指对我说到。
　　“即使感情有些问题，但不至于痛苦吧？”
　　“你自己都不清楚，我说的情，不止爱情，还有友情，至于亲情，年轻人一般想得不多，想到时已经不再年轻了，你仔细想想，你就会知道你心里是有多痛苦，而且你越想，就越痛苦，一是你还没去细想，二是你不愿跟一个陌生人承认。”
　　被他这么一说，脑中立刻闪现出李智、黄梁、林雨涵、小雨几人，顿时感觉有些累。
　　“你是算命的吗？”我试探着问，再加上他这一身打扮，让我不得不认为他是看面相的人。
　　“算卦？哈哈，小儿科而已！算卦的人能知道你是江苏人吗？算卦的人会知道你现在纠结于两名女子之间吗？”
　　看出我哪儿人也许从语音中辨识出来，至于在两名女子之中徘徊纠结，我想他是猜到的，但也已经让我很佩服了，只是我不愿表露出来。
　　“那你看看我将来会在哪儿发展？我将来的老婆是谁呢？”我故意接着问下去。
　　“你自己不知道，我又何必告诉你方向呢？至于第二个问题，贤良淑德不必说，萧蔷琐事皆因你。”
　　“为什么？”我问。
　　“心气鹏成一万里，一朝功成散两船。”我听他这么一说，后一句初始未解，再加思索，便觉有些难堪。
　　“我不觉得我是一个冷血薄情寡义之人。”我反驳道。
　　“我没说你冷血，也没说你薄情，更没说你寡义，但你可知道，热血也可坏事，多情更能害人，义气恐累众多。”
　　“给你这么说，这么多好的品质都没有好结果？”
　　“嗯，你可以包容一切，也让你徒增烦扰，喜新恋旧，顾此失彼，小人作梗，祸福难辨。”
　　“你有些神奇，我虽佩服你，不过这可能只是你的察言观色而已。”他确实扰乱了我的心思，本来今晚就是好友聚会，难得开心。
　　“你遇到的麻烦大了，刚才没跟你说，有人近在身边，有人远在千里，你还不清楚，但都影响着你。”
　　我终于抓住他明显出错的地方了，结果我刚准备开口反驳，他就接着刚才的话堵住了我。
　　“你以为我是错的，但你以后会发现我是对的，还有，你经常梦见的事情，在二十多天后便会知晓。”
　　他说着伸出杯子和我喝了最后一口，告诉我有人等我，然后摆摆手示意我离开，等我转身向哔总和荡哥两人走去，途中转身再回头时，那个位置空无一人，四周也看不到人，地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回到座位坐下，他们二人被一群中年妇女拉过去喝酒了，见我过来，哔总低声对我说：“受不了这群老娘么。”
　　这时一个长相有些丑，留着短发的中年妇女过来要和我喝一杯，难以拒绝，就陪她喝一口，结果她引来五六个同伴，直接将凳子搬到我们一起，一个劲夸哔总，荡哥还有我小伙子有前途，又是一表人才什么的，都是些浅显恶心的赞美，我就一直点头，一句话也不说，心里想着这些妇女赶紧离开。
　　正不耐烦这些妇女的满嘴火车之时，我四处张望，在隔了不知多少桌，多少人的远处，看见一张年轻的面孔正在看着我，她见被我发现便迅速移开了视线，我站起身来，看见了她，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她旁边那人正是李智，他也看到了我，于是我留下几个中年妇女的滔滔不绝，向他们走过去。
　　林雨涵一杯酒一半都没喝，而李智面前已经摆了三个空杯子了，原来林雨涵下午拒绝一起出来，是因为也来这里。
　　此时李智对我百般热情，林雨涵却一句话也没说，晕晕乎乎和李智喝了两杯，林雨涵一直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到第三杯时，我的杯中只剩一半，她见着就将自己杯中的酒倒在我的杯中，这让李智面露尴尬，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好意思，是我不懂事。”林雨涵发现我们两人都很不自在，自责说到。
　　“没事，没事。”李智心情立刻不再受影响。
　　“你和小雨一起来的吗？没看见她啊，你怎么和几个妇女一起来的啊？”
