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溪河的畔》刘大行

12、十一 本以为雨后

　　本以为雨后天气会变得凉爽一些，但这儿是重庆，所以排除了凉爽的可能性，太阳在午后才冒出来，但一出来便展现出烤焦大地的架势，相信马路边的乞丐又可以吃上美味的荷包蛋了，想想也觉好笑。
　　和林雨涵一起在门口吃完中饭，之后便在门口奶茶店坐下，我点了“红豆沙冰”，她要和我一样的。
　　坐在奶茶店里总习惯翻看别人写在本子上的文字，奶茶店有几个本子，都是为了大学生准备的，老板整理了五本给我们两人，面对面坐着翻着别人的经历。
　　大多数是男女之间的互相倾诉，翻开第二页，上面是一个男生留下的内容：“霜霜，和你在一起，总觉得时间很快，转眼间我们就快要毕业了，三年前我们走到一起，没有利用好这三年，我们吵过闹过分开过，追过风，淋过雨，多希望以后有一天，或我或你，总会找个理由重新回到彼此的身边。”
　　也有写了整整一页，自私地将这个本子当成情书日记，看多了也会发现有人写了很多次，重复的笔迹占据着一页又一页，每一页下面都留下日期，像是等一个人来发现。
　　有的会摘抄别人的文字留在本子上：即使有一天你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身后背叛全世界。—-李辉留。
　　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叫李恋雪的女孩子留下的内容：当春风轻拂静湖水面，我在想你；当夏日扫过马路天桥，我在想你；当秋雨敲打竹叶芭蕉，我在想你；当冬雪拥抱蝴蝶山顶，我在想你。
　　短短的语句，融括了四季，涵盖了我们学校的四大景点：静湖溪水、马路天桥、竹林芭蕉、蝴蝶山。
　　奶茶店老板是一位女性，三十多岁，留着黄褐色的短发，长相中等，和蔼可亲，热情好客的性格让她显得年轻如意，两个圆圈耳环与短发搭配起来，又增加了些成熟魅力。
　　由于我是老顾客，老板和我也很熟悉，每次过来都能看到她那洋溢春光的笑容，她过来说要给我们拍两张照片，是店里才进行的创意，将老顾客的照片贴在单独在墙壁腾出的一平方的相框内。
　　在征得林雨涵的同意后，老板安排我们两人坐在一起，她在右，我在左，前面是桌子，背对着靠着墙壁的书架，墙面满是涂鸦，摆好姿势，跟着老板的节奏，一共照了两张，两种姿势。
　　不一会儿，老板从隔壁照相馆取来了照片，用精美的相框包装好，其中一张，林雨涵没看镜头，而是侧着身子含情脉脉看着我，若是从美感角度，却是难得的珍贵镜头，但注视良久，我的内心略感失落，一丝内疚重新升起，她的眼神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行走在错误道路上的人，她像是看着一个无法改变的人而感到失落，我因她失落而失落。
　　不一会儿，五个本子都被我们看光，又玩起了积木，平日感觉十分无聊且无趣的小孩子游戏，和她玩起来却又不觉那般乏味，反而兴趣渐浓，因为穿过积木的空隙可以看见她，平时都是一眼扫去，透过积木的空挡能让我更细致地去观察她精美的五官。
　　我们在三点时离开奶茶店，坐着车往鱼洞行驶，没什么交流，看到车外有些老旧的房子便聊一下，看见车外的江水也会指点一下江上的波浪，没什么聊的时候，她就玩起我的衣角，或者摆弄一下我的指甲。
　　路上收到黄梁的信息，说是发出去的邮件有回应了，并且钱书记打来了电话，要求明天下午见面聊一下，黄梁的声音铿锵有力，并告诉我明天我只需要在角落里喝着茶看好戏就行。
　　到了公司，和刚到的邓主管请了个假，今天不上班，开个房间唱唱歌，陪林雨涵，我想着今晚再将她送回学校，即使她可能不太愿意，不过当她看到我的工作也就是个苦力，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她在这里反而妨碍我工作。
　　胡程萎靡不振地对着我挤了挤下眼，意思是昨夜的事情不要和别人说，我点头示意，了然于胸。
　　我和林雨涵坐在大厅一个角落，不一会儿胡程便端来了一盘西瓜，我吃了一瓣，林雨涵也是，这时上班的人都陆续上来，见到林雨涵都是同一个问题：你朋友？过来上班的吗？
　　我的回答统一：“是的，不是来上班的，玩的。”
　　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不信，但是每个人都会夸一句林雨涵很漂亮，油嘴滑舌惯了，对别人的赞美从不吝啬，但也有一些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认为林雨涵是不加修饰的美。
　　可是林雨涵并不习惯这些赞美，于是我决定带她出去到鱼洞的街道逛逛，晚饭过后再来唱歌。
　　林雨涵竟然喜欢上了鱼洞，跟我说如果住在江边就好了，那个位置正是小雨经常住的酒店门口，很多小孩子在江边公园玩耍，我们吃完饭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长江，日落很长，日落也很短，染红的天空像捣碎了的西红柿。
　　吃完饭后，沿着江边一路慢慢悠悠走向公司，提前打电话订好了房间，订房算在黄梁的业绩上，等他发信息告诉我准备好时，我也到了公司对面的巴南署衙遗址，在那儿看了会长江中的邮轮。
　　开了个小包间，他们将桌子上摆满了小吃，桌子下三篮子的啤酒，一箱是佳心姐送的。
　　刚到房间，一个个便不断进来骚扰，搞得我无法安静下来，一直在喝酒，黄梁和周维一道进来，上来便是连喝三杯，说着他习惯性的话：“永远都是兄弟，一个字’干’！”周维一脸幼稚厚着脸皮一屁股坐到林雨涵旁边，这也是他的习惯，只要有美女，他肯定走不动路。
　　端起一杯酒朝着林雨涵问：“美女，有男朋友没？”
　　他问别人从来都是如此直白，也从来不顾及自己是否有女朋友，除非女朋友在场他会装死，我本来一直看着林雨涵该如何回答周维，可她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我，这个球踢给了我，就算让我拿着《圣经》一时也找不出答案，可她的眼神分明是让我亲口说出来，我无法躲避。
　　“有～吧。”我吞吞吐吐说出来。
　　“到底有还是没有啊？”周维的口气像极了《不差钱》中的小沈阳的样子，黄梁在旁边上去就是一脚。
　　“有没有你心里还没数啊？”黄粱一句对答，终止了话题，黄粱看着我的眼神明显少了平日里的几分柔和，像是一个父亲嘱咐儿子不要瞎鬼混。
　　被他们两人的对话，氛围也活跃了起来，又喝了几杯，都是我在喝，我没让林雨涵喝酒，这里的酒不是一般人的胃能承受的。
　　两人走后，我看了林雨涵一眼，略显尴尬，夹了个小番茄给她，她一言不语看着大屏幕上的MV，我想她肯定在想着那个女生，我也在想她今天会不会来上班，不来反而好点，来了也好，该来的总归要来。
　　师傅发个信息给我，让我去他那一下。
　　他叮嘱我昨晚的事情别和别人说，他也不知道昨晚我在门口发生的事，我也就没和他提及，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
　　回到房间，林雨涵等着我回来，问我：“你的那位朝思暮想的女生呢？怎么不见她来过，也没听你提起。”
　　她看起来很轻松，平静地问着我，我的内心此刻十分矛盾，我并不愿意三个人面对着面，但又告诉自己坦然面对很重要。
　　“今天没见到她，不知道上没上班。”
　　正说话间，胥意进来了，对于他的到来，我并不欢迎，连笑容都很艰难，他一屁股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酒，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对我和林雨涵说到：“来，兄弟、美女，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并不想和他说话，勉强挤出一个字：“喝！”
　　林雨涵见我有些冷漠，也没说什么，不过她还是微笑面对。
　　“原来，兄弟之前提起过在学校追的女同学这么漂亮。”
　　我感觉他来的目的就是自己找个舞台给自己演戏，也许他并不知道，林雨涵是谁，我跟他介绍了过后，他才意识到刚才说的话说早了，林雨涵一度认为胥意说的那个女生就是她，三个人都在一个时间点陷入了沉默，只有林雨涵在胥意说过那句话后看了我一眼。
　　胥意一个劲像是要撮合我们两，但他明明知道，那个女生并不是现在的林雨涵，我打断了他的赞美与祝福，又和他喝了几杯，然后我便邀请他唱一首歌，他点了歌自己唱得很嗨，我独自喝了两杯，唱完过后可能他自己也觉得没什么乐趣，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胥意走后，房间陷入漆黑无边的沉默，唯一的光亮就是屏幕上的《画心》，陈坤饰演的霍心抱着周迅饰演的妖精，陷入心死般的痛苦，凝重的气氛被师傅的到来打破。
　　李智进门除了第一眼放在我身上之外，其余视线就没离开过林雨涵，即使跟我聊天喝酒也会有意无意瞥一眼林雨涵，林雨涵觉得很尴尬，我又觉得有些好笑，直到邓主管在对讲机那头呼叫他的名字，他才依依不舍离开房间。
　　房间里就剩我们两个人，我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题，林雨涵跟我聊些这里美女很多，我也没法展开来聊，这里本来就是靠着这些女生带来生意，美女不多那就没生意了。
　　她也不太习惯这里，虽然在别人面前也是比较从容，不过她也说了这种地方有点吵，若是在大学跟舍友一起出去唱歌还好些，这里都是香水和酒水的气息，闻起来不太自然。