　　李智刚才就看到我被那几个妇女缠着，可是此刻这样问我，我觉得很不合适。
　　“没有，和两个同学过来的。”我解释到。
　　在一旁的林雨涵双手放在大腿上，开口问我今晚回哪，我说喝得差不多就回学校，李智听到我回学校脸色顿时拉长，忧虑之情释放出来，我在他们这里，感觉更不自在，也不是我一人，我感觉三个人都不自在，还不如回去听那几个妇女念叨。
　　跟他们道个别，我就回去了，哔总和荡哥二人跟那些妇女打成一片，我坐下来反而觉得相比刚才在林雨涵那边轻松自在，可是，我并控制不住自己，总是有意将目光带向林雨涵，多次和林雨涵的目光交接，她都会立即移开视线。
　　等到那几个女人离开后，哔总就跟我讲起秦滺滺，其实我并不多想，因为一而再的拒绝，使我没有了念想，如果她不出现，我想我可以慢慢淡忘，因为我对她的感觉只停留在感觉，并没有过多了解的机会，是她没有给我机会，可能也是我就不应该拥有这个机会。
　　“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也有个男生在追求她，她感觉很难，也没答应。”
　　哔总主动将她的话题告诉我，虽然我不想听，但也听进去了，只回答了“哦”，还好荡哥察觉出我不想听他提到秦滺滺，荡哥告诉我哔总的一个秘密：他小时候原名叫赖几华，据说他爸追了他妈很久，感叹几度年华才得所爱，于是给他起的这个名字。然后因为这个秘密导致他们两人骂了半天，这倒是有意思的事。
　　世界上最美的情缘莫过于在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遇见那个正确的人，并且双方想法都如此，其次才是上错花轿嫁对郎，一方的执着得来的只能算感动，最悲催的莫过于疯狂爱着一个疯狂不爱自己的人，悲催是悲催，但不痛苦，因为就没有机会去经历，没有经历的痛苦就是无病呻吟。
　　不知什么时候我就想过，对于秦滺滺，即使她吃错了药再来接受我，我也不会争取了。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喜欢秦滺滺的那个人，是我老乡，上天是有多搞笑，同一个地方从未谋面的两个人，跑到千里之外追求过同一个女生，那人也很好，所以我更觉一丝欣慰。
　　哔总一直哔哔到四点钟，广场上的人几乎走得差不多了，当我再朝着林雨涵的方向望去，他们已经离开了，四处看去也没发现他们，失望之下，三人一起打车回了学校。
　　坐在车上，想着那个长发长袍的人说的话，他是哪儿的人，竟知道我的事，尽管说的东西有的并不让我完全信服，但他也算个神人了，关键他说做梦的事，我很奇怪，我问哔总荡哥，他们都说没有看到那个模样的人。
　　那个梦还有二十天，我就能知道那个木碑上的名字了，我心里想着是不是喻示着林雨涵和李智彻底不联系了，我想应该就是这样。
　　快到学校时，小雨打来电话。
　　“在哪儿鬼混呢？”
　　一副轻佻的语气，熟悉的味道，还是那个小女孩，我告诉她我和两个同学一起，她立马接着问是不是两个女性朋友，我说是男的，她对自己判断失误有些丧气，不过心情却是愉悦。
　　“你今晚回来吗？”
　　“我在学校住了。”
　　“你不想人家？”
　　“想，可今晚回不去了，太晚了，而且喝了很多酒。”
　　“好吧，今晚看你没来上班，想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离不开了啊？”
　　“但愿那样不是更好？”
　　“不行，到那个时候我会自杀的，我不能天天粘着你，那样你也不自由，我更难受，假如见到别的女生和你暧昧，被我发现了，我肯定无法控制我自己的。”
　　“那你就给我一巴掌，别人就会知道我们关系了。”
　　一车连司机四个男人，这样聊天对他们来说很不公平，所以只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你有了新人了么？”哔总诧异地问我，刚才还在后排跟荡哥骂工作的事情。