　　正当聊天时，林雨涵推了推我，示意门口有人，我抬头一看，门上的玻璃外小雨看到我看过去，轻轻将门推开，我想见她，但现在复杂的心情扰乱了心扉。
　　一个坐在左边，一个在右边，中间的我连口都无法开启，最终小雨开口打破了尴尬无比的氛围。
　　“怎么我来了，你也不知道介绍一下啊？”小雨酸溜溜的语气让我无比紧张。
　　“哦，这么是林雨涵，这位是小雨。”我跟左右两边的人一一互相介绍了一遍。
　　“小雨也是我们学校的？”林雨涵笑着问我，我听出来林雨涵是想到刚才胥意说的那个女生，在之后我才知道这句话只是调侃罢了。
　　“不是。”我说。
　　“姐，我才高中毕业，还小，我们喝一杯吧，我敬你。”
　　小雨给林雨涵也倒了酒，我说别人不喝酒，喝水，小雨瞅了我一眼，意思就是关我什么事，我也就没说话，林雨涵没拒绝，我担心她们两可能会怼起来，如果那样，应该是小雨比较强势一些，林雨涵的涵养我很清楚，小雨性格大大咧咧，倒是脸上的笑容让人琢磨不透。
　　林雨涵喝了，小雨又把杯子满上，林雨涵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恶意，小雨还是那般活泼，只是我极度尴尬，小雨搪塞我一句：你不出去抽烟吗？我立刻心领神会，找个机会上厕所，正好抽根烟，既然来了，我在那儿也没什么方法调节气氛，反而干脆让她们自己先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哟，笙哥又烧起来了哈？心情不美丽啊，给我一根也烧一下也。”
　　赵卜之路过见我抽烟，也要一根。
　　“昨晚玩得开心啊？”正好想起昨夜他和吴越两人去桥南村，故意转开话题，换一个心情。
　　“爽，昨天遇到个新来的，才20岁，什么花样都会，要不改天带你一起怎么样？”
　　“好啊。”
　　我随口敷衍一句便进了卫生间，四周全都是镜子，几面镜子折射出好多自己，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身影，像是人格被这些镜片分开，有多少个身影，就有多少个自己，我尝试着朝镜子一笑，便有七八个人同时对着我笑，我又试着露出一丝苦笑，那七八个人也在对着我苦笑，像是在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你如何对待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如何对待你，你糟蹋了别人的温柔，就总有人会加倍对你残忍，生活就是一面镜子，你看到和看不到的，过去和将来，都在镜子里。
　　抽了最后一口烟，对着这些笑我的人吐出烟雾，自己却被呛出了眼泪。
　　走向房间的途中，被师傅突兀地出现，拦下了我，一把将我拉进一个空的房间。
　　“你那个女同学没有男朋友，对吧？”他急切的语气，和站在产房外的男人拉着医生询问生男生女差不多。
　　“你问这个干嘛？”他问的意思我已明白，但是我不想他有什么想法，兄弟之间什么都可以讲，最忌讳的话题就是女人。
　　“哎哟，你给我介绍一下吧，我特么真的是爱上了。”
　　“爱？”
　　这样一个需要用无穷无尽的时间精力去检验的东西，从他口中说出竟然如此轻巧。
　　“嗯，是的，我发誓，你不是也有过一见钟情吗？你肯定能体会到我的心情撒。”李智不依不饶追着我，感觉他的爱情一把数交给我了。
　　“那只是一见钟脸，想去了解而已。”
　　“你要帮帮我啊，这样，我要求不高，你帮我要个联系方式可以吧？”
　　“我尝试跟她说一下。”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忍受爱情的折磨吧？”
　　他口口声声这就是爱，听得我觉得他的确爱上了林雨涵，不懂事的男人都会这么觉得，见了一面，打个招呼就确定爱上了，可我一想到昨夜的情形，看到他云里雾里的样子，我内心毫无疑问是抗拒他的要求。
　　“折磨你的应该不是爱情！”我说着用手做出他昨夜的姿势（和抽烟差不多），他先是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我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没必要冲动，我起身离开。
　　“你不爱小雨？你想脚踏两只船，你这是爱吗？”听到这句话，我停下了脚步，我失去了耐心，原本就复杂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没了耐心。
　　“师傅，我对小雨没人可以怀疑，那是欢喜，可再怎么深切，我也不敢说那是爱，我们也没经历过多少。”
　　“你是真心不想成全我，还是对我有所顾忌？”他几乎用吼的方式在跟我辩论。
　　“没有。”我不是不想成全，我也希望每个人花好月圆，可是现在不是谈论成全的时候。
　　“真没有嘛？我看你无非是想霸占两个人，我们都是男人，男人是什么，是整天都会想着鱼和熊掌兼得的禽兽，是锅和碗里都想盛满的畜生！”
　　“师傅你不必这样，你想过没有，你的女朋友在某一天忽然发现你做那事，她会怎样？”
　　“难道我不可以改吗？我现在就可以向你发誓！”
　　说着就立马跪在那儿发誓，我懒得理他这个举动，他似乎就没想到林雨涵是什么态度，把他的爱情直接寄托在我的努力上，这种出发点就是错误。
　　我答应他我会跟林雨涵沟通，我会把他的心意告诉林雨涵，但是我不相信林雨涵会接受他，我也跟他说了我不干涉，更不会诋毁他半句，我向他保证昨夜那种事我不提，因为我知道林雨涵不会答应的，虽然李智为人挺不错。
　　他听了我的话，立即变得很开心，对于他来说，我在林雨涵面前谈论他的时候扬长避短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毕竟他明白我不可能劝林雨涵跟他在一起，我自己也不会那样，那种事对于她而言，不失人间最失望，于我而言，只会增加内心的痛楚。
　　回到房间，看到的情形让我意想不到，小雨和林雨涵两人有说有笑，彼此就像闺蜜一样，见我进来，林雨涵冲我一笑，小雨回头看我一眼，略带笑意，两人又面对着聊了起来，这种情况让我想起来，小时候，母亲和阿姨聊天拉家常时，看到我过来，一个露出母爱，一个露出对晚辈的肯定，让我怀疑她们两是不是喝多了。
　　我见她们两聊得火热，我就坐在沙发一头远离她们吃起了西瓜，看着她们有说有笑，我就是个丈二的和尚，吃着西瓜，感觉是林黛玉和薛宝钗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了。
　　不一会儿，小雨说要出去，朝我笑了笑，便出了门，笑容里也不带一丝感情了。
　　我问林雨涵聊什么，她就说随便聊聊大学生活，当我再提起小雨的时候，林雨涵抢在我前头对我说：“不要问我怎么想的，或者是否会伤心难过之类，你的事情你自己选择，自己做决定吧。”
　　听了她这句话，又想起小雨刚才的神情，我觉得我从现在开始变成了局外人。
　　又谈起刚才师傅对她的想法，话从我口中说出和吃了黄莲一般。
　　“他刚才一直盯着我，你的这个师傅很奇怪，喜欢盯着别人看。”林雨涵说。
　　“不是，他刚才跟我说，很喜欢你，原话是爱上你了，而且是一见钟情。”我原封不动把李智的话告诉了林雨涵。
　　“然后找你，得到了你的支持？”林雨涵反而到。
　　“我没有答应，只是和你说这件事而已。”现在的心情，无异于吃了屎一样。
　　“难道你还让我自己做决定？这样就和你没关系了？”
　　说着林雨涵眼泪便掉了下来，来的如此之快，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准备，这时感觉到这个世界两样东西可以制服一个男人：一是女人，二是女人的眼泪。看着她泪珠从眼眸滑过脸颊，我只想一个闪电立马劈死我算了。
　　“我想过这样对你说很不公平，可我也想过你是不会答应他的。”
　　“你就这么肯定？”
　　她略带生气，十分悲伤，用这种悲伤的语气来惩罚我。刚才我的确百分百肯定她不会接受除我之外任何人，现在我自己都没信心了，我悔恨刚才跟师傅那样说，我现在又有一丝害怕担心。
　　这时，李智进来，他坐到林雨涵旁边不远处，中间隔个人的距离，重复着我刚才转述的话，听着他亲口跟林雨涵表白，我才意识到我内心的痛苦，他对林雨涵讲的每一句话都想一根根刺扎进我的心里，呼吸难以连续，像飘进大气层，稀薄的空气让我濒临窒息。
　　我实在无法继续听下去，我聚集全身的力气到两条腿上，起身欲往外走。
　　“刘鸿笙，你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有力而又夹杂一丝恳求的悲伤话语，一个女生对着自己喜欢的人直接喊着全名，要么就是爱得深切，要么就是恨得切齿，林雨涵从来没有如此用力讲话，于是我回到林雨涵身边坐下，也好，让自己亲自体验一下撕心裂肺的感觉。
　　师傅最后说完让林雨涵考虑一下，希望能够保持联系，然后出了门，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时间依然在走，像溪流拍着石头溜走，不断留下伤痕的回声，摧残着热衷留恋的人，此时的距离，如此遥远，我就在她身边，像是隔着银河，忍受内心的不安，感受着她的哀愁。
　　沉默的空气被进来喝酒的人打破，有的是忙里偷闲，有的是过来聊天，有的是看看这个美丽的女生，林雨涵再也没喝过水，一杯又一杯酒，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我开口送她回去，她一言不发，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去。
　　坐上最后一班公交车—311路，终点是李家沱，路过我们学校。
　　一路上林雨涵一句话没说，任由气氛宁静到死寂，一直看着窗外，不久后又下起了夜雨，雨点倾斜坠落打在车窗上，我不敢去打扰她，偶尔看一下她，面无表情，也无喜怒。
　　林雨涵忽然间吃力地拉开车窗，细雨自然落在她的身上，打湿了衣角，我不明所以看着她，她对我毫无理睬之意，一直注视着窗外，雨点零星落在她的脸颊，她也没有将雨水拭去，神情不改。
　　见她被雨淋，我伸过手把车窗关上，她也没有看我一眼，安静地有些吓人，依旧朝着窗外45度方向凝视，不一会儿，她却又费力地将车窗拉开，很吃力的样子，神态却无一丝变化。
　　我想不到有什么方法才能让她放弃这重复的行为，我知道即使我再关上她依然还会打开，应该是本能驱使我再次去将车窗关上，我特意用力将车窗关紧，可是，她更用力去将车窗打开。
　　我站起来一把将她整个人抱到我的座位上来，我坐在她的位置，雨水有点凉，座椅边上也被雨水打湿了，我关好车窗侧过身看着她，她依旧沿着刚才的角度向外看着，我用纸巾擦去她脸颊上的雨水，雨水从脸颊往下一直流，衣服也湿了一条线。
　　这时她瞬间扑倒我胸前，呜呜哭泣起来，我侧着身子用手托住她的上半身，雨水一直打在我的后背，一颗一颗的雨点能数得过来，她的泪也把我胸前打湿了一块。
　　公交车在清华中学站台停下，林雨涵起身便下了车，这个站台离我们学校大门还有五百米，不过从花溪河畔小路走的话，这个站台就很方便。
　　我跟着她下了车，她在前面，我在后面，两人的距离大概五米，过了天桥，便上了花溪河畔的小路，她走得很慢，像平日里散步一样，我放慢脚步跟着她的节奏，以她步伐频率为准，细细绵绵的夜雨打落在身上，缓缓徐行的脚步引领着我的方向。
　　就那样慢慢前行，徜徉在夜雨下的花溪河畔，雨水淋湿了她那乌黑的秀发，暗黄的路灯洒落在她身上，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漫无目的地跟在她的身后，追随着她的脚步，雨水从额头流下，淋遍了全身。
　　路边的岗哨，在微弱的灯光下，站立在细雨里，等待归来的学子，河畔的垂垂细柳，趁着偶尔路过的微风，摇曳起来，像个害羞的舞者，夜深人静之时翩翩起舞。静静地花溪河，缓缓向前流去，不知流向是南还是北，或东或西，总之是和我们前行的方向一致，没有细雨点缀起的浪花，根本无法倒映出水流的方向，我想，即使是一条河，偶尔也会迷失方向吧。
　　林雨涵时而向隔岸茂密的树林望去，时而伸出手掌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滴，时而抬脚踢飞脚下的小石子，时而伸手抚摸河畔垂下的细柳，时而仰望天空和那细如牛毛的雨水，时而注视脚下掠起波痕的花溪河。
　　我跟随着她的步伐，也跟随着她的视线，或许这样也算是一种陪伴吧。
　　平日里十分钟的路程，今夜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可我还没意识到这么久，时间似贼，从脚下偷偷溜走，穿过她妙曼的身姿，绕过我向身后溜走，在雨中和我们逆向前行，又看见那棵茂盛的黄桷树，静静伫立，用茂密的身体守护脚下的一块净土，不受雨水肆虐，经常会有人路过此地躲雨，我们也曾流连于此，对于这棵老树，我们只是过客，对于我们，它却是我们的定格，一想到这里，便觉得几个小时之前的昨晚是多么遥远，远得我不敢相信就是昨夜，我想那应该叫以前，或是曾经。
　　她就在我前面走着，似乎早已忘记还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后五米处，紧紧跟随，到了宿舍楼下，她也没有回头，我站在门前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听不到脚步声，我才转身，突然发现接下来的路程如此遥远。雨停之后，山后天边的云，像极了海岸线，我像站在海边，独自眺望深夜的海水，原来天是海的镜子。
　　回到宿舍，彷佛宿舍也不像自己的，如此陌生，完全不记得哪里和我的记忆一样，看到日记本依旧躺在抽屉，才慢慢适应这就是我的宿舍，我的大学，随意洗漱一下便上了床，可睡意全无，不知是怕梦见她，还是她。
　　林雨涵站在一座新坟前，转过身看着我，眼中流着泪，一行一行垂直落下，没有用手拭去，任凭泪水自由落下，就那样望着我，和以往一样，任我如何凝神也看不清木碑上的字，双腿在原地无论我如何挣扎，仍无法挪动一步，尽管我声嘶力竭地喊着“雨涵、雨涵”，她仍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哭成了泪人。
　　一直睡到中午，强烈的光线透过窗户，把我从睡梦中照醒，意识稍微清晰一些，给林雨涵发了个信息，询问她昨晚淋雨身体有无抱恙，可一直没收到回复的信息。
　　我去她宿舍楼下等她，发了信息告诉她我在楼下，仍然没有收到回复，那个宿管阿姨看到我一脸不爽，总是感觉这里所有女生都是她女儿一样，我对她一点脾气都没有，林雨涵跟我说过阿姨人很热心，但是就不喜欢看到男生来这里找女生。
　　我跟阿姨说了情况，林雨涵信息不回，电话不接，请她帮忙上去看一下，阿姨听到后一溜烟小跑上楼去了，不一会又下来了。
　　“撒子事没得，好得很。”宿管阿姨一点好脸色也没给我，我只好悻悻出门去了。
　　不一会，黄梁打电话告诉我和钱书记约好了下午见面，在“沁园春茶楼”，那个地方我大概记得，因为小雨也就住在附近不远处。
　　整间茶楼两层，下面放有七八张桌子，供客人打牌娱乐，二楼是雅间，都是一些精致的茶桌，到处都有一些精贵的工艺品，老板介绍几套茶具都是景德镇瓷器，还有一些是宜兴的紫砂，一旁的柜子中摆放着铁观音、龙井、碧螺春、毛尖等上好的茶叶。
　　黄梁告诉我钱书记马上到，安排好我坐在他预定好的位置，离他们的位置中间隔着几个桌子，他们靠窗，我靠墙，估计没人会注意到我。
　　我坐下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上来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人是谁，平时经常教育我们。
　　印象最深的就是上学期期末考试，我的手机放在桌柜里，这在我们学校是正常的事情，但是那天广播里要求考试把手机放在讲台上，我当时和别人讲话忘记了，后来考试中间，就是他带着两个教导主任检查到我了，我跟他道歉是我疏忽了，但是已经关机了，请他放过一马。
　　另外两个教导主任看情况也说已经关机了，没有作弊的可能，即使我们的监考老师也帮我说情，他还是坚持让我把试卷交上去立即离开考场，我看着我已经答了一半的试卷，无奈放到讲桌上。
　　他看我态度不太好，于是又把我叫到教室外教训一顿，我清晰记得他最后跟我说的话：你今天是在校园里违规，我这样做是提醒你，将来到社会上是没有人会提醒你的，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将致你于囹圄，我说的严重点，就是让你记得，这个社会很残酷，不容许你有半分错。
　　后来我走到楼梯口时，看见他带着两个教导主任进入了下一个教室，我转念一想，觉得一走了之很可惜，于是转身就进了教室，监考老师看见我从容回来，以为是钱书记教育过后又给我一次机会，我便拿着试卷重新回到座位去了，后来还得了甲等奖学金。
　　钱书记上来径直走向黄梁的位置，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即使见到我也不可能知道我是哪棵葱，这些人只有遇到学校举行大的活动或者典礼才能看到他们的英姿，否则永远不会露面。
　　钱书记过去热情地和黄梁握手，黄梁调侃到：“钱书记的手真温柔。”
　　“没有，没有，老了老了。”钱书记略有点紧张。
　　“有的，有的，视频里我就记得，温柔而不失力量。”
　　“过奖了，过奖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小老弟。”
　　钱书记尽量将每一句话都压得很低，而黄梁故意调戏别人，不仅自己嗓门抬得很高，钱书记回答过后，还总是假装听不清，总问钱书记“什么？”让钱书记重复一遍，最后搞得钱书记诚恳求饶。
　　“哎哟，我的小老弟诶！要是传出来我就完了，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
　　“还记得一家老小啊？不错啊，平日连家都不回的人还记得一家老小，记性真好，是不是平时都喝的脑白金啊，哈哈。”
　　“对了，书记大人，你那些动作很娴熟啊，有些姿势难度挺高嘞，我都只在日本小电影里看过，真不得了，佩服。”
　　“哎哟喂，我说小老弟啊，你就别这么调侃了。”
　　“没有，怎么会是调侃呢？真没想到您这个年纪身体还这么棒。”
　　“哪里哪里，被你这么一弄得至少少活五年啊。”钱书记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不能怪我，视频你也看过了，人家女生明明一直说不要，您还如狼似虎，难道不是糟蹋您自己身体嘛？”黄梁仍是一副不弄死不罢休的样子。
　　“小老弟，这个你还不懂吗？那就是要啊。”
　　我在一旁本来有些怜悯钱书记，可是差点被他们的聊天给笑出声了，还好忍住了。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以前一直错了，我以为喊疼就是疼，不要就是不要，我都停下来了，钱书记就是才学渊博，境界不一样啊，是不是已经达到那个’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了啊？”