　　“是的，可以这么说。”
　　“你特么神经病吧，秦滺滺没追到，立马就另寻芳草了？”
　　“她还是她，我不是之前的我了。”
　　“我特么前两天还替你说了那么多好话，你让我有点失望。”一副正儿八经很搞笑的表情，感觉他还比我努力。
　　“外面女人很多吧？”
　　荡哥笑着问我，他的这个外号完全是因为他的笑容被大家公认出来的。
　　“多，当然多，重庆三大特征不就是热辣美嘛！”我说。
　　“哎，关键不是我们的，还是以前皇帝比较爽。”哔总又开始念叨起来了，自言自语沉浸到自己凭空想象的意境中去了。
　　“我艹！林雨涵？”
　　哔总像是鬼上身一样突然问我，我回答不是，于是他在一旁得意地跟荡哥炫耀：哥的女神就是女神，还好没被猪拱了！
　　车子开到清华中学时，一个女生站在天桥上，司机大哥被吓得一跳，车内的人集体往前倾，等司机师傅缓过神，慢慢往前开，我看清是林雨涵，我告诉师傅没事，那是我很好的朋友。
　　“你女朋友撒？”司机问我。
　　“不算是。”我的语气有些迟缓。
　　“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你日过鬼呢！”司机念叨着，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你特么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哔总看到林雨涵以后一脸不解地问我。
　　“和以前一样！”我说。
　　“你特么要是伤害林雨涵，老子这辈子都不放过你！”
　　我先下车，哔总和荡哥两人骂骂咧咧留在车上继续朝大门行驶去。
　　林雨涵见我提前下了车，便扭头向前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等我追上问她为什么独自一人，她没有看我，只是淡淡说不想讲话，语气平静，没有气愤，也没有抱怨，只是很寻常的自言自语，本来我想问李智去哪了，或者李智怎么没有把她送到学校，但估计她也不想听这话就憋回去了。
　　我们沿着花溪河畔安静地向前走着，中间留着五步的距离，她没有甩开我，我也没有跟上去，内心有些忐忑不安，现在不像从前，两人可以肩并着肩，可以牵她的手，她也会一股脑问我一些幼稚的问题，或者停下来向河对岸望去，或者不说话在我手心划圈圈。
　　此刻，我只是跟着她，循着她的脚步，当她停下来，我也停了下来，当她向花溪河对岸细眺过去，我也随着她的视线，当她扬起明眸视向苍穹，我也抬头看向天空。
　　只是，每一次我都会将她放在视线里。
　　一路上未听她说一句话，经过那棵体态丰腴的黄桷树下，她随手摘下一片树叶，边走边将叶子一点一点撕下，然后像掷石子般将小块碎叶掷向脚下。一直跟着护送她到宿舍，她朝着那个视我为眼中钉的宿管阿姨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阿姨也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回应，十分慈祥，等林雨涵上了楼梯，宿管阿姨再看着我，又变成恶狠狠的表情了，我冲她友好地笑了笑，她的脸拉得更长。
　　一个外人，陌不相识的无关人，看我的眼神充满着愤怒与憎恨，也从来不理我，即使我热情打招呼也对我选择无视，可她看到林雨涵就像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一样，幸亏不是林雨涵母亲，不然我都不敢踏进这个宿舍楼一步。
　　心里依旧想着那个神兮兮的中年男人说的那些奇怪的话，到宿舍时天又变蓝了，一身疲倦，可是脑子却无法安静下来，太多的事在盘旋，太多的关系在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