　　“小老弟，您真是太认真了，女人的话，大多数反着的意思啊，这方面你还要多研究研究。”
　　“哦，钱书记，我想我们今天来是谈别的事情的吧，跑题了你看。”
　　黄梁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钱书记心上，刚才聊了几句，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钱书记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又变得战战兢兢，连忙回到正题，赶紧说到：“小老弟，你直接开条件吧。”
　　“钱？钱书记，我没记错您姓钱吧，可是每个人并不都是为了钱，钱基本是万能的，不过钱以外还有些附加的条件可以吧？”
　　“是是是，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不过也不要狮子大开口啊，体谅一下我一把年纪了，过几年都能退休了。”钱书记像是在苦苦哀求。
　　“好，钱书记，这个对您来说并不难，还可以为你树立威望和政绩！”
　　“啊？还有这种好事？”
　　“怎么，这么开心啊，有了威望以后是不是更放得开了啊？”
　　“不不不，再也不了。”
　　“直接跟您说吧，明年暑假之前，学校宿舍空调必须全部安装好！”
　　“这可不是简单的工程啊，对于学校来说，压力有点大啊，还要根据流程来推进，我一人也不是能立马决定的。”
　　“你觉得我是来跟你讨价还价的吗？就是行还是不行！”
　　黄梁说完起身欲走。
　　“行！”钱书记一把拉住黄梁，安抚他继续坐下来，这个字说的如此坚决果断，相比前一句话吞吞吐吐有着天壤之别。
　　“爽快，成交，对了，帮你拍视频的那人也花费了不少精力，还要后期剪切，这个您要给报销了。”
　　“这个没问题，这我能立马保证，辛苦你朋友了。”钱书记立马答应，也没问多少钱。
　　“哦，这样，您看您是一个教育家，那么大的名气，还来下海做男一号，你看女主角也被你折腾累坏了，这个补偿要有哦。”说着竖起一根食指。
　　“一万？”钱书记问到。
　　“你这个是市场价吧？我们这个不一样，能一样吗您说？”黄梁继续调侃着，一边在谈价。
　　“十万？”
　　“钱书记真会开玩笑，您说的是制作微电影的费用吧？对吗？”
　　钱书记被这句话吓得不轻，不过也很有可能是表现出来的，哆哆嗦嗦说出“一百万呐？”
　　“您真聪明！”
　　“我上哪去给你这么多啊？”
　　“你问我吗？”黄梁带着威胁的语气反问。
　　“不不，不。”
　　“这样吧，给你一个月时间，三天内先汇完二十，不过聪明的人会立即解决，事情久了恐怕会生变。”
　　“哎哟喂，小老弟，您这也太狠了吧，我抢银行啊，这么一把老骨头，还有一家老小，怎么给你这么多啊？”
　　“行，还是不行？给你三秒时间！”
　　“行！”钱书记又一次展现出平日里纲常独断的魄力了，回答铿锵有力。
　　“那钱不应该给男主角一部分嘛？要不从一百里面减去一些？”
　　钱书记说出这话，我差点笑出声，整个二楼没有别人，就我在不远处听着，我用手捂着嘴不发出声。
　　“好啊，钱书记就是不一样，这样，明天就上映，票房不错的话可能不止100万哦，到时候分你五成！”
　　“哎，不不，说玩笑呢！”
　　这个世界上无论有钱还是有权的人，平日无论多么威风得像只狮子，只要有致命的把柄在别人手上，就会变成十分温驯可爱的猫咪。
　　钱书记临走之前留下一沓钞票，看着喜庆的钞票，黄梁感觉自己很有成就，惩罚了一个恶人，这些钱在那种人手里来得那么容易，剩下的那些钱不知道又从哪里凑齐。当我问黄粱干嘛非要做得这么狠，他笑着对我说到：“对于他一点都不狠，苍蝇日蚊子——小玩玩！”
　　不过100万对他们这些人也不算什么，只是想到我们的做法同样是以恶惩恶，以暴制暴，所以一时也没觉得高兴。
　　昨晚小雨的言行举止大出我的所望，林雨涵的性格倒是有些放心，但小雨的性格绝非是我看到的那样，像是做了一场梦，不敢相信那是真实的。
　　到公司之后，我就一直等着机会见小雨，李智从到公司就开始抱着手机，不断翻开短信，可想而知，昨晚向林雨涵要电话号码时，林雨涵没有拒绝，而是让我做决定，这个对他来说已经是十足的欣慰和一定的成功了。
　　可是，我看他表情反而一直处于焦急的状态，就如我之前肯定的那样，林雨涵不会答应他的，林雨涵对我说的那句话我无比坚定地认为是气话，女人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爱慕而放弃另一个互相喜欢的人的，虽然我并不配。
　　小雨一脸轻松走过来，看出她还是那个快乐活泼的女孩，直到走到我跟前，那抹阳光般的笑容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我爱理不理的不屑。
　　无意识地伸手一把将她拉住，但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手臂从我手中滑过，继续向前走去，我只好跟上她进了休息室，我就是想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导致她现在这样潇洒地面对我。
　　“昨晚，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嘛！”我打算心平气和跟她好好聊聊。
　　“是啊，我和她有没有仇恨，为什么要不开心呢？”她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心情一样。
　　“那今天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本来以为你不会问这种近似愚蠢的问题的。”
　　“我很多事情都理解不了，就像你的态度为什么又变了，反差很大。”
　　“这是你的想法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吧？”说着朝我笑了笑。
　　“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是真的，对吧？”
　　那晚本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因为我的原因，或许也是导致现在对我的态度变化，她还是保持着轻松的笑容，没有过多的话语。
　　“你认为假的？”
　　“我不清楚，你之前的态度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这样说来，你一直不相信我说过的话？”小雨直直看着我，目光一刻也未曾移开。
　　“相信，但是现在有些疑惑而已，相信你说我们没见面时你一直没喝酒，那是这些天来最让我坚信不疑的一句话，而且你那天跟我说可以继续喝酒，难道不是喜欢？”这个话还是我在去大渡口的车上理解出来的。
　　“你说的都对。”
　　小雨声音压得低沉，放慢了语速，仍直视着我。
　　“那就说那天晚上一起喝酒，也是你真心话。”
　　“之前所有误会你都没有改变主意，你只是在用行动和态度告诉我你不满，小雨，从现在开始，忘掉一些累赘的记忆可以吗？”
　　我继续说到，我没有控制住那可耻而又泛滥的感情，这种话以前对于我来说难以启齿，毕竟，我不是一个完全的感性主义者。
　　小雨似乎也被我反常的表达感染了，或许我判断有误，眼睛泛起了点点泪花，打湿了细长浓密的睫毛，我情不自禁伸过手去，握住她柔嫩纤细的手，这一次她没有躲避。
　　“你这是决定了吗？”她问我，只见滚下一颗泪珠，晶莹剔透滑过脸颊。
　　我知道我很矛盾，也有点舍不得另一个人，但是我之前也想过很多次，总之到最后也只能有一个选择，虽然现在内心或多或少有些挣扎，可是，除非我消失了，不然到这个时候总需要有个选择。
　　“你不介意其他人了嘛？还有你不介意我的行为了嘛？”我还在犹豫近乎决定告诉她的时候，她转而又问，可能知道我想说的答案了吧。
　　“你会有什么行为？”
　　“我说我的过往，再说，你真的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和说法，不在乎别人戴着有色的眼镜看待你和我？”
　　“不会，不过我很在乎你对我的态度和行为，在乎你的看法。”我说。
　　“如果我离开你去接一个异性朋友，并和他在一起三天，你会没有意见吗？”
　　“谁告诉你的？她吗？”第一个想到的人，自然是林雨涵跟她说的，但是稍微冷静下来，我第一个排除的也是林雨涵，她是不会跟小雨这样说的。
　　“你还是在意的，没有男人不在意，也没有女人不在意，即使不爱自己的女人，也不会坐视不理，除非两人毫无联系。”小雨一边说着，一遍擦干了泪水，转而露出一丝笑容。
　　我终于明白她之前的冷淡不是因为小雅，她们之间的矛盾早在两人沟通过后就解开心结了，而是我又重新创造出让她态度为之转变的因由。
　　“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完全知道，我没有回避她。”
　　“所以你也很喜欢她，对吧。”
　　“喜欢是有的，从一开始是很好的朋友，只是保持着好感，她是很善良的人，说不喜欢是假的，只是感情的程度和你有差别，对她的出发点是因为她温柔善良，这一点她很突出，对于你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的全部，包括你的脾气和性子。”
　　“你别在乎我说的话，刚才我也很伤心，但转而一想，你能一直喜欢我，我也很开心，虽然我要的是确定而且比她要的多得多，不过我可以立马放下，还有，无论我怎么说你，有时也恨你，甚至有时候恨到骨子里，可到头来我仍然喜欢着你，不过我喜欢的是一个整体的你。
　　还有，你不要认为笑着说出来的话是无稽之谈，相反，感情越真切，也带着极大表演的风险，这是我舞蹈老师告诉我的，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一些。”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是月牙泉里的清泉。
　　“你还有途径去刻意了解我。”
　　“我哪有那个功夫，只不过有些事总有喜欢看热闹的人唯恐天下不乱罢了，不过我也没去深究，毕竟我想要知道我会直接问你，我知道你不会骗我的。”
　　“那你还听了哪些？”
　　“哦，那多了，比方你遇到我之前还喜欢着你的一个同学，后来没结果。”
　　“是的。”虽说那种“喜欢”可以站在动物角度来解释，或者说成是“打赌”式的追求，不过在小雨面前说出来无济于事，这种行为甚至很有可能让女生心生厌恶。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虽然不清楚你喜欢我什么，但总归是喜欢，你别有负担，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女生，你说呢？”
　　“是这样的。”
　　“昨晚我其实想让你当面做出选择的，但是我们后来聊了很多，觉得没必要那样做，我直接问你，你自己心里会有选择的，对吧？”
　　“是的，我的选择你也知道。”
　　“她真的很好，我刚才故意打断你，就是让你再好好想清楚，她比我温柔，脾气比我好，我一听到你带个女生过来时，我都要彻底崩溃了，可是聊过之后，我反而觉得没什么，输了都没有半句怨言。
　　不过我那时崩溃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你跟我说你去大渡口见你师傅，结果给我带来个姐姐，这是第一次对你的信任造成不可挽回的危机，所以我听到你带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简直怀疑了你的所有，所以你说我的态度变得快，那你的行为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晚我并不是因为她离开你的，我是去了大渡口，你信吗？”
　　“大渡口我信，总体的情况暂时还不信，白天和黑夜都有12个小时。”
　　“我本来还以为我能回来找你的。”
　　“所以你发了信息给我，不过我没回，那么晚早睡了，但是我就是想知道你去大渡口干什么了，到现在也没跟我说，又有女人？不是吧，你还真风流。”
　　“去大渡口的事情我真的没法跟你说。”
　　“那好，另外一个问题，那里有女人吧？”
　　“有的。”
　　“那么晚跑出去，还有女人，都干嘛了啊？”
　　“还是没法跟你说，但是我可以保证我没和那里的女人发生什么关系，肢体接触都没有。”
　　“不是她？”
　　“不是的，林雨涵一直在学校。”
　　“这个就算了吧，但是你要为我考虑一下啊，那么晚了，你丢下我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什么事还不能说，第二天就带来一个女生来刺激我，这个逻辑哪个女人能听你解释？”
　　“我只能保证，我没做坏事，也没和那里的女生发生什么事情。”
　　“那你发一次誓言，当着我面！”小雨说到。
　　“你以前不是说你不信这个的嘛？”
　　“生活也要有仪式感，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聊完之后 ，小雨告诉我她要去南坪，这时我才想起来今天是啤酒节开幕，我因为今天下班要集体出游，也没多问，小雨和我分道扬镳。
　　我们也准备了不短时间，下班后一道去合川漂流，小雨在名单里面，但是我不确定她下班之前能否赶回来和我们一道，我们组我和师傅前去，黄梁和周维留下，周维极不情愿，一直嘀嘀咕咕抱怨着。与之相反，黄梁主动把我的任务给揽了过去，本来或许没有什么，是应该要谢谢他，但他近来的极度热情却让我有些不安，加之搞定了钱书记，他后来喝了酒甚至跟我说那100万给我三成，我本来就没想过得到钱，也没想他从钱书记那里狮子大开口，但他自己决定要了，当我事后问他为什么要给我三成，他还打算给佳心姐30万，他开玩笑说这个钱来得不正常，就算一起合作成功，再就算上给我和小雨两人花，恋爱的时候女生更需要钱。
　　他的过分殷勤让我难以适应，即使我也从内心把他当作好兄弟，但是我还是越发忍不住去怀疑，一直牵出一个个画面，一件件事情，在脑中不停激起波澜。
　　小雨是怎么知道我抽烟的习惯的？小雨怎么知道我回去三天是为了一个女生？小雨又从何得知我去酒吧和陌生人厮混？
　　一个个想法像潮水般涌来，即使我努力克制并告诉自己他是我好兄弟，我最放心的人，从来不会骗我的人，一个和我无话不谈的人，可还是不断想起那些诡异的信息传递。后来，我甚至想到是不是师傅一开始没让我去，而是他，是他让师傅打电话给我的，才导致我丢下小雨，正好想起来那晚喝酒时，黄梁是先接的电话，告诉我们是李智的电话，在一旁聊了几句就挂了。
　　想到这里，心突然间冷了起来，那晚，他送小雨回去，不正好是难得的机会去接触吗？几个人都知道他似乎比我更喜欢小雨，大家眼里，他的喜欢一点不比我少。
　　想着便觉可笑，笑自己天真浪漫，他为什么要帮我对付钱书记，难道就是为了钱？或者所谓的友谊？这世间怎么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呢？不过是个谎言，空穴来风。
　　可转念一想，他并不是那样的人啊，完全不是，根本就不是，而且当着面也发过誓的，想到这里，我想打自己一巴掌，猜忌的人是我，做错事的人也是我。
　　再见到黄梁时，我便不自觉直视他的眼睛，或是看着他的心脏，我想这个世上，只有眼神最难伪装，我又害怕他看见我在观察他，我也想通过他的眼睛来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越发越不可遏制，一会想到他是阴谋者，便恨之入骨，一会又想到这些都是自己胡思乱想，便想给自己一巴掌，始终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只好躲得远一点。
　　一人在后门台阶上坐着抽烟，胡程过来，仍旧是劝说我千万不要把他的事情说漏嘴，我本就烦，就告诉他已经忘记那晚了，他才不再纠缠我。
　　外面的空气闷热无比，到后吧台吃了两片冰镇西瓜，赵卜之正用电脑看着日本的黄色电影，说是学习一下先进的知识，视频中那些男人看起来十分恶心，说话时充满口水的声音，女人更是搔首弄姿，没有一丝真实感，这样的东西却成了男人满足自我的良方妙药，看来，无论时代如何进步，男人对女性玉体的向往从未变过。
　　这时候胥意走了过来，见到我时极其兴奋，像是恶狗见到了骨头一眼，上来便眉飞色舞告诉我小雨去南坪去了，我回复个“我知道”三个字，不愿过多搭理他。
　　“是去见网友哦！”见网友他高兴成这个样子，为了一件跟自己毫无关联的事兴奋至此，难道就是想看我失落的神情吗？
　　“知道了。”我还是不想听他说话，他见我不是很有兴趣，表情也无变化，反倒自己有些失落。
　　我出了门沿着马路穿过三岔路口，到了江边，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问她是否回来。
　　“不啊！”小雨就说了两个字。
　　没想到如此直接，顿时感到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嘲笑我，江面上的浪花都在调皮地讥讽我，我再一次对她的认知感到一无所获，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我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她相处，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等所有参与团建的人准备差不多时，已是凌晨两点，我和佳心姐、邓主管坐一辆红色丰田轿车，这个车是湫总的，据说是前夫留给她的，湫总也是个坚强的女人，从150斤的体重便能看出来。
　　她和前夫离婚后，得到这家夜场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套一百平米的江景房，湫总即使是老板，和员工之间也是像兄弟姐妹一样照顾，是一个极易相处的大姐大。
　　大家都在等王总，等他带领所有人一起出发，大伙聊天之际，一辆宝马急甩尾停在我们的车子前面，两车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一条黝黑的曲线，刹车声响彻整个夜空，王总从车上下来，酒味未散，但精神正常，看来是故意给我们一个惊吓。
　　坐在副驾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比胸还性感的脸散发出诱人的狐媚，众人心中有数，对于王总来说，不过后宫佳丽中的一颗星星，王总出去玩，从来没有独自一人，他的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听说王总很顾家，他老婆也知道他身边的女人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带回家里就行了，王总有个习惯，周二和周四不在家，其他时间都会陪着家人，这个习惯一直坚持着。
　　公司中高层都上前嘘寒问暖，都是在说怎么喝这么多，争着给王总开车，聪明的几个人语气中带着责备性质的关怀呵护，王总很沉稳的一个人，跟大伙开玩笑说自己还能喝几瓶，于是还是他自己坚持开车带路。
　　十一辆车一起上路，像姑娘出嫁一样热闹，留守的人像娘家人一样叮嘱路上要小心，王总听着不耐烦，一脚油门上了大路，其余车辆紧跟其后，有序出发，我们本来是跟着王总的车，上路没到五分钟便被王总甩得老远，后面的的车子接二连三超车到我们前面，湫总开车还是不急不躁。
　　预计三个小时的车程，从内环快速方向出发，结果在主城绕了一大圈，也没上高速，后来对讲机里说是王总跑错路了，跑往璧山方向去了，最后车队重新调整沿着绕城高速向北碚方向开去，又过了没多久，车队散了，只有两辆车在我们前面，佳心姐电话一直在联系别的车，赵总告知我们已经到了北碚，王总失联了，电话刚挂，王总的宝马从后面一路飙上来，摇开窗户告诉我们跟着他。
　　王总的车一会出现在我们前面，一会就不见了，过一会又跑到我们后面了，重庆的路我是不知道东南西北，一会又见到蒲经理的车，忽然熊总监的车子又出现，每个车过来都会问一下王总跑到哪里了，就这样跑了两个小时还没出主城区，我甚至感觉途中还路过公司一次。
　　到了北碚的时候，终于凑齐了十一辆车，赵总已经等了很久了，让大家伙休整一下，众人都将车子停在收费站旁边的一条小路上，下车合影，三三两两，嘟着嘴，翘着腿，撅着屁股张着嘴，我们一车四人单独照了一张，又和同部门的一起照了一张。
　　“帅哥，一起拍张照啊！”我转身看着拍我肩膀的人，小雨古灵精怪地出现在我面前，喜欢一个人，心情就会被她影响，越喜欢，影响越大，之前总有一千个怀疑和难过，一万个伤心，当转身见到她那一霎，所有的不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只有无比的激动，即使几个小时前和她那些令人失落的对话，也被完全抛在脑后了。
　　原来她跟我打完电话就回来了，只是没让我看到，想想也符合她那调皮捣蛋的性格，一想到被她戏耍的几个小时里心情极度低落，对她无言以对。
　　我们只拍了一张合影，就被大家喊着上车出发了，我们并肩站着，我在左边，她在右边，我上身穿着格子衬衫，下面是黑色休闲裤，一双红蓝碎布相拼的休闲鞋子，她是一身碎花连衣裙，穿着个平底拖鞋，相机快门闪光前，她突然拉着我的手，我无意识侧看她一眼，结果这个镜头就被拍下来了，她看着镜头，我看着她。
　　接下来的行程，我上了小雨那辆车，上车一会，她便呼呼睡着了，我没问她见网友的事。
　　赵总开车，吴越坐在副驾驶，原来是傅菡蕊和小雨坐在后面，等我来后，傅菡蕊去了我之前那辆车，因为是赵总，所以我有些不安，我和小雨的关系，赵总一直在暗示，赵总虽然和蔼大度，但是对事很有原则，因此我上了车就没怎么讲话。
　　赵总见我上来，通过反光镜朝我一笑，我跟着打了声招呼，吴越回头冲我诡异一笑，我毕恭毕敬挨着小雨坐着。
　　赵总和吴越聊着各自的经历，赵总今年29岁，从18岁便在夜场工作，至今已是十一个年头，家境贫困，和很多人一样初中没毕业便辍学了，当初跟着表哥来重庆学习厨师，想着厨师总不会挨饿，不过现在只留下厨师的身材了：脑袋大、脖子粗，吃饱腰带系不住。
　　第二年他的表哥回老家结婚了，他就一个人在重庆漂泊，想经历一番人世繁华，于是第二年就进入了夜场，用他自己的话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那时候重庆并不发达，夜场也刚起步，更严重的是那时候重庆，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城市，□□纵横江湖，官商勾结，以黑打-黑，以暴制暴，杀人事件都不算稀奇，夜场更乱，和战场一样，弱肉强食，每天遇到流氓客人不说，同行业之间三天两头掐架，政府屡禁不止，这些都用江湖规则解决。”
　　赵总和吴越一唱一和，将他的经历说给我们听，加之从别人听到的一些事情，我便知道他整个历程。
　　2004年的深冬，离春节还有十天，赵总帮以前老板出去和别的场子斗殴，凌晨三点，两边人马加起来多达七十来口人，共聚在歌乐山的半山腰烈士墓前，每人一把砍刀，年轻的赵总就在其中，两班人马见面就砍起来了，对方原本很快被击溃，最后出现一个人掏出一把枪，朝着赵总那边射击，连续打伤6人，有一个被击中眉心当场毙命，而那时赵总站在那人身后，用赵总形容的话：“哎哟，当时真的吓尿了！”
　　一时间所有人四处逃窜，回去了之后，赵总发现他们的老大没有回来，可能受伤留在当场，于是跟别人商量回去找人，可是所有人受到刚才的惊吓，没有人愿意出去，况且还有人受到对方的恐吓信息。
　　苦劝无果，最后赵总在凌晨五点独自前往，天气寒冷，半山腰正飘着银白色的雪花，整个山上很快便变得银装素裹，赵总一人小心翼翼找着地上的尸体，检查是否有活着的人，已经死了的他不敢带回去，只能是由天亮之后被人发现，然后警察来处理。
　　半山腰的雪花覆盖着地上的尸体，他在恐惧的气氛环绕中一个个辨别，最终找到了他的老大，气息未断。
　　他一人将那人背下山，找到了一家小医院，是他老大的亲戚开的，为了避免走漏风声，带到那里治疗，后来赵总的老大一直带着他闯荡重庆，那人就是如今时代文化传媒的张总，赵总25岁的时候，张总破格提拔他为集团五把手，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中层干部都叫他五哥。
　　值得一提的是，那次参与的人中，有一个人叫杨纬，就是吴越的亲姐夫。
　　人，经历过和没经历过生死是无法掩饰的，即使那些影帝去演□□大佬，也不能演出真实情感，只能是形似，更不用说他们的心理刻画了，只有切身体验的人才会真正了解那种氛围。
　　有些东西赵总没说，他也没提到死了人，只是之前就听过别人传说，但是几乎每个人都认定那晚确实死了人了，吴越从他姐夫那里了解了很多，之前也提到过一次，他姐夫现在集团排名第九。
　　凌晨五点多，车队开出重庆主城，跨过北碚，浩浩荡荡进入合川，与主城的琼楼玉宇、灯红酒绿相比，合川境内最高的建筑也只是刚开发的新楼盘，几个吊塔还在半空中，最高也就二十几层。
　　到合川景区时，天已经亮了，绿水青山、远川近河，附近的寺庙已经有了烟火，这里再也没有主城的聒噪，心情也变得淡泊宁静，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主城，如此□□，昼夜纵欢，□□的炫耀。
　　合川的道路或是羊肠小道，或是迂回曲折，也有山路十八弯，车队先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柏油路旁整齐的树林明显带有烟火气息，山间零星几处人家，公路两旁的植被被人工维护得整齐划一。
　　低沉的发动机穿梭林间，偶尔惊起未醒的鸟儿，打扰了它们的梦乡，一阵一阵，成群结队冲出树林，还未热身的翅膀扑棱扑棱向太阳升起的方向飞去。
　　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穿过这一片森林，迎面而来的是逶迤如蛇的山路，后面车里有人从天窗站起来大喊大叫好美的景色，离得很远都能听到一阵阵“卧槽”。纵使山高且陡，但盘踞半山腰的公路在政府的维护下，平整干净，一道道山路旋转而上，像一条蛇绕住了巍峨的大山，十分震撼，大家的情绪立马被调动起来，都从天窗站起来感叹这大美景色，山下是一条大河，静静地流淌着，像是还没睡醒，没有一丝波澜，河中还有一艘豪华游船，甲板上的人还在做早操，邓主管朝着游轮大声打招呼，游轮上的人一起向我们车队挥手致意。
　　车队绕到半山腰，就没有再往上去，而是从三座山之间的桥梁方向前进，早在车队向山上爬时，我便发现了一座横跨三座大山的悬索桥，桥身全白，像条被压缩成长方形的云朵横跨两座山峰之间。
　　中间山顶的塔架直插云端，沿着塔架向两边延伸出来的主揽，正好与桥面形成一个诺大的等腰三角形，中间有无数根粗大的吊索，将桥面与主揽链接。中间那座山上的塔架顶上吊着一盏直径足足有一米的白炽灯，乳白色的灯光照亮整座桥面，吊索上挂满了整齐的各色彩灯，红黄蓝绿，交辉相映，刚才天还暗黑之时，远远看到这座桥，让人陶醉，人工的手迹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完美融合，成就了这一道靓丽的风景。
　　桥梁十分坚固，整个车队全部停在上面也毫无感觉，在山川如渊之鱼的重庆，人类与自然总会磨合得很好，相辅相成，这几年重庆的面貌确实比以往好了不少。
　　湫总在桥梁一侧架好相机，所有人在另一侧摆好各种炫目的姿势，随着镜头一闪，留下了众人笑靥如花的姿态，女生们又是三五成群摆拍，完全沉浸于身后的秀丽景色，忘记了我们一整夜还没好好睡觉，兴奋之余，重新上路，每个人带着激动的心情，伴着花香朝露，再次启程。
　　过了桥就到了一处农家院子，半山腰的农家乐，下面便是宽阔的河流，纯净绿色的水流与这山野林木相得益彰，边上还有几艘游艇，我疑问的是，这种地方观光虽好，但漂流却无丝毫激情可言。
　　后来听他们说到，这里是我们吃饭休息处，我们在这里吃完早餐，洗漱睡到中午，吃完午餐再集体去我们要去的地方。
　　一路的兴奋与疲惫，不少人一到这里就径直走向房间休息去了，夜里在主城绕了两个小时，刚出发就有人因此烦躁闹着回去，途中又有人抱怨以后再也不来了，长途跋涉确实很累，加上熬夜，很多人随便吃点就去睡觉了，剩下就只有十来个人一起坐下，边吃边聊。
　　想不到区区一个早餐竟如此丰盛，鱼肉虾蛋样样不少，可惜一夜的舟车劳顿，几乎每桌都剩下了不少。
　　可是有一些人好像确实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与自然规律背道而驰，一夜的旅途没有累垮他们，反而像一针鸡血注入体内，焕发出无限的能量。
　　邓主管急匆匆吃完饭，和佳心姐、汤经理三人挨个再去找一个人凑一桌麻将。
　　我和李智、吴越、冯龙四人一个房间，依次洗澡，没轮到我时就坐着看电视打发时间。
　　自从林雨涵来过之后，李智对我明显冷淡了很多，没有以往一起时的随意，我们之间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半天也没有一句话。他躺在床上玩手机，八点多时，我最后洗漱完，他依然饶有兴趣地发着信息，我估摸着他应该是和林雨涵聊天，但回头一想，林雨涵应该不会和他聊这么久，想到这儿便倒头就睡。
　　十一点整被小雨的电话吵醒，告诉我她在旅馆后面的树林等我，我感觉刚倒下还没睡着就被她吵醒，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任性，非得让我去找她。
　　急忙起身按照她发给我的位置赶去，我沿着一个石阶爬上去，茂盛的植物几乎封住了阶梯通道，游走的藤蔓挡住了额头，弯腰低首方可穿过去。
　　实在太难找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怎么跑上面去的，电话里一个劲催我，一会说有事，一会说一个人害怕，找各种理由催我赶紧过去见她。
　　越往上走石阶越宽，等我到了上面，一抬头发现百花盛开，植被茂密，喇叭花凌乱地爬满草地，蓝色、黄色、紫红……争艳斗放，一簇一簇成群结伴。枝头的紫薇徜徉在风中，散发着清新馥郁的幽香，沁入心骨，让人不禁想起杜牧的《紫薇花》：
　　晓迎秋露一枝新，不占园中最上春
　　桃李无言又何在，向风偏笑艳阳人。
　　紫薇花开得灿烂，生得烂漫。海棠花那耀眼的红色在远处不争而显，气味不浓不淡，个头小巧玲珑，赏心悦目。
　　小雨在一棵盘根错节的黄桷树后一根一根采集着牵牛花，每采摘一朵，都放在鼻子前闻一闻，牵牛花在我老家叫喇叭花，形状似喇叭的意思。我挑了一朵蓝色的牵牛花藏在身后，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向她缓缓靠近。
　　可能她已经听到我的脚步声了，向我回眸一笑，继续寻找心仪的牵牛，像海边捡贝壳的孩子一样顾不上身边的人，我到她跟前递上藏在身后的牵牛花。
　　她慢慢起身，撩拨起散开的发丝，接受了我的礼物，或许她并不知道牵牛花代表爱情永固，纯粹因为喜爱而接受。
　　我们坐在一处由石头打磨而成的石凳上，久历风吹日晒，石凳光滑干净，竟然没有一点青苔。我们并肩坐在一起，前面是我们住的农家乐，一共六层，下面是万丈悬崖，我们坐在半山腰的大石凳上，看着悬崖下面长长的河流，碧波荡漾中，游船悠然自得。
　　“你说，人死后会是什么样子？”
　　小雨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与此情此景极不协调，我也没想到一个阳光明媚的女孩会在如此浪漫的地方问出这个深沉的问题，或许她不觉得深沉，但是我觉得她神经病犯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能会升天吧。”我试探性回答，想让话题变得有趣，不那么深沉乏味，我觉得我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唯物主义者，有些观点可能也是站在唯心主义一边吧，我觉得两者没有明显的区分概念。
　　“升到云霄吗？”说着她仰起头看着蓝天，透过茂盛的黄桷树叶。
　　“或许吧，在天上看着他的亲人一举一动。”
　　“哦，我明白了，人死之后，在天上掌握着人间烟火，可虽然能够看到人间百态，但永远无法干涉。”
　　我顺着她的话点点头，有时候我也在想，我们日常用的纸币是否也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晚辈们烧给我们的，其实相对于某个世界我们同样也是在天之灵。
　　“那我们所作所为，不是被他们尽收眼底了吗？那多尴尬，什么都不敢随心去做了。”
　　“每个人死去升天后都一样，毕竟他们也曾在这个星球走过一遭，也食过人间烟火，行过人间礼俗，应该不会太尴尬。”
　　“那还活着的人还会感到不自在啊。比如，我要和你在这儿接吻的话，天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们呢。”
　　“我觉得在凡间走完一生，到了天上，就会进化成比人更为高级的形态存在，那时，他们看到我们所作所为，可能也就像我们现在看待蚂蚁那样，蚂蚁不会因为我们看着它们而停止接吻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接吻，升天之后的人看我们也是这样了吧。”
　　我穷尽脑汁配合她的天马行空，自己都觉得好笑，不过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有趣的话题，生死又有什么界限呢，不过是形态变化而已，以前的书信变成了电话，人也可能从肉身变成“灵魂”，这个“灵魂”跟活着的时候说的灵魂不是一个概念，硬件和软件都升华成了更为高级的一种形态而存在，这种形态包含着思想和灵魂，永远不会消失，思想留给人间，灵魂升到天上。
　　我们正在交谈时，小雨偷偷亲了我一口，然后直视天空，看了一会和我说：“看来没什么事，他们对我们没有意见。”
　　这时间，我注意到四楼有人从房间里盯着我们，虽然那边看过来会被很多植物花草挡住视线，但是那人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我们两人。因为刚才我发现的时候好像和他对上眼了，是李智，整栋楼都在睡眠中，只有他一人站在房间直直看着我们两，等他发觉被我发现的时候，转身离开了。
　　仔细观察眼前这栋楼，白色的墙皮有几处脱落，历时已久的铁栏杆锈迹斑斑，又想到楼道尽头的自来水也有了时间的味道，怎么会是旅游景点的旅馆呢？更像是一座深山里的医院，不，医生没有这般孤独的气息，医院也不会放到这里来，不过建筑确实有点中规中矩，房间大小也会让人联想到医院。
　　想着想着，感觉越发离奇，这里都是原生态，也不存在公司，也不可能是学校，突发奇想这应该是一个精神病院，曾几何时，这里住着一群精神病人，他们在城市中得了精神病，被运到这里接受治疗。这里与世隔绝，并没有医生愿意来这里，也没有良好的医疗水平，给他们的只有了无人烟的孤寂。
　　他们来此之前，在城市中生活，有的人因工作压力至疾，有的人因家庭变故精神失常，或许有的梦游把邻居家煤气打开，有的人欠了一屁股债被别人恐吓过度，也有的被车祸吓得无法自理，总之可能有很多种原因，最后都无法在更大的空间生存，需要被限制住自由，于是都被运送到这里，可能也有一些无辜的人被崎岖的命运一脚踹到这里来，然后被权威认证成一名合格的精神病患者。
　　在这里，他们全部都一样，没有人歧视别人，没有谁比谁更优秀，他们就在这铁栏银锁中“自由”生活，享受着春暖花开，陶醉于绿水青山之中，一群男男女女在这样的世界里，走到人生尽头，尘归尘，土归土。
　　楼道里嘈杂声起，是到了中饭的时间，我牵着小雨，小雨拿着一捧自己挑选好的花，沿着石阶小心向下走去，越靠近这个建筑，我越坚信这里曾是精神病院，只是今天来的都是疯子罢了。
　　吃饭时，听吴越说李智在饭前跟着一辆过路车辆回主城去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只告诉吴越走了，没有留下其他的话。
　　丰盛的中饭并没有给大家带来应有的好胃口，那些看起来的美味佳肴也没几个人插手，可能是太激动了，或许跟天气炎热也脱离不了干系，虽然这里比主城凉爽得多。
　　小雨的胃口真是小得可怜，动了几下筷子就一直在喝冰饮，而我因刚才想到的精神病院，也有些乏味，再加上李智的莫名离去，我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感觉吃不下了，那小半碗也是因为待会要费体力才勉强吞下的。
　　饭后众人赶紧收拾东西，随后便集合上路，我给李智打了电话，他也没接。
　　大概半个小时车程后，我们到了一处漂流的峡谷景区，每个人都买了漂流的装备，一些爱拍照的女生需要带着手机，也买了一些透明防水袋。
　　通往峡谷的大厅早早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般都是一个家庭或情侣一起来漂流，只有我们是一支队伍，尚且缺乏组织纪律性，在大厅排队期间，熊总监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偷偷摸摸地从背后浇在蒲经理头上，蒲经理骂骂咧咧追上去，随后汤成也加入进去，进而引起了群架，水枪大战在大厅就开战了，直到保安过来制止才消停下来，这一群疯子。
　　按照次序向前挪动，到外面时，正值一天中太阳最毒辣的时段，晒到皮肤，火烧的感觉，重庆妹子火辣的性格很有可能是这里的太阳赐予的。快下水时，工作人员给我们进行双人配对皮划艇，所以我和小雨穿过人群挨到了一起。我们的衣服完全一样，绿色的沙滩四分裤，白色汗衫和白色的橡胶底鞋，两人一个皮划艇，我们相对而坐，带好安全帽，在工作人员指导下系好防护带之后，工作人员接到下游指示，用一根竹棍将我们乘坐的皮划艇撑到中央去，让我们被水流冲走。
　　第一道险关便是高达五米左右的瀑布，水流湍急如飞，我们必须抓紧绳子才不至于被甩出皮划艇，经过第一道闸口，刺激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没想到后面一个比一个险，所有人都保持次序向前挑战，每到一处水流静缓的地方，大家伙都会聚集到一起拍照留影。
　　本身就比一般人疯狂开放的队伍，到了这样的地方更像是猛虎出笼，一个比一个放肆大胆，早在大厅时就成了其他游客关注的焦点，估计都在想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人人都很活泼，而且那么多美女集中到一起了，穿着短裤，光着膀子，想不吸引人都难，一个中年人看呆了还被旁边的老婆用力掐得直叫。
　　前面几个关口适应了之后，到后边就开始你争我斗了，争先恐后往前赶，因此时有皮划艇颠覆得情况，不过水流险急之处都有熟练的工作人员在那里，大家伙变得更加放肆。
　　在一个七八米落差的关口，冲下去之后皮划艇就翻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人已经到水底了，水深至少有两个人高，我从小水性就好，一溜烟就上来了，其他人都在哈哈大笑，这时我发现小雨不见了。我憋足一口气再次沉入水中，水流湍急，我用尽全身力气划动，在不太清澈的水中睁开眼睛四处搜寻，即使我拼了命到处游，还是没看到人，上面依旧是不停的尖叫声，我很着急，后悔没注意到小雨落水的时候一把抓住她，可是太快了，没有时间给我反应。
　　我忘记了我在水下，脑子里只有小雨，此刻我好怕小雨出了什么事，忽然有一只手拉着我的手臂，一下子便把我拉了上去，浮上水面，我才知道安全人员拉我上来，我在水下足足待了两分钟，说来也奇怪，以前一般憋气只能长达70秒左右，这一次因为她，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小雨坐在皮划艇上，朝我微笑，眼睛有些红润，估计是被水呛着了，从她的笑容中我感到一丝欣慰，因为那个笑容带着满满的感动，我爬上皮划艇，小雨向我猛地扑过来，结果又把皮划艇弄翻了，还好我们已经处于岸边的浅水区，等到我将她扶上皮划艇，她又抱住了我。
　　“你是不是故意解开了绳子？”我问她。
　　“嗯嗯，我本来想尝试一下在水中的滋味，确实不好受，我喝了一肚子水，你摸摸我的肚皮。”
　　我伸手过去摸了一下，果然圆鼓鼓的，本来中午就喝了很多饮料，这一下又喝了些水。
　　一半行程的时候，一对姐弟两来到我们艇上，两个孩子跟着爸爸一起来的，他们皮划艇被刮坏了，漏了气，这两个小孩子就爬到我们上面来了，姐弟两是龙凤胎，长得都很可爱，两个小家伙乖巧可爱，和我们聊得很开心。
　　“你们这么快啊？我们也要加油了。”邓主管看到我们四个人坐在一个皮划艇上，便说道。
　　邓主管嬉皮笑脸，趴在李妍颖的身上，模仿着不雅的动作，引得众人哈哈大笑，旁边王总开玩笑：“天宇，你这样会把小孩子教坏了的。”
　　王总和他带来的那个女生一起，刚才他们更惨，从七八米处人仰马翻摔了下来，那个女生比胸还性感的脸还因此挂了彩。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小雨问我。
　　“我没好好想过啊。”我说
　　“那趁着现在好好想想嘛！”
　　她可能看见这一对龙凤胎，心生喜欢，于是就问出了这个问题，我思考了一下，回答说：
　　“最好是两个，老大是男孩，小的是女孩儿。”
　　“你想的很美，现在谁允许你要两个，况且谁给你生啊！”她在故意逗我。
　　“你不愿意生小孩？”我笑着问她。
　　“我怕。”
　　看她蚊子胳膊螳螂腿，感觉让她生小孩还真麻烦，本身整个人就不大，那么大一团放在肚子里看着也装不下。
　　“哥哥姐姐要生小孩吗？”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插上这话，把天聊得一板一眼的。
　　我和小雨听后相视一笑，我回答道：“对啊，小妹妹，你觉得我们生男孩子好呢，还是生女孩子好呢？”
　　两小孩6岁了，他们爸爸在旁边坐着漏着气的皮划艇不停在笑。
　　“你们给我生个小弟弟吧，我喜欢弟弟。”小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比她小了一会的弟弟，我们和她爸爸笑的很开心，她爸爸告诉她哥哥姐姐的孩子不是弟弟，我连忙说到辈分不打紧。
　　“我现在没有考虑过孩子的事情，还没毕业，考虑尚早，不过如果以后老婆不要的话，即使我能接受，估计家长也不同意。”
　　我和小雨继续聊天，小雨在给小女孩扎辫子，小男孩一直在看着他爸爸。
　　“那我们就私奔咯！”
　　“为爱私奔听过，为不要小孩私奔这是第一次。”我说。
　　“凡事总要有人开头嘛，我们可以去云南生活啊，去丽江，在那儿，没有人认识我们。”
　　“那老了怎么办，膝下无子，老年没有欢乐啊，万一我先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呢？”
　　“这个很简单啊，不许你先死，必须等我死后再随你便！”
　　“你这么想先走？”我笑着问。
　　“我怕孤单。”小雨说着，小孩子的辫子已经扎好一根了。
　　“算了，那就领-养孩子吧，我妥协了。”
　　她很爽快答应了，整个聊天都是玩笑，不过她在开玩笑，我倒是说了我内心的话，到了这个时候，我对我们的关系更加模糊，愈发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定义，我想把它理解成我所向往的简单感情，互相喜欢就走下去，但是总觉得我们的关系有点畸形，但是又不知具体是哪里畸形。
　　整个漂流过程大约不到三个小时，结束后，男生都站在阳光下拧着湿透了的衣服，一边抽着烟聊天，女生都去了更衣间换了干净的衣服，出来就开启狂吃模式，中午的饭也比不过现在的臭豆腐、酸辣粉、小面这些，这些女孩子吃得形象都不要，看见好吃的就狂奔过去。
　　回去的路上，顶着炎炎烈日，车队飞驰在冒着热气的马路上，将近五点，太阳依旧散发着热浪，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变乖了，开了导航，结果导航一直在喊：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十一辆车都是一个速度，赵总一直强调这个导航不可信，60码的限速还怎么开。
　　结果到了北碚收费站前，被几个交警拦下了，原因是我们不少车子昨夜一直在超速，等待处理的时候，交警大队为了教训这些开车的人，让所有人都把车子熄火等待，去处理违章，我和小雨都不想下车，那些人去树下或者大厅去乘凉了，车内温度升得很快，我很怕热，很快衣服就湿了，我让小雨跟我下去找个凉快的地方，可是发现其他人衣服都湿了，大厅里也装不下几个人，最终还是留在了车上。
　　我看着小雨的衣服慢慢被汗水浸湿，直到看到她的内衣，一眼就看出来是我上次帮她拿的那件，被她发现我在看她的胸，给了我一个白眼。
　　还好，她身上的淡淡的香味还蛮好闻的。
　　下午六点多，所有人才到公司，到了公司大家伙发现不是丢了这个，就是丢了那个，佳心姐手机丢了一个，邓主管拖鞋落在了旅馆，傅菡蕊的一瓶高档香水也丢在了漂流的换衣间，大家都在四处打听谁的东西有没有看到。
　　直到晚上八点多，李智才来公司，见到我也没有和我讲话，我问他今天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他只说有事，其余什么也没说，我在想他是不是跑去找林雨涵了，加上今天看见我和小雨在那里你侬我侬，令他生气。
　　黄梁给我卡里打了20万，我却有些紧张，还有对他的做法不安，现在一看到他，我就想起我抽烟，回去陪林雨涵，去酒吧一夜，去大渡口这些事，甚至会怀疑他是否有做过对不起我的地方，才会如此殷勤，这些事像夏天的蚊子，在脑门上嗡嗡不停，挥之不去，想过又有些恼悔，自己就是个混蛋，对好兄弟怀疑猜忌，越想越纠结，以至于百感交集，心情十分糟糕。
　　而他看出来之后，以为我只是拿了钱感到不安。
　　空闲的时候，我也想到了林雨涵，想到这两天都没有她的信息，顿时觉得那晚和她一起回学校的事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她到现在也没给我回个信息，于是我又发了一条信息给她，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回复，只好硬着头皮给她打了电话，直到打了三次她才接电话，她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回信息，也没回应我对她身体的关心，她告诉了我李智下午三点钟到学校找她。
　　之后我们什么也没说，那一刻，脑中一片混乱，想不出只字片语，只愿独自安静下来，等我有足够的勇气再问她。
　　人都是一个样子，真正百无聊赖之时，想方设法找些事情来给自己增加麻烦，等繁琐的事情来临之时，又想着怎么去逃避。总想着拥有更多，等到实现了之后又不断去想扔掉一些东西，比如爱情，向往的人魂飞目断，拥有的人狼狈不堪，是秋水，也是毒药。